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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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世家-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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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虎山一役,父亲负伤回国,在陆军后勤总医院养伤,认识了我母亲,我母亲当时是外科军医。在医院里边泡了大半年,两人日久生情,战争结束后便结了婚,首长关照,一块儿调到北京卫戍区,进了机关。



    当时,部队把我们家分配在蜡库胡同——临近景山的一条小胡同。明清时代内务府曾在此设置衙门,专营紫禁城内宫廷蜡烛供奉,因而得名。解放后这里改称“腊库胡同”。



    胡同南北走,两条岔,我们院儿在南岔,多是机关作战指挥部门家属,其他诸如后勤装备,保卫,政工家属都在北岔。



    院子是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说实话,胡同虽不大,但这个院子很大,据说起初住的是蜡库衙门的老爷一家。穷庙富方丈,想来当年库司老爷也捞了不少油水。这么多年,风雨沧桑,修葺翻新了好几回,主人也历经好几十拨,依然不变模样,解放战争平津战役期间地下党的电台就曾设在这里。



    这么大的地方,只住着三户人。祖父很高兴,经常念叨这里风水好的不得了,小时候也不懂,就知道番强爬树,上房揭瓦,长大以后研习形势理气,才知道确是奥妙无穷。



    院儿里住的都是部队家属,统共十来号人。后来有的搬走了,有的又搬进来,来来去去许多回,老一辈的名号,很多我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最后搬在隔壁住的黄叔叔,跟我父亲是抗美援朝的战友,同在三十八军,也是负伤调回来的,两家人交情极好。



    他儿子黄永幸跟我同年,发小,从机关幼儿园到中学都是同学,铁哥们儿,一块儿捣蜂窝,掏鸟巢,往老师抽屉里边儿放死蛇,卸人家自行车铃铛,戳车胎,专搞恶作剧,也一块儿打架,挨板儿砖。什么都干,也什么都敢干,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唯恐天下不乱。



    南北大院里边儿的家长们都拿我俩做典型的反面教材,嘱咐不要跟我们“打联联”,说什么长大了注定是流氓。不过,数十年后回顾,当年的两个魔头如今也混得人模狗样,有的乖孩子却蹲了大狱,不能不感慨世事变幻,人生无常,顺带总结出:听话的不一定是好孩子,不听话的长大了未必没出息。



    我们两家的老爷子倒是无所谓,总觉得男孩儿嘛,就应该皮,规规矩矩的,难不成了大闺女?又说小时候比我们混账。有空还给我们做弹弓打鸟。偶尔也搭上我们,跟着一块儿到部队看打靶,运气好还能摸上两枪。



    只是经常要被学校请家长,末了,两个人都不免一顿“竹笋炒肉丝”,打得屁股开花。打得狠了,祖父往往会出来拉住我妈,摇头晃脑地念叨:“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逆子不败其家。”。



    随后的几年里,国际政治风云变换,中苏关系急剧下降,党际的友好变成了公开的论战,国家关系上的同盟变成了互相拆台和攻讦,贸易急剧萎缩,军事摩擦不断,神经高度紧张。于是,两家家长也常常留在机关值守。到1969年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适逢珍宝岛事件,部队号召备战,备荒,大人们更是回不了家,长时间呆在中蒙边境研究作战,提防苏联的机械化师团挺入。



    我们的屁股也随之得到了解放,并由此总结出一套“屁股哲学”,充分认识到所谓的国际政治和我们的屁股是划等号的。



    1966年的夏天,略显闷热,中国的政治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5月份,516通知下发,紧跟着8月份毛主席一篇《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问世,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蔓延开来,逐渐席卷了整个神州。



    这场风波很快波及到全市的教育系统,我所在学校也来了文革工作组开展运动,但不久我们学校便被定性为“贵族学校”,轰轰烈烈的批判在学校展开,全校师生都被要求停课闹革命。



    那时我和黄永幸,刚刚进入初中。



    此时的黄永幸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一点儿不像个毛头小子,经常打架,而且打架动手从来都往死里整,讲的是留情不下手,下手不留情,四九城里的顽主给他起了个外号:黑子。



    不久,学校有人贴出了大字报:“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绝不容许反革命后代混进无产阶级的革命队伍中来!!揪出一切可疑份子,坚定不移地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于是全校学生按照家庭出身分起了红五类,黑五类。



    (红五类:革命军人、革命干部、工人、贫农、下中农的子女,黑五类指:地主、富农、反革命份子、坏份子、右派份子的子女)
文革
    我和黑子的家庭出身都是部队,父亲已是参谋长,算是红五类,当然没人知道我祖上有个大地主,我打死不说,黑子跟我交情过命,自然也不会讲。大家知道我俩住在机关大院,也没人敢来惹我们。



