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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了。
晨光之中，一个束着乌黑长发的男人站在门口对两人微笑。瑞伊对东方人的长相很难下评判，但是眼前看起来三十上下的男人的身上有一种东方的韵味，像是来自东方的含蓄和神秘的香料，又像是精美朴素的薄瓷器，在光下通透而温润。
他的眼睛很深邃，只是看着瑞伊就让他觉得像是沉入了一汪深潭中。
“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欢迎。”东方人开口说道，声音像是黎明时婉转的鸟鸣。
和格雷特相似的不纯正的发音，可是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情调。
“老师，早上好！”朝气的年轻人一路小跑来到木屋前，见到瑞伊他们还问道，“咦，有客人？”
“加纳尔，早上好。”东方人对年轻人微笑道。
“您继续，我还差一圈。”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绕着街道晨跑。
阳光落在少年金色的短发上，像是金子一般闪亮。
“您的学生？”瑞伊问道。
东方人微微一笑：“一个痴迷于东方武术的孩子；不进来坐坐吗？”
跟着那个东方人进了小木屋，瑞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屋子
窗子都敞开着，旁边还挂着一盆银心吊兰；窗子旁是一张四人桌，上面放置着一些瓷器，正中央还有一只长颈花瓶，里面插着一些尚未开放的白玫瑰。
“您好，我是瑞伊？姬尔，依菲尔老师的指点前来，还未请教您的姓名。”瑞伊礼貌地行礼问道。
“我的名字没办法用你们的语言来念，而且姓名之于我这样一个异乡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这里的人称呼我为巫者，您也可以这么叫我。”东方人给两人泡了一壶茶，淡淡说道。
“您来到这里很多年了吧，还习惯吗？”瑞伊问道。
“习惯了。起初我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不明白这里的信仰，也无法理解魔法，可是渐渐也就适应了这里，不管是在哪个大陆，绝大部分的平民都是一样的善良好客，我也渐渐能够不再执着于过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新的生活。”东方人说道，有些怀念，又有些伤感。
瑞伊点点头：“这些年奥丁帝国一直很平静，也没有战争，除了南部时有饥荒发生，其余可以说是风调雨顺，人民也因此可以安居乐业。”
“如果我的故国也能这样就好了……”东方人轻声说道，他一直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吊兰，眼神中流露出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人才有的浮萍般的落寞和苍凉。
“您的故国，是什么样子的？”瑞伊问道。
“那是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个美丽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神祈，人们生活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这样的祥和背后却又是轮回一般的魔咒。战争，不断的征战，异族的侵犯，皇权的更迭，可是最终受苦的却总是那些最无辜的人。”巫者喃喃道，闭上眼，不忍再想起曾经眼见过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罢了，我注定回不去了，我注定要在这陌生的国度终老。”
早晨的阳光落在他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明明是年轻俊逸的脸庞，却莫名觉得沧桑。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停在了窗台上，好奇地叽叽喳喳了几声，然后开始在窗台上蹦来蹦去，那个东方人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起身从橱子里拿出一小碟面包屑，放在窗台上任由麻雀啄食。
麻雀歪着脑袋叫了两声，还亲切地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开始啄食面包屑。
“这是您养的鸟吗？”瑞伊好奇地问道。
那个东方人摇摇头：“麻雀是无法被圈养的，虽然它们看起来是这么普通脆弱又可爱的小生灵，可是却倔得很，关在笼子里就会死去，我所能做的也只是把它们当做时不时给我带来快乐的朋友，它们给我带来快乐，我却无法挽留。”
麻雀吃饱了，啄了啄小碟子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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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者默默看着麻雀远去，很久才回过神。瑞伊抿了一口茶，微苦的味道极大地伤害了他的味蕾，只有最后那游荡在唇舌间的悠远香味稍稍安慰了他，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勇气喝第二口。
“能把您的手给我看看吗？”巫者回过神，问道。
瑞伊伸出右手摊平，巫者摇摇头：“左手。”
瑞伊依言伸出手，巫者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划过他掌心的纹路。
巫者的手是温暖的，手指修长，掌心和虎口还有薄茧，指甲也修剪得十分整齐，淡淡的粉色的，看起来十分健康。瑞伊看着他的手微微发怔。
瑞伊的指甲的很浅的紫黑色，就像是冬天天冷的时候被冻出来的一般，但是他自己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血液不是正常人类的颜色。
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很少将手伸出来，而是用宽大的袖子挡住。
“在想什么？”巫者忽然问道，明明是低头看着瑞伊的手掌，却好像知道他的走神。
