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苦笑了一下,“妈妈,您真当我是您的儿子吗?呵呵,您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可是您走出去的时候,还需要搭配一个包吧。那个皮包必须要够大牌,够体面,还要能搭配您这身衣服,对吗?我在您眼里,也只不过就是搭配您身份气度的一只皮包而已。您不关心我是不是难受,是不是高兴,您只想让我够体面,够优秀,够理智。可惜我实在没法达到那么完美的境界,我只不过是一个傻瓜而已。”
季慕晗像是被人打了当头一棒一样,她瞪着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从来也没有这样同她说话过,他现在简直就像卫未一一样直接,不讲情面,不理智。
季布还是不敢跟母亲对视,他转开了视线,可他还是继续说了,“妈妈,我没那么乱,我只有卫未一。我没法跟您解释我跟卫未一是怎么回事,就像我也不知道别人的感情是怎么回事。我跟卫未一在一起,除了是人都会有的欲望之外,还有……他会等我,这让我觉得安心,他心疼我,这让我觉得我的每一天都很暖。我不知道人生到底该是什么样,但是有人事事都想着我,惦记着我,这让我觉得活着很开心。其实我这么说就矫情了,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就是喜欢他,很简单的,没有什么原因,别人是怎么看他我不知道也管不着,可我自己对他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季慕晗的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她的情绪激动地难以抑制住,“季布,你给我滚。两个男人之间还有这么多软绵绵的情谊,你可真让我觉得恶心。你赶紧给我滚,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当我从没有生过你。”
季布转身就走了,刚走到门口。季慕晗猛然尖叫了他的名字。他回过身来看见母亲眼里全是泪水,母亲被气坏了,他站住了,心里很愧疚。季慕晗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你给我回来。”
可是季布只站了片刻,就离开了家门。
72
城市小总归是有城市小的好处,卫未一把这条街走一遍,想找什么地方就都找得到了。
他走进了一家卖电子制品的商场,卖摄影器材的小老板很热情,忙不迭地问他要买什么,一面又给他云里雾里地介绍相机。卫未一听了半天,挠了挠脑袋,这人说的话有的是对的,有的是瞎扯,不过他这会儿情绪低落,也不想给人指出来。就直接告诉那男生,他是来卖相机的。
那男生一听说他是来卖的,登时热情减掉一半,不过还算客气,问卫未一想卖什么相机。等卫未一慢吞吞地打开自己包的时候,那男生直了眼,“酷啊,你是职业摄影师吧,我能看看你这几个镜头吗?”
卫未一不想说自己现在只有行头是职业的,不过他点点头,让那男生逐个看了他的镜头,“真酷,你要是卖这个,我可不买,买了在这地方我也卖不出去。”不过他磨磨蹭蹭地拿着卫未一的家伙事儿,有些爱不释手,“嘿,哥们儿,这个镜头怎么也要八万多吧。”
卫未一没吭声,其实远不止那个价。那是季布给他买的,季布自己是个低调的人,可是给他买东西却奢华的很,那只镜头是限量版,季布就喜欢在他身上花大头钱。
“哥们,你打算卖什么?”那男生问卫未一,在他眼里,像卫未一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么一箱宝贝,真够幸运的了。
可他是不知道口袋里只有七块钱的卫未一的窘迫。卫未一红着脸,拿出一台相机来,“这个。”
男生看了看,真是好东西,“五千。”
卫未一愣了一下,他就算再不拿钱当回事,可他也不傻,“这个买的时候花了四万块钱。”
“电子产品的规则,二手货必打对折,”那男生耸耸肩,“尤其你又在我们这么个小城市卖,在这里高端产品没有买家。”
这是一个现实,把卫未一给僵住了。卫未一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那男生,把那男生看得有些想笑,卫未一这全身的名牌样一看就是个小财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来卖相机,他倒是能借机会捡个漏了。
卫未一皱着眉看着他,略一思索,把相机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卡片机,“卖这个。”
卖相机的男生登时大失所望,“这个……这个……”
“这个是五千块钱买的,你给我一千我就卖了。不然我就去你门口摆地摊。”卫未一说得认认真真,旁边两个买相机的都看着他发笑。这一次轮到那男生瞪着眼看着卫未一说不出话来,卫未一已经把包重新背上,丝毫不给他留余地了。
男生查看了一下相机,眼下还是流行款,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也的确保养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卫未一还奉送存储卡,他实在挑不出大毛病,“这个……我卖出去也有点费劲,你怎么说也要让我赚一点。”他摆弄了一下手机,“你要是卖刚才那台相机,我给你八千怎么样?”
