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绫女和蜜虫就把他扔出去了。”
羲央面无表情的说。
至于再然后?
“再然后全京都……都知道你光君被女人打断了腿从屋子里扔出来了哈哈哈哈!!!”
头中将捶地大笑。
源氏公子尴尬的咳嗽起来。被女人扔出来这个事让他至少三个月不敢出门见人了——不只是因为被打断腿。被女人嫌弃到这种地步是一件让男人大失颜面的事情;虽然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失去的颜面更多;但是就他看来;那少女完全不是会被影响的人。
这件事对源氏公子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外面的人提起光君第一反应不是他的美貌;而是“哦!就那个被女人打断腿扔出门的男人啊!”。而提起安倍晴明家里的大唐美人;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把摸上门的男人打断腿扔出去的悍妇啊!”。
拜托了完全无颜见人好吗?!
——才怪。
无颜见人的只有源氏公子一个人。
羲央对外界的评论毫无感觉。
当安倍晴明问起她对源氏公子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她只是疑惑的抬起头,绯红的眸子一片迷茫。
“那是谁?”
“……昨天晚上进你房间的男人。”
“变态。人渣。禽兽。”
“……”
“多多良说;追求十六岁以下的女孩子的男人都是变态。同时和两个以上女人交往的男人都是人渣。违抗女孩子意愿试图强行睡她的男人都是禽兽。”
“……他说的没错。”安倍晴明忍俊不禁;掩饰似的打开扇子;“小小姐以后也请继续这样做吧。”
“是。”
“我会在你房间里多放两个式神,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小小姐只要像昨天晚上那么做就好了。你做的非常好;小小姐。”
羲央受教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请为日后半个平安京的贵(狂)族(蜂)男(浪)子(蝶)点蜡。
***
“着裳仪式做过了;我也该教小小姐一些其他的东西了。”
“晴明你想教那孩子什么啊?”
“嗯……她也是大人了,该教她一点大人的事情呢。”
“等等……晴明你想干什么?”
“教那孩子怎么为人处世啊。博雅你这表情,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
“是你说话太惹人误会了啊!”
“哎呀,安心安心,我可不像那位光君那样有奇怪的癖好啊。”
“……是啊,居然在二条院的住所养了一个十岁的情人,根本只是个小孩子吧?说起来小姐也只有十三岁……光君未免也太——!”
“小小姐到现在都对外界一切评论不为所动呢。”
“这不是好事吗?”
“不,刚好相反。这是很糟糕的事情啊,博雅。”
“为什么?不为外界言语所动,那就不会被流言伤害到吧。”
“你知道吗,博雅?言语是很有力的咒。”
安倍晴明为自己斟满一杯清酒,凝视着杯中的冷月,如水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言语是束缚,但是,同样的,也是羁绊。人们通过交换言语,也交换着灵魂的一部分。他人的评价,也代表着他人对你的认知。就像我说你是个好汉子,意味着我将我所确认的那个‘源博雅’告诉你。而你也通过接受这句话,接受我所认识的这部分‘你’。
“人通过接受他人对自我的评价来确认自己一部分的自我。他人的言语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史记中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轻率的言语,可以逼死人的。为什么?因为他人的否定会让自己也否定自己。接受他人口中那个恶劣的自己,会令自己受到伤害。
“接受别人的言语,也意味着接受他人眼中的自己。羁绊是相互的,无论善恶,两个人交换言语的时候,也交换了羁绊。那么,不接受他人的言语,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又意味着什么呢?”
源博雅脸色微变。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看向正在内室临字的少女。
“这意味着她……并没有和外界沟通吗?”
“是啊。她还没有意识到……”晴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的望着月光,“羁绊这种东西,是双向的啊。”
所以单方面的决定。
所以单方面的切断。
那个孩子,还没有发现,她也是会和别人建立联结的。
“所谓的感情,所谓的羁绊,不会因为某一方说停,就真的停下来的。能够让它停下来的,是双方。”
***
三月三,上巳节。
“小小姐,能帮我送个东西吗?”
安倍晴明将一个瓶子递到羲央手中。那是一个华丽的瓷瓶,瓶身上描绘着繁复的花纹,瓶口贴着封印。羲央接过来,出乎意料沉重。
“我会让式神送你去那里的。要亲手交到住在那里的老人手中。”
“明白了。”少女问也不问瓶中何物、所送何人,抱着瓶子欠身一礼,“会送到的。”
晴明拍了拍手,一名身着狩衣的女子和一名身着直垂【平安时代武士阶级的礼服】的青年扶着羲央上了牛车。两名(谁知道是不是人)的杂役飞快的跑过来,驱赶着牛车驶上了大道。
“蜜虫,你知道三月三,是什么节日吗?”
