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罗嗦到开车要小心的时候,卫未一已经睡了过去。
卫未一醒的时候是冰醒的,他咳嗽着抹一把脸上的冷水,茫然四顾,季布已经出门了,床上空空的,旁边多了两个小脑袋,豆豆的衣服已经换好了,手里正拿着水枪,果果扁着嘴,头发还是乱的,衣服乱七八糟露着半边小肩膀,手里还拎了只带小猫头的杯子,卫未一认出那是她的漱口杯。
卫未一垮下一张脸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果果你要淹死爸爸么?”
果果的小手指抬了起来,指了他的脸,“大人不在家爸爸就不乖。”
卫未一觉得暴丢面子,“我就是大人。”
“说谎。”豆豆撇撇嘴。
“吹牛皮。”果果一向词汇量很大。
卫未一好生没面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闹钟,立刻发出一声尖叫,“啊——九点半了,废了,我上午还有个大活儿。你们两个,怎么不早点浇醒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卫未一跑进跑出地洗漱,还要帮豆豆果果洗漱,豆豆的需求比较少,只是很酷地告诉他,“鞋子穿反了。”果果就很吵了,一会含着眼泪说卫未一给她梳头梳疼了,不如季布爸爸梳的好,一会又说不穿那件衣服,可她要穿的衣服卫未一总是找不到,最后她捂着耳朵尖叫得卫未一方寸大乱,豆豆又穿着外边的鞋子从院子里跑进来踩了一路泥脚印,趁机跟着起哄,顺便哄抢零食。卫未一满头大汗,都要哭了,心里知道季布如果在这儿,他们两个小东西是绝对不敢这么放肆的。
等他夹着果果把她塞进汽车,满头大汗地开车出去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着急赶紧把两个小魔怪送进幼儿园,好赶去工作室,也顾不上细想。一路上果果都跟他说,“倒回去,开回去。”他也没领会是什么意思,都快开到幼儿园了,他猛一回头,吓得满头冷汗,“果果,你哥呢?”
果果冷静地回答了她的爸爸,“在家。”
卫未一大惊失色,居……居然连两个数都数错了,转头心急火燎地把车又开回去,豆豆正在自家院门前的栅栏上悠闲地靠着。卫未一尴尬地打开车门,豆豆扭开头不肯理睬他,卫未一只能低声下气地哄儿子,“豆豆豆豆,我给你买糖果。”
豆豆不搭理他,漂亮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卫未一赔尽笑脸,“豆豆,只要你不告诉季布爸爸,我再给你买一把新水枪。”
豆豆伸出两根小手指头,“也给果果一个。”
卫未一连连点头,“好好好,爸爸说话一向都算数,来让爸爸亲亲,就和好吧好不好。”
不过后来季布还是知道了。卫未一被季布关上门修理了一顿,修理的惨兮兮,第二天去找儿子算账,“季布爸爸是怎么知道的?你告诉爸爸了?”
沾了满脸巧克力的豆豆仔细想了一想,茫然地摇摇头。果果不耐烦了,“豆豆告诉了幼儿园阿姨,阿姨告诉了爸爸。”
卫未一认倒霉了,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季布走进来问果果,“你小一爸爸怎么了?你们又欺负他了?”
果果摇摇头,还把巧克力分给了未一,以示自己的清白。
卫未一呜呜地叫着,“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下次跟小豆包定契约时,话要说的严密一点。”季布已经把他抱起来搂进了怀里,吻了吻他的脸。
回过头来,豆豆正看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大人话,“腻来腻去,不像大人样子。”
季布愣了一下,卫未一反应过来,“小豆包,以后不许去爷爷那里说爸爸们在家做什么了。也不许学爷爷说话。”
豆豆看了果果一眼,果果貌似思考了片刻,“那巧克力可以每天多吃一块吗?”
