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家看我醉酒的笑话,成不成,要给人家留个好印像。好印像,这是一个做业务员的最基本的要求。其实,相亲和谈业务,没有多大的差别,只要把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至于缺点,只有在以后使用的过程中,才能慢慢显露出来。
我开始控制着酒量,只喝了二两酒,就不喝了。二两酒,刚刚好,这个时候,我的头脑比平时更清醒,口舌更便给,反应更灵敏,如果再喝高了,就会糊涂,如果喝低了,又不能刺激大脑发挥超常。
姨夫也知道不能让我多喝,所以就不劝酒了,自己喝了有半斤多酒,也就算了。
吃过饭后,姨妈开始收拾碗筷,把桌子都擦干净。我掏出特地买来的一支笔香烟,递给大奶奶和姨夫,抽着烟,聊着天。表弟和表妹都出去玩了。
过了一会,大奶奶又站起来,说,我再去催催,大众,你先坐着。
为了招待老张家的人,姨夫把整个堂屋打扫了一遍,又砌了壶好茶,放在擦洗的干净的桌面上,洗了几个茶杯,摆放在桌子上,又把椅子凳子,都擦了一遍。
姨妈刚打扫好,就听到外边传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姨妈低声向我说:“来了,你别出去了,我去看看。”
姨夫就陪着我在屋里坐着,姨妈走出去。我在屋里听到姨妈大声的和人谈笑,很亲切的让人进屋来坐。
“俺这破家老院,平时请不动你们,今天可有空来了,快进屋吧,外头冷。”
就听几个妇女切切低语的走进来,其中有大奶奶爽朗的声音:“大众这小孩,长的多好卟,你们一看,就能相中。”
姨夫向我递了个眼角,让我从椅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堂屋门口,掀开棉帘,笑着说:“快进来,哟,三婶也来了,四婶婶,二大娘,来,快进屋,哟,二嫂也来了,二嫂最来最俊了……”
随着一阵欢声笑语,从外边走进来五六个妇女,年龄从三十岁到六十岁都有。
几个中老年妇女进屋之后,一个个的眼光就向我瞅过来,像在审视着一头骡子,是不是壮,是不是能出力,是不是诚恳能干,是不是奸诈油滑,都在各自的心中量着我。我从她们的眼睛中,看得出来,她们对我的第一眼印像,不错。
我的长相本来就不错,在公司做了多半年的业务员,更懂得如何言谈举止,但我没有一般业务员的那种轻浮圆滑,所以自信表面功夫做的不错,至少能给人一种信得过的感觉,认为是个可以值得相交的人。
没等到妇女们进屋来,我就先站了起来了,微笑而和气的望着每一个人,不说话。人太多,不知和谁说话好。也不用我说,一会就有人问我。
我发现,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近六十岁的妇女,看我的眼神最特别,凭我的感觉,我知道这个妇女,一定是女方小嫣的娘。
姨妈也进来了,大奶奶没进来,我知道外边还有一些男人,大奶奶在陪着他们在另一个屋子里说话。姨夫看到进来的都是妇女,也出去了,去陪男人们说话。
姨妈开始热情的倒茶,亲切的和那几个妇女们说笑。
等到妇女们都坐下了,我也笑吟吟的坐下来,等着有人来盘问我的家庭,年龄,工作,以及一切一切。我的姿势不卑不亢,淡定自如,就像是有把握可以舌战群儒的诸葛亮,指挥若定。又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金牌大律师,可以从容自如的对面一群陪审团。
我身上的农家子弟特有的质朴,得到了妇女们的认可,但我迥异于一般农家子弟的那份超然和优越,又让妇女感到莫测高深。我从她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她们对我是满意的,又是保持着敬远的态度的。
陪审团开始发问:
一陪审员:“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一。”
二陪团员:“属啥哩?”
我:“属蛇。”
三陪审员:“现在干啥活哪?”
我:“在南方打工。”
三陪审员:“干啥?”
我:“给公司跑业务,业务员。”
一陪审员:“家里有啥人?”
我:“我爸,我妈,还有一个妹妹在读书。”
二陪审员:“你们村里,一个人合多少地?”