“……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瑞伊说道，其实十岁前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他的记忆开始于将他从黑魔法试验地救出的艾伦大神官，那个笑容温暖声音温柔的年轻男人。
他就像只刚破壳的雏鸟，见到的第一个人让他念念不忘了很多年，即使是他时候，他还是不断梦见他，梦里的艾伦大神官总是面带微笑，可是梦境结束的时候，他总是梦见自己走在阴暗的收藏室，最后站在艾伦大神官的水晶棺前，看着他沉睡的面容——他已经永远不会醒来了。
“小时候？我以为您已经不记得了呢。”巫者松开他的手，露出了一个微笑。
瑞伊怔了怔，又很快恢复到平时的镇定：“确实，我记不清很多事了。”
“您的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来源于过去，也将影响你的未来。您害怕堕落，但是死神已经在您的命运途中静静等待。您会在最寒冷的世界里死去，然后得到另一种重生，请不要感到畏惧，因为姬尔女神将与您同在。”巫者直视着瑞伊暗金色的眸子，低声说道。
“死亡……是什么意思？”瑞伊的心头一跳，问道。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思维停止，体温冰冷，不能动，不能说话，也不能再睁开眼睛看这个美丽而残忍的世界。”巫者的表情带着一点冷漠和莫名的悲悯，“亡者也有他们的世界，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永生的形式。”
“我会死？”瑞伊喃喃问道。
“每一个人都会死。”巫者说，“但是死亡并不是终结。”
巫者深深地看了格雷特一眼，然后说道：“比如说您的骑士，死亡对于他而言正是另一种永生。”
“对于我呢？”瑞伊问道。
巫者微笑：“在于你自己。”
九·东方巫者（下）
“老师，我回来了！”金发的年轻人推门而入，见到瑞伊和格雷特才想起今天有客人，尴尬地挠挠头说了声抱歉。
瑞伊微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年轻人偷瞄巫者，似乎是在担心他为他的失礼而生气。
巫者垂下眼睑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然后说道：“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是！”年轻人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你叫加纳尔是吗？”瑞伊记得巫者是这么叫他的。
“是的。”
“有没有兴趣来黑暗神殿骑士预备团？”瑞伊笑着问道。
年轻人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巫者，见他没出声才忐忑道：“多谢您的赏识，不过我觉得我学的还远远不够，我还想在老师身边多学点东西。”
“那可真是遗憾了。”瑞伊说道。他原本也只是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下这个神秘的东方巫者而已。他对传说中的东方国度的了解仅限于来往的商船带来的丝绸和瓷器，还有东方的画卷和茶叶。
可惜他们却未必想被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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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黑暗议会。”这是瑞伊离开前巫者对他说的话。
瑞伊的眼神一厉，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名字，却让他的心头一悸，一股寒意从尾椎一路窜到了心口。
黑暗议会，他记住了。
回到神殿的时候甚至还赶得上午饭，瑞伊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在苏耶镇多呆一会，起码吃了午餐再回来，我对神殿的食物厌倦了。喝点燕麦粥也好，清肠。”
格雷特什么都没有，打开砂糖罐子在瑞伊的燕麦粥里加了一大勺糖。
“……”瑞伊的眼皮一跳，抬头直直盯着格雷特。
格雷特无比自然地盖上糖罐开始喝自己的那份，见瑞伊盯着他，格雷特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多加点糖。”
瑞伊的嘴角抽了抽，有种被当成了小孩子漫不经心地哄着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一勺是满足不了我的。”瑞伊抬起下巴拖长了声音缓缓道，然后又往燕麦粥里添了三勺砂糖。
“哦，是吗？”格雷特漫不经心地说，口气听起来很敷衍——这让瑞伊觉得很不愉快。
瑞伊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一下一下的，眼神却危险了起来。
“格雷特。”瑞伊的声音微微上翘，露出几分不满的味道。
“嗯。”骑士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听他说。
瑞伊忽然又说不出话来，菲尔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生活就是不断的彼此忍耐，容忍他的性格和缺点。相比瑞伊，菲尔和巴泽尔当年可热闹多了，这两人是打着打着打出了感情，最后在一致针对光明神殿的战斗史中获得了感情升华，最后签订了契约。
“没什么，继续吃。”瑞伊在格雷特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郁闷地往嘴里塞燕麦粥。
门又被叩响了，瑞伊握着勺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姬尔女神在上，最近大家对于在就餐时间打断我进食都有近乎偏执的爱好。”
格雷特已经开口说了：“请进。”
莫妮卡大祭司推开门，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瑞伊大人，艾玛圣女请求面见您。”
艾玛圣女，为数不多的女性大神官之一，有时候女性的大神官也被称为圣女，她在卸任后与光明神殿大神官西奥多结婚，目前在黑暗神殿的隐居地修行，她最出色的能力不是黑魔法，而是在古魔法基础上改进的后的占卜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