“……往西走,我们得远远的绕过亚达噶皇城,而一旦度过了银月河我们就抵达墨琳国的边缘了,这样就安全了。”拉斐尔没有注意到她的凝视,仍然自顾自的说道:“我们可以乔装成夫妇或者兄妹,亚达噶城的人应该不会想到是我救了你,他们会怀疑到很多人的身上,但是不会想到是一个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或者不曾为你父亲效劳的人……爱蕾丝达……爱蕾丝达,你有在听么?殿下?”
“什么?”她回神,这才发现他正在看着她。
“殿下,你愿意跟我走么……你要知道,你若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里约克国王的人盯着你,任何哪天他们都可以前来抢你在守护的东西的。这不是一个女子应该待……”
“我愿意。”她打断了他的话。拉斐尔看着她,但见对方的双眸明亮,清澈见底,而毫无胆怯。他被这碧蓝透明的双瞳给迷住了,忍不住伸起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我愿意,拉斐尔……我们明天就走吧。”
他感觉得到她的眼睫毛在他手掌下颤动,像是蝴蝶的双翼在拍打着,时而动心弦。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我只是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谁……来把我带走。”爱蕾丝达喃喃说着。
似乎又是全家被屠杀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用完餐便在二楼大厅的壁炉面前呆着。窗外飘起了大雪,银白色彩覆盖了这个世界,伊利蒂亚带着小雨果和他们养的几只小猫趴在窗上看雪,时不时逗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她坐在摇椅上缝着弟弟的衣服,礼克靠着她的腿坐在地上看书;只有罗德站在壁前看着挂在上面的大地图,蹙着眉凝视着它。
“听说明天的宴会,亚尔巴国的多丹王子本来也要参加的。但他们的船只被困在了海上,恐怕还有三天才能到银色海港。”罗德忽然出声说道。
“哦……哥哥……”爱蕾丝达的脸颊蓦然红了。
“多丹王子是谁?”礼克关上书本疑惑地抬起头来问到,又转头看了看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闭嘴,礼克,我没什么。”她慌忙地别开了脸,继续缝着手上的衣服,然而缝衣针似乎活了起来似的,根本就不听她的话,忽左忽右的,原本简单易补的裂口被她缝的歪歪扭扭的:“礼克,你看,你让我分心了!”她想要遮住脸上的红晕而叫喊起来了。
“什么啊……”弟弟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见到站着的兄长神秘的笑容,又问道:“到底是谁?”
“你未来的姐夫。”雷德笑着走过来,靠着椅子的扶手,伸手抚了抚爱蕾丝达的长发:“亚尔巴是个美丽的国家,爱蕾;哪儿的山脉被冰雪覆盖,山坡上林木葱茏,有奇花珍果,从晨光堡的房间里可以见到从山上流泻而下的瀑布和碧波荡漾的河水倒映着粉红淡紫的黄昏;你会是一个很幸福的王后。”
爱蕾丝达避开了兄长的手,满脸通红的狡辩着:“哥哥,我在这里很好。利昂山谷才是全北陆最美丽的国家。”
“那是因为你只看过这个地方。”兄长温柔地说道:“以后你将是一个国家的王后,你会辅助你的丈夫和儿子统治国家,因此你必须有宽阔的心胸,不要把眼光限制在你所见的一切,要看到更遥远的方向。北陆上……哦,不仅是北陆;西域、南岸、东洲……世上有太多太多你没见过但是值得探索的地方,你要抱着好奇但是虚心的眼光去打量这一切。”
她听得入迷,半晌才回答道:“但我永远到不了那些地方。”
“总有一天有人会带你去的。”兄长微笑道。
她闭上了眼,疲惫地靠在了拉斐尔身上,似乎耳边还回响着这句话。那是雷德王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拉斐尔拥着她,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晚已深,轻风微凉,夏天已经要走到尾端了。
她知道她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的,但这里有人陪着她,一如十年前的童年时,总有人等着她入睡再离开房间。
梦中有人说着什么,或许是早已迷失在过去的誓言。
她仿佛嗅到了一千朵玫瑰花的香味,怒放在盛夏的星空下。
他们说,一个人在死之前,总是容易看到幻觉。
第6章 守在古堡的公主6
“我去打几只兔子。今天下午我们要多吃一点,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就上路。现在是夏天,等到太阳完全下山的时候我们应该可以赶到树林的边缘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刚刚吃完仅剩的几块黑面包的时候,拉斐尔便起身向她说道,要走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我把匕首留下,爱蕾丝达,你这里没有任何武器真是让我惊讶。”他有点埋怨的皱眉说道。