牛车的声音消失后,安倍晴明忽然这么问了他身后的式神。身着紫藤色华服的女子轻轻摇头,不解其意。
“上巳节,是大唐传来的习俗。据说在海那边的人们,每到三月三就要在水滨举行祓禊的仪式——那是,驱逐不祥的仪式。”
祓,以斋戒沐浴的方式,祈福驱灾。
禊,春秋两季为驱除不祥在水边举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三月三,是需要用仪式来规避不祥的日子。”
☆、第40章 阴阳师+源氏物语
第三十六章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牛车缓缓停在一间破屋旁,羲央从车上走下;漆黑的长发被落日染上微红的颜色。
“就是这里吗?”
屋内光线昏暗。有一名满脸胡茬的老者正侧躺着,一身法师打扮。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暗暗流转。
“哦?来的居然不是晴明吗?”
“晴明大人下令带这个瓶子给您。”少女的视线忽然虚无起来,“芦屋……道满大人。”
“那双眼睛还真是了不得。什么都看的到啊。”道满照旧躺在那里;一副睡眼昏花的样子,“怎么样,小姑娘;要不要把那双眼睛卖给我啊。”
“抱歉,别人是拿不走的;这双眼睛。”
道满闻言,终于提起了兴趣似的回过头来,视线在少女绯红的眸子上停了一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双眼睛也不是你的啊。附着在上面旧主的灵力相当凶狠霸道……想要从你这里夺走这双眼睛的人,一定会被这个灵力杀死吧。看你的表情,已经有人被杀了吗?”
无数的蔷薇从女人的身体里破体而出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羲央闭了闭眼,仿佛又感觉到那鲜血浇了一身的黏腻触感,令人不适。
“……嗯。”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颜色了吧。”芦屋道满笑起来,笑声嘶哑,“喂,小姑娘,如果继续用那双眼睛看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你会什么都看不到的。啊,还远不止如此。总有一天,你会什么都感觉不到吧。”
“明白的。”少女静静望着自己的手指,“羲央明白的。”
预言者的宿命,她再清楚也……不过了。
连惨叫也发不出来的未来……不用这双眼睛也可以看到呢。
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碰不到……这样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舍弃那双眼睛吧。”老法师看着她,“那双眼睛会夺走你的一切。”
“无法做到。”少女垂下眼帘,手指抚上自己的眼角,“即使剜掉也没用。那朵花,一直开在这里。”
纤细的手指下移,扣住心口。那朵蔷薇,从她接过的那一天起,就深深的扎根在灵魂中,在心灵深处肆意盛放。盘根错节,就像那个人一样,牢牢地抓住了她,无法逃脱。
“真是任性而残忍的旧主人啊。”道满的视线在羲央身上转了几转,“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双眼睛。”
漫不经心的给予,漫不经心的毁掉。
“那个人……就像孩子一样。”羲央歪了歪头,眼神有些恍惚,“总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兴趣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兴趣走了也是这样,谁也留不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考虑任何人……又任性,又完美的人。”
那个人,是上天的宠儿。生而拥有一切,所以,理所当然的得到一切,理所当然的挥霍一切,无论是财富、天才、美……还是爱。
即使是她的人生,也不过是那个人茶余饭后拿来玩赏的一出短剧。
“喔,没酒了。”道满法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陶碗,瞟了一眼羲央,“小姑娘,倒酒来。”
“酒?”
“不就在你手里吗?”
道满法师并指一划,瓶口的封印应声而落,醇厚的酒香在室内弥漫开来。老人嗅了嗅这香气,挑眉。
“这可是很难得的酒啊……一年一度,参加百鬼夜行才能得到的甘露。居然舍得拿这种酒来给我,晴明想要我这老头子做什么?”
羲央并不知道答案,所以只是静静端坐在那里。
老者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来来回回的巡视,在看到她的手指的一瞬间露出了悟的神色,不耐烦的咂了咂舌。
“真是狡猾的男人……没办法,为了甘露就做一回亏本生意吧。小姑娘,把你的手给我。”
少女依言递出了自己的手,被老法师粗糙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掐紧中指,喃喃念咒。
黑色的雾气从她背后升腾,附着在长发上的蛛丝忽然燃烧起来,幽蓝的鬼火却未损伤那黑发一丝一毫。待到火焰消失,老人扔开羲央的手,拎着酒盏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晴明要我办的事我也办完了,倒酒。”
羲央握着自己的手,闻言怔住。她轻轻应了一声,为芦屋道满斟满一杯甘露。微微垂下眼帘的模样如此安静而美丽,宛如画中人。那端丽典雅的姿影映入老者眼中,让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难怪会引来如此深重的怨恨啊。这张脸。”看到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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