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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现身
苗齐昊走得太匆匆,他的遗言是一份保存在公司法律顾问王律师手中的遗嘱。他在上次高血压发作之后就立下了遗嘱,并于离婚之后作了修改,对财产继承、公司股权转让、公司债务处理、个人股票帐户等事宜作好了安排。
苗习悦要按遗嘱处理父亲的后事,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了王律师送来的这份遗嘱。遗嘱里,苗齐昊要求死后海葬,并对遗产进行了分配,包括股权转让后所得:
五百万捐给老家建桥和修路,那桥那路直通他的小学母校;
五百万捐给成都一家养老院,那是他恩师创办的养老院;
两百万由大姐和三位哥哥均分五十万,对没有聘用他们的子女表示歉意;
两年前在上海购买的套房归苗习悦个人所有,作为嫁妆;
股票资金已经全部退出。工商银行卡上所存的六百万资金以苗习悦为户主开设股票帐户,作为子女发展金,不得随意动用。委托林易渺代管账户进行股票操作,以一年为期限,保底五五分成。到期时若亏损率达10%以上则合同终止,由苗习悦另选他人操作;若有赢利则期限自动延长一年,子女在到期时同比例提取获利金;
因父母已不健在,其它资产由三子女同比例继承。
在子女继承人中,苗齐昊不仅提到了爱子欧迪,还提到了一个叫“映语”的人,称她为“二女儿”。映语的母亲是谁没有提及,如同没有提及欧迪的母亲姜彩墨,甚至也没提及苗习悦的母亲郝今。林易渺猜想这个“映语”可能是当年给姜彩墨打电话那个大学生的孩子,从时间上推算,正是。
苗习悦本以为自己是独生女,哪知不但有了欧迪这个弟弟,还冒出了一个不到四岁的“映语”妹妹。父亲并没有因她是大女儿就偏爱她,给了她和弟弟和妹妹几乎同样份额的继承权,她可以原谅父亲的变心,却不能接受私生子享有同等待遇,更不愿接受父亲有两个私生子的事实。震惊之中,父亲的高大形象在她心里坍塌了。
苗习悦试图为自己讨回公道,王律师告诉她,因为她已经成年,而她的弟弟和妹妹未成年更需要照顾,于法于理她父亲这样决定都是有道理的。她也试图为母亲争取些继承权利,王律师告诉她,苗董反复斟酌了遗嘱并进行了公证,她母亲本身就有足够多的资产,离婚时也没要她父亲分割的财产,应该不会反对这份遗嘱。
苗习悦悲凉一笑,笑母亲太宽容,宽容得不会过问父亲的巨额遗产去向,不关心作为结发妻子本应当享受权利;笑父亲似乎忙得难回家,结果会忙于和那些女人在一起并生下孩子;笑自己一直认为了解父亲,结果什么都不了解……
林易渺只好劝慰她,她有位把财产看得很淡、达则兼济天下的可敬父亲,又何必与弟弟妹妹计较多与少?不如成全父亲最后的这点心愿,让父亲轻松上路。
苗习悦抬起头,望着书房墙上一幅全家福照片,想起父亲的英容笑貌,潸然泪下。
苗齐昊生前提倡厚养薄葬,认为生命起源于海洋,最好的归宿也就是魂归大海。苗习悦和母亲按他的遗愿在长兴岛和横沙岛之间为他举行简洁的海葬仪式。在海葬船上送他最后一程的除了至亲至友,还有公司高管,以及痛哭流涕的欧迪和姜彩墨,却没有映语以及她的母亲。后来,苗习悦才得知那位躲着父亲的女人已经带着父亲的孩子嫁到了美国。顺帆公司职员和繁城美文网的工作人员只在吴淞码头作最后的送别。
这天上午,海上起了大雾,海风吹得苗习悦瑟瑟发抖。直到中午,阳光才穿过浓密的云层空隙洒到了海面。肃穆的海葬船带着他的骨灰在这片海域缓缓绕行了一大圈,让他最后看看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船。
到了海葬的时辰,林易渺右手牵着苗习悦,左手牵着欧迪,让他们一起捧起了父亲的骨灰,让父亲与花瓣、故乡土以及最爱吃的杨桃融入到了这片美丽的海域,与大海轮船永生永伴。
满船顿时悲泣一片,当一个人永远离开,在乎他的人才懂得,在一起的日子,多么珍贵和美好。
开始还沉默不言的郝令看着苗齐昊化为粉尘随风散去投入了大海的怀抱,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直说:“你好好走吧,我什么都不怪你。”
下午,海葬船抵达吴淞码头。上午就来为苗齐昊送行的人还在那里守候着,个个红着眼眶翘首以盼,似乎还在等待着一个远去的人归来。
苗习悦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回去仍在为父亲送行,感动不已,一上码头又哭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向大家表示着感谢。
林易渺再次湿了眼眶,他梗噎着向大家致谢。余光里,人群的后面有道熟悉的身影却在离去,虽然那人身穿黑色T恤背对着他,但再熟悉不过的走姿让他心头一惊——那是宁文胜!