“知识是我最好的武器。”她仰头向他微笑:“还有速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地方的每一条路和每一处地方;如果真有什么人闯进来的话,我就可以躲进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扮成鬼吓唬他们。”
“哦是的是的……下次如果有人要杀我或者向我挑战的话,我就赶紧冲出去拿一块白布披在身上装鬼好了……该死的,爱蕾丝达,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年是如何生存下来的。”他摇头叹气地说道,她看的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的时候真美。”他俯下身来,手扶在她的脖子后面吻住了她,直至她无法呼吸,才缓缓地松开。他用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微笑道:“我马上回来,你抓紧时间收拾。”他转身系上了放在一边的佩剑,又背上搁在一边的弓箭,把匕首交到她的手上,在她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声,这才往城堡的大门走去。
“……”被他一系列迅速的举动搞得没有反应的爱蕾丝达,过了片刻才缓缓地移动了僵硬的身子,也往外面走去。
今天天气甚好。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仿佛倒扣在地上的一个巨大的玻璃盘子,夏末的气息从破碎的窗外传来,已带着秋天的清凉;她穿过几扇门,来到了昨夜经过的双镜走廊,在右边的仅剩的镜墙上看着窗外庭院上的倒映。
以前的盛夏,窗外总是开满了白色的玫瑰,一朵一朵纯白如云的花盛放在深绿的草丛中;她和伊利蒂亚经过这里的时候总会站在镜子面前做出种种滑稽的表情和姿势,然后被教育她们的管教夫人们揪着耳朵带回房间继续做针线活或弹琴。
她蹲下身来,伸手触摸着冰凉的镜面,指尖划过破碎的痕迹,像是抚摸身上的伤口一样,最终触到了一块上面仍有玫瑰图案的镜片,她伸手到镜片后面去,终于把北夜之镜的碎片拿了出来。那是一块很不起眼的镜片,甚至不比她的手掌大多少,爱蕾丝达仔细地观察着它,却怎么都看不到自己的倒影映在它的面上。
她越看越注意,仿佛被它吸引了一样。那是一些很模糊的画面;好像……好像是站在池水旁边往水里看一样,有摆动荡漾的波浪,氤氲迷蒙的水纹,以及摇曳着的金色鳞片,仿佛是一条鱼尾,正在水里面游来游去;蓦然,在碎片的右角有隐约的光芒,一片片火光反映在水面里,鱼尾急冲冲的避开,无数的涟漪在镜片上散开……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拉斐尔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急忙把镜片塞进了袖子里,一转身,一把闪着凛冽寒光的剑刃逼上了脖子。
“啧啧啧……看看,这小妞儿还没走呢……”三个身穿盔甲的高大士兵站在她面前,为首的那个握持着抵着她脖子的长剑,不怀好意的笑着。他们的胸甲上雕刻着月桂花,是亚达噶皇城的人。果然不出她所料,拉斐尔的行踪被人盯上了。
“说,那男人去哪里了?是谁擅自违背国王陛下的命令就上了这个鬼地方的?”带头那人用剑顶起了她的下巴,剑尖在她的皮肤上刺出了一滴红血,随着脖子流了下来,一直到胸间。那人看的两眼发光,笑声更加猥琐,他用手抹上了那滴血,顺便在她身上抚了几把:“不说话是吧?你信不信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说?想这时间多的是……”他话未说完,爱蕾丝达猛地往后撤去,握着从地上捡起的玻璃碎片的右手扬起,一下子就在他脸上硬是划出了一大口子。
血一下子的飞溅出来,那人捂着左眼高声哀嚎,爱蕾丝达箭一样的往反方向冲了出去。
她飞快着跑着,身后的呐喊声咒骂声和盔甲与武器相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城堡上阵阵回响。
快跑、快跑!
赤脚踩着无数的碎石和玻璃,她如飞箭一样的往走廊的另一端冲去,并无理会扎在皮肤上的刺痛。
快跑、快跑!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城堡的地形……我最好的武器便是知识与速度……
她觉得一颗心砰砰砰的跳得厉害,是不是身后的那些人也听得到?双镜走廊怎么那么长?
快,快,快,去第三楼主客房的后的楼梯,它会带她去楼下的厨房,小时候和礼克玩捉迷藏的时候,他最喜欢藏在那个地方。
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箭矢在身后破风而来,她及时的闪身,几只羽箭插入了墙壁上。
快跑!我最好的武器便是知识与速度,这里是兰卡斯特家族的城堡,我们是受整个北陆的祝福和庇护的王族,没有任何人伤害得了我们……!在白色城堡陷落时她生存下来了,被关在高塔中的三年也过去了,连刺杀里约克国王的大罪都未曾怪在她的头上,她怎么能死在这个地方,死在这个时候!在终于有人来带她离开的时刻!
她惊惶地躲进了一间房间,转身把门给关紧,急忙提着裙子下着楼梯,木板经不住岁月的消磨和她的体重,只听咔嚓!一声,左脚踩碎了台阶,卡在了木板之间,几次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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