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门隔着,两间房各有卫生间。
魏敏老爸端坐于正房的那张靠背椅上,他左手指之间夹着香烟,右手拿着只茶杯,茶水在杯子中丝丝冒着热气。他看到我时点了点头。我也点头回礼,并打了声招呼:您好!阿叔。
到目前为止,我才算真正认识魏敏的养父养母:父亲是个彪形大汉,看看就像个暴发户;母亲雍容华贵,看看便知是暴发户的老婆。不过阿姨面相还挺善良的,对我并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盒大中华,打开封条恭恭敬敬地递了支过去。我说:阿叔,您请抽烟。
他抬了抬手,表示他手上有烟。他抬手的瞬间我瞧见他手上的两颗大戒指,是黄金和绿宝石,都他妈的超大!戒指本身就是暴发户的象征。他放下茶杯点了点旁边的沙发,我明白他是要我坐下。他右手挥动时我又看见他手上的大腕表,我认得出那是劳力士——我某位在山区做矿的老板同学也有,价格好像是30000多元人民币。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护膝,显得极其不自然。妈的!我感觉在大老板面前比在大领导面前还要紧张许多。我们新闻工作者,大老板大领导也没少接触啊,今天怎么就特别……讲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感觉。阿婶为我冲了杯热茶,我慌忙起身道谢;道完谢再坐下去,我就茫然而不知所措了。我那样子看上去就有点像小偷坐在警察面前。
阿婶见场面尴尬,她就起身去切来一盘水果,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她说:小程,吃点水果吧。这里有水果的,看你还买了那么多;你叔不喜欢吃,我哪吃得了那些。待会你还是提回去吧。
我说:阿婶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我不是很清楚阿叔阿婶喜欢哪种水果,所以就随便挑了几斤,希望阿婶……能够喜欢。
正当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叔说话了。他说:好!很好!非常好!人家小程有心去买,咱们怎么能不吃呢?快洗几个拿来,咱们都吃。小程你也吃。大家都吃。
这番话令我感到吃惊,我还担心他连篮带果丢出门口去呢!看他先前那傲慢的神态,我就有理由估计他可能这么做。然而……
第三章 纯属虚惊
他抛了根烟过来,我手忙脚乱去接了,居然也是大中华!我起身为他点了火,也给自己点上了。几口烟圈吐出来,我感觉周身松驰多了,精神方面也好了少许。妈的!平民见大款,搞得我腿脚发软、肌肉紧张、冷汗直冒。这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啊!
阿叔说:你挺喜欢我女儿,是不是?暴发户干脆利落,直切主题,叫我都有点措手不及。
我赶紧回答:是的阿叔,我真的非常喜欢小敏。我和她……挺长时间了,从她……
阿叔抢过话来说:这个我知道,我女儿也有讲过的。但在我认为,好像是我女儿在追求你,我感觉你对她并不怎么关心,有那么点……怎么说呢?有点冷淡。你是否有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思想?
我赶紧解释说: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认为男女朋友之间,或者夫妻之间吧,并非要相敬如宾才算感情好,才称得上恩爱。相爱的过程有许多种方式,彼此真诚最重要,关于生活中的细节问题,可以不必去计较太多。能够做到粗中有细,细中见真情,自自然然就好。我真的没有阿叔所讲的大男子主义,况且我比小敏年长几岁,我感觉我对她就像哥哥对妹妹那样,可是……
唉!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职业病吧,抓住了话题就没完没了的。你瞧,阿叔都不愿再听下去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先停。
他说:好!很好!非常好!这也是我的意思。你比她要大……四五岁吧?她又是个女孩子,按道理你应当多照顾她才行,古语里有句话叫什么……怜香惜玉。对!就是怜香惜玉,你应当把这句话表现在行动上才对。我们都是男人,照顾女人是最起码的职责。但是我发现啊……好像在这方面你做得不到位,我讲的是不是事实?
我因连喝了几口热茶,这下身上又烫起来了,才2月份却满额头的大汗。我又吐了口烟,然后回答说:小敏这女孩心地非常善良,又懂得体贴,在家里大多事情都是她做主。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习惯了由她做主,她讲的话我都愿听。就如刚才阿叔说的,按道理我作为大的应该多照顾她才对,但很多时候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反而像个小弟弟似的,并且也在生活中渐渐默认了这种角色的颠倒。我也……也不清楚为什么。
当我讲到“我反而像个小弟弟似的”时,看见阿婶掩面笑了笑,她虽然极力掩饰,但我做记者的目光她逃得过吗?我还注意到阿叔也想笑,只是他比较藏得住。我讲完之后,非常及时并且恭敬地给他加茶递烟,还假装拿眼到处去找果篮;阿婶破解了我的意思,连忙起身去柜台上拿水果。
阿婶在拿水果的归途中讲了几句:这个小敏,在北海家里娇生惯养的,怎么在南宁就能吃苦耐劳了?还做起了当家人,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叔接过话头说:吃苦耐劳是中华儿女的优良传统,这个我倒支持。但是她过早地当家做主,这却是个不好的迹象。件件她做主,样样她讲了算,那还不把人家小程给架空啊?小程是个大男人,没有了主见哪里行啊?全让你们女的做主了,那我们男的还干什么?这样传出去不笑死人才怪!