“九百,不买我就走了。”卫未一拿回了相机,转身就要走。
那男生连忙把他叫住,这款相机刚出来不到四个月,现在还在卖四千多,九百块钱收了,无论是再卖还是自己留着用都不错。
不过他同意了,卫未一却有点心疼,季布给他买这个就是给他平时抓拍用的,比他原来的那只便携相机更轻些,季布是想给他不大便利的右手减轻点负担。
卫未一走出商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是把季布给卖了,至少也是把季布的好心给卖了。他找了个小饭店用这钱吃了个饭,他还是平生第一次想到要算计着钱花,头一回知道钱花没了就没了。
吃完了饭,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到哪里去,又开始体会到活着的无聊无措,他坐了直通山脚下的班车,却拿不准自己要不要上山去把自己结束掉。拿着季布的钱去找死,要是季布知道了,一定会暴打自己一顿,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想到,死都死了,他上哪儿打自己去?
这么一想,卫未一又觉得自己好笑,是不是被季布给管傻了。他坐在车窗边,对着车玻璃笑了,却看见自己映在车玻璃上的影子正在流泪。他抬起手,擦干了眼泪。
下了车,卫未一在车边站了半天,一直到那车开走了,喷了他一身尾气。他的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是旁边的人都在爬山,他也就随波逐流地跟着向上走。这时候是旅游的淡季,来这玩的人多数都是附近的,以锻炼身体为目的的居多,所以越向上走人越少。卫未一低着头只看着路,闷不吭声地向上走,走得又太快了些,最后他忽然发觉身边静悄悄地。
他茫然地抬头,不知道怎么搞的又是只剩下了自己,只是这一次举目四望,却把自己给吓住了,险些跌坐在地上。他大约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只见四周峰峦叠嶂,自己站在一处危险的小路上,虽然路边有栏杆围着,可是脚底下的山谷里飘荡着的浓雾也不知道有多深。
他呆了一会,这个从小没见过山的人瞪着四周高大险峻的群山,心底里还是敬畏。他想等着后面的人上来 ,即使不认识,还是可以同行,可是等了一阵子也不见有人。他自己刚才上山的时候,心思都不知道在哪,浑浑噩噩的,又走得太快了,或许走到了歧路上,正常游人走的可能并不是这里。卫未一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跳出围栏,扑进白雾里,就一了百了了,不是一直想要死吗,这就是最好的一个机会。什么季布啊,就都记不得了,那不是更省心吗?
只不过卫未一马上又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忘了季布。他回答自己的速度很快,那是他绝不希望的。他不能忘了季布,季布是那么好,看着他,自己就觉得活着很开心。他在小路上坐了下来,看着四周雄伟的群山,一群鸟飞了起来,卫未一默默地感叹着,那些傻东西竟然能飞这么高,飞上来干嘛,还不是要落的,就像他,早死晚死还不是要死的。
要是他从这儿跳下去了,季布也不知道,季布一定只是觉得自己离开了而已,他会继续过他的日子,生活总是会继续的。其实即使离开了季布,自己的生活也同样会继续,可他卫未一偏偏不甘心。他不甘心跟这个世界妥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终结果只是这世界唾弃了他而已。可他的生活跌到谷底的时候,季布接受他了,把他重新拽了回去。
他想着自己如果没遇到季布会不会更快乐些,大概是不会的。他可能会活的很混乱,跟不同男人上床,最后嗑药,不停地跟人打架,被打,也许最后会捅出什么大事来,被人打死在哪个阴沟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没什么可隐晦的。季布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就算季布的确是喜欢男人,可也轮不到他的份啊。所以他真有资格责备季布吗?他当初不是想,像季布那样的人,能抱抱就不错了吗?
他想不出所以然来,就是觉得自己又饿了,爬了半天山了,当然会饿。他从包里拿出面包和饮用水,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搞笑吗?想着来自杀,结果却在悬崖边上大吃大喝。
他想起以前,他饿了也不一定要吃东西,自虐的感觉有时候还挺舒服的。他跟季布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季布说他大概是在体会活着呢,有时候活着就是感受,感受快乐,感受兴奋,感受痛苦,快乐就像虚幻,而痛苦更强烈一点,所以痛苦的时候也会更强烈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那话的时候,季布坐在椅子上,他坐在桌子上,穿着短裤,脚丫踩在季布的腿上,季布说完话在他的膝盖上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他抱上床。他那时候觉得季布好像真的很疼爱他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膝盖上是热的,带着季布唇上的温度。
他擦了一把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那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