林易渺定睛一看,是他,就本-能地朝着他大叫了一声:“宁文胜——”
宁文胜听到了他的叫声,停了下来,微微转了一下头,转过来的半张脸还戴着大大的墨镜。
林易渺确认是他,快两年没有见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就激动地喊道:“胜!胜——”
宁文胜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转过身来,却飞快向码头外跑去。他有着飞人般的奔跑力,不一会儿就在前方施工围拦处转了弯消失了。
林易渺向围拦那头追去,却再也看不到宁文胜,尽是车来人往,刚才的一幕似梦似幻。
随后,追上来的一名顺帆海运公司高管告诉他:“丰硕号”上的八千吨水泥是宁文胜的代理公司联系的货源,因为保险公司拒绝全额赔偿这次沉船损失,赔偿问题搁浅,水泥客户方得不到赔偿,正在找顺帆公司和宁文胜要帐,宁文胜恐怕不便露面了。
林易渺惊闻此事,第二天一早来到宁文胜的兴程海运代理公司。他从苗习悦那里早就打听到了这家公司,曾在这里悄悄等过宁文胜,却一直没等到,他相信缘份,如果等不到就证明他们还差点缘。如果不是这次沉船牵涉到宁文胜让他难以放心,他本不打算再来。
这家公司设在杨树浦路的一幢写字楼里,三十余平米,十二台电脑分两排摆放在屋中央,只有一个人在,屋子有些零乱,萧条而拥挤,与他上次来这里时的一派繁忙大相径庭。
办公桌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职员,她接完电话后坐到旁边一台电脑前看着一份资料输入着什么,像在做单。她见林易渺走了进来,淡淡一笑,说:“你好,需要兴程公司为你服务吗?”
林易渺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好,我想找你们的宁经理,可以吗?”
女职员笑道:“宁经理出差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说。”
林易渺说:“我是他最好的同学,想见见他,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女职员又笑道:“宁经理最好的同学都知道怎么联系他。”
林易渺的脸不禁一烫,是啊,他还会当自己是最好的同学吗?就连他的QQ号都不再理会自己。他看出她不会经易告诉自己实情,于是说:“这样吧,你告诉他,如果他有什么难事,就找我。我姓林,你一说,他就会知道的。”
女职员疑惑地看着他,说:“好吧,一定转告。谢谢!”
正说着,两位中年男人手握皮包吵吵嚷嚷的冲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掀着桌上的广告资料直叫:“宁文胜,你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请人砸你的店!”
女职员并不诧异,起身好言相劝,说:“两位大哥别急,宁经理正在处理这事,我们老板比你们还急!几天没睡了。”
T恤男人猛敲桌子说:“他没睡,老子才没睡!我本来不是找的你们这家公司,姓宁那小子又哄又骗,说是最低的运费、最安全的运输,把我骗过来了。现在到好,就安全成这样了!他给我交不了差,我还得向别人交差!人家等不到货,耽搁了工期,那些损失我可当不起,他小子也当不起!”
女职员说:“这不能怪我们,只能怪保险公司还没有赔付。大哥,放心,会赔你们的。”
T恤男人说:“姓宁的怕见我,那你给我捎个话,水泥货款如果得不到全赔,他可要负连带责任,把欠下的补全。他不怕耽搁,只会躲,那耽搁下来的间接损失,我还会慢慢和他清算!不信走着看!”
林易渺见他语气强硬,就接嘴对那男人说:“代理公司只是中间人,责任不在这方吧。”
另一个红衣男人问道:“你是谁?有本事就让你的货全部沉掉试试!”
“安全方面应该有合同约定吧?只要你们的货完全出港,中途的安全是由……是由他方负责,不是这种中介公司。”林易渺说着,想起顺帆公司虽然是直接责任者,但那是苗齐昊经营的公司,他不能把责任推到顺帆公司,于是的强调说,“保险公司会赔付的,只有等他们了。大家又能怎么办呢?”
T恤男人说:“我等不起,就等姓宁的给我表个态,什么时候把我这事了完!我不怕他会躲,老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易渺说:“责任不在他们。如果保险公司不赔,你们可以起诉保险公司啊!”
女职员说:“就是,就是。”
红衣男人点着桌子说:“是个屁!我们只与这里签了合同,没和保险公司签过,也没和其它公司签过,我们就把这里找定了!我还怕他姓宁的签了字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