    因为那年月的大院儿不是普通人能住进去的,说起大院儿,感觉就像说上海康平路的市委机关,能住院儿里,就暗示着自己不算一般人,起码是个高干子弟。



    黑子在学校也爱显摆,整日价“我们院儿里”怎么怎么的,搞的周围的人,莫不肃然起敬。



    不过,家里还是再三嘱咐,要夹起尾巴做人,低调行事,要让人知道我家有大地主还有海外关系,可就完了。



    黑子浑不在乎,对于革命事业,抱有莫大热情。



    他确实无所谓,不但根正苗红,且还是红得发紫的那种。



    老爹是老资格的革命干部,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南征北讨,赫赫战功,满身的弹痕伤疤,祖上倒数十代都是贫农,受尽地主剥削压迫,大字不识一筐,从来就没穿过一条不露腚的裤子。这种出身背景,足以让他骄傲。



    很快他成了几个学校的红小兵大队长,满世界号召“革命从小抓起,广大的红小兵要积极地投身到伟大的文化大革命洪流中去。”。带领着一帮小兔崽子们浩浩荡荡地参加了几次大串联,到广场接受毛主席检阅,还混了个西城革命纠察队红卫兵小将的称号,没事儿就在天安门城楼爬上爬下,跟各造反派头头脑脑也是打得火热。



    且别看黑子年纪小,非常年月催人老。跟人一见面儿,三五几句,抬出背景来,谁都不敢小觑。也真亏这小子有政治天赋,天生就是块搞政治的料儿。古有甘罗十二为相,我看他也不差,红宝书倒背如流,讲起话来那是一套一套,丝毫不比台上的领导逊色。



    光是串联等候接见,还嫌不过瘾,为了更好的出门闹革命,黑子痛下决心,努力提高自己的政治素养,把他老爹办公室里的马列毛全部搬回家,没事儿就死记硬背,搞得是开口资本论,闭口反杜林,天天学习最新指示。其实他那个年纪,那点子文化,也看不懂,听不明白,就图嘴上痛快,能跟人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同为毛主席的红卫兵,不让人家小看了去。按他的话说:“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文选不能不背。”



    局势越发混乱,斗争无限上纲,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无穷无尽地学习检讨,自我批判已经不能满足形势需要。斗争方式也从文斗变成了拳打脚踢的武斗。学校完全瘫痪,厕所开发成了牛棚,上至校长,主任,下至老师,校工稍有不慎,便扣上反党,反社会主义,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反正帽子和主义一样多,不愁没有合适的给你戴),合着“不可改造的子女”统统关进去,交待问题,检举揭发,说不出来就有“喷气式”伺候,不过说出来更惨,总之苦不堪言。



    学校既然没人教书,我也懒得去了,对于政治我没多大兴趣,总觉得这样搞似乎不大对,打人,打死人不管怎么说都是罪过,当然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嘴上是万万不能说的。



    黑子开始还觉得新鲜带劲儿,满世界乱跑,贴大字报,拉队伍,抄家,搞武斗,四处溜达闹革命,久了也觉得没意思。



    按他的话说,今天是东风压倒西风,明天又是西风压倒东风,没有谁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到了底,也没闹明白了自己究竟什么派,干脆撤退,拉我一块儿全国串联,说是换换革命方式,考察各地斗争情况,宣传“破四旧”,帮助地方群众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顺便饱览祖国大好河山。



    听完他的伟大理想,我说:“拉倒吧,你丫根本就是立场不坚定,甭跟我提革命,满嘴胡浸,你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的命先革了就好。”



    黑子乍一听,脸色霎时红了。这厮见天满街晃荡打油飞,晒的跟李逵一般模样,也不大扎眼,我楞装做没看见。



    他瞅瞅四下没人,悄声说道:“嘿,你别尽挤兑我,你还甭说,就这一年功夫,我可真见识不少。这政治啥玩意儿?”



    “啥玩意儿?”



    “搞不懂,就一个字,玄,哎,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知道不?”



    听他这样说,虽是老气横秋,但也立刻觉得对面这小子形象高大起来。革命工作讲究实践中求真理,游泳中学游泳,经过一番历练,这家伙小小年纪也有了自己的“真知灼见”,若再过个几十年,保不齐中国就能出个伟大的政治家。



    此时中央下文停止进京串联,毛主席号召“就地闹革命”,北京各接待处和联络站都已经取消,大规模的串联基本宣告结束,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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