罗嗦的番外之番外中
三年的时间对于艾米来说,很快,也很轻,然而对于小孩来说,三年时间就像一道魔法。艾米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想到那两个躺在婴儿床上只会吃奶和拉尿,然后又不停地尖叫哭泣的婴儿会长成现在这样活泼健康的孩子。她脑子里似乎没有这样的概念,她几乎忘记了婴儿们会成长,除了哭泣有一天他们也会欢笑,她都忽略了。当他们降生的时候,她几乎也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象过新生命的诞生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还不懂,即便是现在,也不完全明白。
现在艾米靠在栅栏上呆呆地看着孩子们自顾自地嬉戏,她不敢上前,也不想后退。他们让她想起了她跟季布小时候的情景,在那之后她似乎一直都以为他们仍旧是这世界的孩子。当新的孩子,更小的孩子真正出现的时候,她惊惧惶恐,恨不能挖出地洞来藏起来,她不知道那时候季布怎么就能平静地接受两个什么也不懂只是不停地拼命啼哭的小孩子,而后又把他们健康地养育长大的。就因为卫未一一时冲动的教唆?那绝不是那样的,季布后来从没抱怨过她带给他的这个双重大麻烦。
季布和未一的家在一堆一模一样的小楼中间,但是当艾米看见那个搭建得宛若童话岛屿的微缩景观一般的院子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有走错。尤其是院子里还有两个差不多一般高的小孩正在吵闹着嬉戏。
小男孩正拿着玩具铲子在地上掘土,旁边停着一辆带后车斗的儿童三轮车,里面还放着不少工具。艾米知道他是豆豆。
果果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了一只芭比娃娃,命令式地说道,“陪我玩娃娃。”
“不要。”豆豆坚定地否决。
“陪我玩娃娃。”果果的运动鞋踩住了豆豆的小铲子。
“不要。”豆豆又是一口回绝。
艾米忍不住微笑,她想起了她和季布形影不离的童年,她也是这样缠着季布,缠着季布陪她玩各种小男孩并不会喜欢的游戏,然后作为交换条件,陪同季布进行各种探险。然而她走到了今天,那些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都快要消散了,儿时亲密的伙伴总要随着时间的流逝分离, 而她也结束了长长的旅程,孤身从热带的丛林返回。
果果因为被拒绝游戏而委屈,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艾米看得心里一酸,快步走了过去,“果果,我来陪你玩娃娃,好不好?”
果果不哭了,瞪大了眼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你陪果果玩娃娃?”
“是啊。”艾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的形状竟然与自己的眼睛那么相似,她忍不住蹲下来抱住了这个女孩子,她想说妈妈来陪你玩,可是妈妈这个词她太陌生了,也太羞愧了,这么好的,这么健康的孩子,她根本没资格说她自己是妈妈,所以她没有说出口。
她把果果抱了起来,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亲,果果瞪圆了眼睛,艾米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果果已经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尖叫起来,震得她耳膜刺痛。豆豆也尖叫着,用足力气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
艾米又是尴尬,又是狼狈不堪,只能放开果果,豆豆拉起果果让她远离艾米。房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季布跑了出来,在看见艾米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艾米心中有些感动,她没有去母亲那里,因为母亲已经不再欢迎她,可至少在这里还是有人真诚地欢迎她回来。
艾米微笑着看着季布,季布张开胳膊让她扑进他怀里,就像很久以前他们久别重逢时那样,艾米在季布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不过他们都没太留心果果和豆豆的表情,卫未一也跑出门来,看到是艾米的时候,他干脆而直接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孩子们突然尖叫,吓了他一大跳。他也想过去拥抱艾米一下,但是豆豆和果果同时冲了过来,把他的腿抱住了,卫未一只得蹲河蟹词语,听他们叽叽咕咕地诉说着刚才有陌生人抱起了果果。
卫未一拉起一双儿女的手,有些尴尬地看着艾米。他一直将艾米视为最好的朋友,所以见到艾米的时候,他是高兴的,可是她才是自己儿女的亲生母亲,这又让他觉得担心害怕,模模糊糊有点怕见她回来。何况刚回来小孩子就弄出了这样尴尬的事。“尼玛,你别生气,小孩子以为是坏人要抱住他们,我我……”他又觉得自己解释的有点多余,而且不合时宜。
艾米笑了,“我知道一定是季布教出来的。我记得当初季爷爷也是这么教的。”艾米见卫未一挠脑袋,知道季布不喜欢说旧事,而卫未一向来都喜欢听故事,就又解释了一句,“季家是收藏大家,季爷爷怕有人爱宝成魔,绑架季布跟他家里索要珍玩,所以一直很注意保护季布。季布很小就学过一些军队里那些简单又效果巨大的格斗术,呃……季布一定没告诉你对吧?那次你被人逮走,季布被人跟踪,他就是……”
“艾米,闭嘴,还是这么多话。”季布笑着打断她的话,又看到卫未一狐疑的目光,也向他笑笑。卫未一舔舔嘴唇,给了他一个眼色,季布知道卫未一的意思——不说是吧?又瞒我一个人?晚上再算账。
季布笑得更大,拉着艾米进屋,“豆豆,果果,你们也别在外边淘气了,到了吃冰激凌的时间了。”
只不过果果没有高兴的意思,豆豆也没有欢呼雀跃,两个紧紧粘在卫未一的腿边,季布也搞不清那两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倒像是他们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只是这样一来,就把卫未一搞得更难受。
季布倒了茶来,两个小孩子已经跑没影儿了,不知道去哪个房间玩耍了。他坐下来,卫未一骑在凳子上,习惯性地倚在他的胳膊上。
他们开始闲聊,孩子半岁的时候,艾米就去了非洲,连孩子的名字都是卫未一给起的。当时艾米死活想不出名字,卫未一说出自己想的名字的时候,她却觉得很好,也似乎这两个孩子确实跟卫未一投缘。
可后来的艾米也就如同季布预料的那样,她没能坚持住去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医生,她到了非洲之后没有多久,就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城市离开了她的老师,跟着一支志愿者的队伍去了贫瘠荒凉的地区给当地人做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