从阿叔的话语中,我听出那么点意思来了:他想通过试探我去了解他的宝贝闺女,他是借我来教育自己的女儿,让她凡事不要管得太多,留给男友适当的自由空间,安心在家做个被疼爱被呵护的小女人就好。我估计他就是这个意思。
阿婶反驳阿叔说:她爸,你刚才不是还问人家小程有没有大男子主义吗?从小程的话中听来是没有的。可现在你干嘛又指责咱们女儿管得太多了呢?女人不当家哪里行?不当好家又哪里行?你看昨天小程……在外喝醉回来没个女人照顾哪里行?我倒是觉得啊,咱们闰女如今是长大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又应该怎么做了。她知道照顾自己的男人,难道还不好吗?难道非要她只做个小女人,样样都得听男人的?依我看来小敏做得很对,男人就应该管,管得越紧越好,免得下次再喝醉恐怕连家也不回了……
阿叔打断了阿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女孩子家要懂得享受自己男人的疼爱,懂得接受男人的照顾,不要事事都冲锋在前,去挡风雨,去担责任。“责任”这词本来就是发明给男人的,女人家去凑什么热闹呢?男人没有责任感,没有强有力的双手,就很难长得大,也成不了材,更别说为女人遮风挡雨了,依此推理是不能给女人幸福,给女人绝对的安全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就是讲如果小敏总是做主,那小程就总是原地踏步,我看他父母也不希望儿子得了妻管严吧?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儿子顶天立地,做个有主见、有事业心、有成就的男人吧?
听到这里我也犯糊涂了,感觉我刚才的判断失误。我现在弄不明白阿叔是借我来教育自己的女儿呢,还是借他女儿来教训我?是嘲讽我生活在女人的庇护之下呢,还是在为我打抱不平?认为我万事不能做主其实是他女儿的错?
阿婶还想讲什么,但阿叔示意她先别开口。阿叔转向我并对我说:小程你来讲几句。
我显得有些诚惶诚恐,但既然阿叔都提出邀请了,我也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我说:阿叔阿婶,你们是做长辈的,所讲的话都非常有道理,当然也都符合常规逻辑。其实问题没那么严重啦,我和小敏彼此相爱,时间也不短了,我坚信我们两个是互相了解的,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关于呵护和照顾的问题,我觉得这也是彼此双方的事情,就看哪方更需要。并非说她照顾我多了,我就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失去斗志了,反之我应该更加懂得感恩,从而更加努力工作,信心百倍地去面对将来的生活。还有啊,小敏是那么的懂事,那么纯洁那么善良,我绝不会辜负她的。只是近段时间杂志社的工作不忙,而我的应酬也多了点,在吃吃喝喝方面缺乏节制,这些我会慢慢改正的,敬请二位长辈相信我吧……我肯定会改掉的,我本身并不是好酒之徒,我不会讲假话。
阿叔说:好!很好!非常好!年轻人能这样表态,我这个当老子的也就放心了。算我没看走眼。今天中午小敏到我们这里来了,她在我和你阿婶面前替你讲了很多好话,还不断地夸你,说你为人正直、事业心强、很有才华、心地善良、又懂得孝敬老人。年轻人有这些优点就够了,我们也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了。以前没见过面,今天听你讲了那么多,我们也讲了不少,就算是你我之间的一次沟通和了解吧。虽然昨晚……那些就不提了,年轻人嘛,总有个醉酒乱套的时候,今后要改改,出言不慎很容易得罪人的,惹对坏人就麻烦了……在我和你婶这里,你算是通过了。我们做长辈的不反对你们交往,但你要记得我们做长辈的话:好好对待我女儿,千万不能欺负她……
我又听出个秘密来了,阿叔的口头禅是:好!很好!非常好!但估计他高兴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阿婶补充道:也不能给小敏受委屈了。她爱耍点小姐脾气,你要多多迁就她。女孩子嘛,哪个没有点脾气的?这种时代哪里去找百依百顺的女人?你们应当相互包容相互爱护。听见了吗小程?
我正思考问题,来不及反应,慌忙回答说:哦哦,听见了。全部照办,全部照阿婶阿叔讲的办。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阿婶您也知道您的乖女儿脾气不好呀?我不迁就她我们会走到现在?我不包容她我们能相守那么久?这趟爱的旅程,我便是又迁就又包容才走到今天的。真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