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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儒二人一路策马向北而行,果然不出数里,就见道旁有一八角凉亭。亭内有一石桌,四个石凳,两人来到亭下,将马栓在凉亭柱上。走进亭内,黑衣人伸手将蒙面的黑纱扯下。呵呵一笑道:“我今日要去做一件大事,不能泄露了行迹,明儒兄莫疑我是鬼祟之辈啊!”
王明儒见他三十余岁光景,面容不算俊朗,但一双眼睛生得甚是传神,犹如两颗寒星,熠熠生辉,使得整张脸顿时鲜活起来,生出一番异样的神采。
黑衣人接着说道:“我对明儒兄仰慕久矣,奈何俗务缠身,一直不得有空登门请教,今日幸得一晤,明儒兄大才,望能解我心中疑惑。”
王明儒正色道:“先生言重了,观先生所为,必非凡人,明儒不过区区一介书生,焉能解先生心中疑惑?先生若有心得与明儒探讨,明儒喜不自胜。”王明儒四十有二,远比黑衣人年长,黑衣人称他为兄,他本该称其为弟,但王明儒敬他救了王氏一族,不敢居长,而以先生呼之。
黑衣人伸手一摆,请王明儒坐下,王明儒一再谦让,黑衣人无奈,当先坐下,王明儒方才落座。黑衣人道:“我有三个问题请教,请明儒兄坦然相告,莫要避讳。”说罢,他看了王明儒一眼,才缓缓说道:“这第一个问题是: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先生认为是谁之过?”
王明儒微一沉吟,心想:“这人真是大胆,此等针砭时政的话怎敢乱说?但又想此人连官兵都敢杀得,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见黑衣人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暗想自己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即坦然说道:“依明儒之见,罪在当今朝廷!”
“哦”黑衣人眉毛一扬:“此话怎讲?”
王明儒说道:“当今圣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先与北方匈奴交恶,陈兵北塞,战乱不断,匈奴擅长骑射,行踪不定,那匈奴单于又颇善用兵,交战两年,我朝连连败北,致使国力疲惫,国库空虚。勉强生息一载,国力尚未恢复,又欲对南洋倭贼用兵,我朝军士擅长陆战,之前几乎没有水军力量,连一艘能够远航的战舰都没有!当朝奸臣为了满足圣上好大喜功的心理,不顾百姓死活,增加赋税,盘剥钱财,用于建立水师,可战舰易建,水师难成,所谓的福广水师不过是一群坐上船的步兵罢了。率军将令更无丝毫水战经验!就这样的水师却浩浩荡荡开往深海,欲荡平倭岛,却途中遭遇风暴,可怜我十万将士未战一场,尽皆淹死海中。两次大败已使国力疲惫不堪,偏偏又遇到百年一见的水患,颗粒无收!朝廷已无粮可赈,致使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王明儒世居金华,而水患又以南方最烈,故所见惨事颇多,说到此处已眼含泪花,唏嘘不已。
黑衣人沉默片刻,沉声道:“以明儒兄所见,若要改变现状,又该当如何?”
王明儒收拾情怀,接着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韩这条旧船只怕覆舟不久矣!如今群雄割据,互相攻击,都念着问鼎中原,成就帝王霸业,苦的却是老百姓,无食裹腹,无衣遮体,即使不被饿死,只怕也会死于刀兵。现在乱局已成,就是神人也无力回天了!只盼有能人可以尽早扫荡群雄,一统天下,战乱历时越长,百姓受苦越多!”
黑衣人哈哈一笑:“好一个战乱历时越长,百姓受苦越多!明儒兄此言实乃真知灼见!另人耳目一新,不像那些酸儒整天君臣、父子、三纲五常挂在嘴边。其实谁做皇帝不是一样?只要百姓安居,民生乐业,就是没有皇帝那又如何?”说罢,黑衣人眼中光芒大盛,说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是……”
“明儒兄可愿助我一统天下?”
王明儒大惊,一时间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那黑衣人轻轻一笑:“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正是江淮军的首领——冯德昌!”
王明儒半晌方回过神来,深鞠一躬,说道:“明儒早料到先生必非凡人,却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风帅”!”
江淮军在诸多起义军中,势力不算最大,但名气颇响,只因其以骑兵为主,战法凶悍,来去如风。世人皆称其为风神军。而江淮军的领袖冯德昌便得了“风帅”的美誉。
万物为刍狗 第3章:易子而食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7…8 15:55:04 本章字数:4915
一回来,王明儒就将其弟王明鼎叫到身边交代他率领族人改道南京,那是江淮军的驻地。王明鼎心下诧异,但心知王明儒才智见识、眼光谋略远在自己之上,也不多问,点头应允。风帅又命八名黑衣人随行护送。并赠王明鼎一枚令牌,嘱其到了南京,将令牌交予城守,自然有人接待、安置。王明儒见风帅如此看重,心中感激不已。
送走了族人,众人摘下面纱,王明儒见跟随风帅而来的十人个个龙行虎步,面容彪悍。心中暗赞:“好壮士!”
“明儒兄,你看我这将士如何?”风帅问道。
王明儒想起昨晚的情景,心中有感,朗声说道:“来去如疾风,箭雨如覆云,真神人也!”
风帅哈哈大笑:“明儒兄好批语,他们是本帅的贴身侍卫,并上护送你族人的八人,合计一十八人,个个膂力惊人,箭术精准,在江淮军中人称“风云十八骑”!”
王明儒连连点头,心中赞叹不已。
风帅体恤王明儒体弱,也不催马,只与王明儒并肩缓步而行,谈天说地,批古论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琴棋书画、易数八卦、军事建筑……,无所不谈,好不畅快。王明儒心中骇然,他自诩才智过人,学识博杂,未曾想那风帅胸中所学竟似不在自己之下。骇然之余也颇庆幸,当初他决定投靠江淮军一是摄于风帅威势,二是感其恩德。这才屈身奉风帅为主。若非如此,读书之人最重气节,他堂堂金华书圣,当代大儒怎会明珠暗投,舍身为贼?却不想今日一谈,只觉风帅言谈举止、学识气度,无不超人一等,心中折服,自此方才死心塌地追随风帅。
行不多时,远远看见前方有一村落,有袅袅炊烟升起,风帅举起马鞭,指着炊烟说道:“那里有户人家,我们过去歇歇脚吧。”一行人快马加鞭,片刻间就来到村前,进了村子,放缓马速,朝那炊烟升起的地方找去。
来到一户人家院前,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两间破破烂烂的茅草房,土垒的院墙因风吹雨淋,已倒塌的一半,已经烂得发黑的院门虚掩着。
众人将马拴好,进了茅草屋,只见屋内有一男一女,都瘦得皮包骨头一样,女的正在灶旁烧锅,旁边的草垛堆起老高,满满的一锅水,已微微冒出气泡;男的蹲在地上,手拿一把尖刀按在磨刀石上来回的磨,刀刃磨得雪亮。此时二人都抬起头来,看着风帅等人,眼神中满是惊慌。
王明儒上前一步,说道:“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在此歇息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那男人站起身来,呐呐说道:“各位大……大爷……今年发……大水,庄稼都……都被冲跨了,南……南边又在打仗,家里……家里的那点粮食……也被征……征了军饷,一点……一点都不剩了,实在……实在没有办法招待各位……各位大爷……”
风帅说道:“你放心,我们自己带了食物,只是借你的灶台一用,等我们走时,会给你们留一些食物,当作酬劳!”
那男人一听大喜,连声说道:“那当然使得,那当然使得,各位……各位大爷请坐……请坐”说罢,他环顾一下四周,哪里有可坐的地方?不由得伸手挠了挠脑门,嘿嘿笑了笑说道:“各位……各位大爷如果不嫌脏,就……就坐麦秸上吧。”说完转身从灶边抱来一捆麦秸,铺在地上。
有侍卫从行囊中拿出披风,铺在地上,请风帅、王明儒坐下,他们自己倒不计较,盘腿席地而坐,又有侍卫从行囊中拿出牛肉干,见锅中水太多,便拿舀子舀出一半,将牛肉干倒入锅中,一时间香气四溢。,那对男女口水直流,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的牛肉。那侍卫见他们饿的狠了,反正牛肉干本来就是熟的,便从锅中捞起一块牛肉,分成两份,递给那对男女。
风帅见那侍卫向外舀水,心中一阵疑惑,问道:“我们来之前,你们打算做什么吃的?怎么烧了那么一大锅的水?便是煮头小牛也是够了!”
那对男女听了一震,迟疑良久。那女人方才开口说道:“俺们实在没什么吃的了,但确实饿的厉害,就想着烧锅盐开水,撑撑肚皮。”风帅见那女人目光闪烁,心中更是大疑,站起身来,向灶台走去。
那女人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丢下牛肉,飞快的追上风帅,挡住去路。风帅冷哼一声,说道:“干什么?”
女人结结巴巴说道:“这……这里太脏了,别……别污了您的衣裳!”说着,眼睛忍不住向那堆草垛瞟去。
这时王明儒等人也看出了蹊跷,一名侍卫上前推开女人,一脚揣在草垛之上,草垛散落开来,露出一人,一丝不挂,被捆得犹如粽子一般,嘴里塞着破布,正是那个运河捉鱼的小童。
侍卫上前解开绳子,那小童一把将破布扯下,跳了起来,冲到那女人跟前,一阵撕打,嘴里大声吼道:“你这个坏女人,俺打死你!竟想把俺煮了吃!俺打死你!”
众人一听,只觉一阵恶寒,一名侍卫再也忍耐不住,一掌掴在那女人脸上,将她打得直飞出去。撞在墙上,顿时晕了过去。风帅对王明儒施个眼色,又冲小童努了努嘴,王明儒心知他要逼问那对男女,不忍小童见到血腥,便上前强行抱起小童,走出房去。
待王明儒出门之后,一侍卫上前一把抓住那男人衣领,正要喝问,忽觉大腿一阵温热,鼻子闻到一股腥臊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