我:“一亩三。”
三陪审员:“你们那是淤地?还是沙地?”
我:“半淤半沙。”
一陪审员:“您爹妈多大了?”
我:“我爸四十四,我妈四十三。妹妹十八了。”
二陪审员:“你爹妈干啥活?”
我:“我妈在家,我爸在建筑队上班。”
三陪审员:“家里盖屋了没?”
我:“还没盖,过了春节就盖,材料都准备好了。”
一陪审员:“在南方打工,一个月多少钱?”
陪审团(2)
我:“底薪一千二,加提成,一个月也就是一千五百多。”
……
……
面对各式各样的问题,我始终保持着微笑,谦逊而不失风度。这些问题,是相亲必须要问到的,我不知回答过多少遍了,可以倒背如流,记得比我那本《推销员成功秘诀》都熟。
我冷眼旁观,发现自始至终,那个我怀疑是小嫣娘的中老年妇女,一声不发,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我,默默得盯着我。
我更肯定,她就是小嫣娘,只有老岳母在看未来闺女女婿时,才是这种眼光。
妇女们的问话有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就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为了不让气氛冷场,姨妈在旁边和那些妇女插科打诨,看得出来,她们都很熟。
这时,就有一个妇女望了望小嫣娘,小嫣娘就点了点头,这个妇女就对我姨妈说:“那个啥,他二嫂,咱们到那屋去说话吧。”
姨妈笑着说:“再坐会吧,喝点水。”
“不啦,去那屋吧。”
姨妈说:“那好,到俺那屋看看。走。”
几个妇女都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说着话走了出去。小嫣娘还是没有说话,临走的时候,又回头望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的眼神中,肯定了我。
我却不太肯定小嫣娘。
有人说,相媳妇,没见女孩之前,先看老岳母,因为能从年老的岳母身上,看出来她女孩子的影子,而且可以判断以后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就是老岳母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一个老岳母干净利索,风韵犹存,那她的女儿,也不差到那里去,如果一个老岳母肥胖臃肿,面目可憎,那这样的老岳母不要也罢,因为你的老婆以后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小嫣娘虽然不是肥胖臃肿面目可憎,但和风韵犹存干净利索,沾不上边儿。看得出来,小嫣娘是个勤劳善良的农村妇女,但从衣着来着,不像是个爱整洁的女人,从眼神来看,也不像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从行动来看,更不像是个干脆利索的女人。而我的妈妈却是个干净整洁的妇女,从小耳濡目染,我也爱整洁,看干净,所以,我不喜欢小嫣娘这样的不修边幅的妇女。
于是,我对那个还没有见面的小嫣的印像,打了个折扣。
几个妇女出去之后,屋子里暂时只有我一个人了。回答了许多的问题,我的嗓子也有点干了,就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这时,我听到有几个人的脚步向这屋走来,知道妇女问过之后,接下来就是男人问了。
这时,我已经对小嫣不抱什么幻想了,认为她不会漂亮,这门亲事,可能不会成。但根据我的业务经验,一单生意,就算成不了,也要给对方留个复印像,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果然,棉帘一掀,走进来三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有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透着一股精明劲头。第二个男人四十多岁,短小精悍。第三个男人,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脸色和善,眼神平和。
我发现,这三个男人,相貌很相似,凭我的经验,可以推断,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是小嫣的哥哥,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她爹,另一个四十多岁的,极有可能是她四叔。
来了男人,我就要让烟了。我脸带微笑,掏出香烟,客气的逐个递烟,问好。三十多岁的男人不抽烟,四十岁的男人接过烟,五十多岁的男人推让了两下又接了过去。
三个男人的眼神都很锐利,尤其是疑似小嫣爹的那个人,眼神虽然平和,但眼睛里面的光芒却很锐利,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对我冷眼旁观。
分别说过客气话之后,就开始坐了下来。
我说:“喝茶吧?”做势欲倒。
三十多岁的男人一摆手,笑着说:“不用不用。听说你在广东打工哪?”
我也笑:“嗯,广东。”
“在那边干啥?”
“跑业务。”
“多少工资?”
“一千多块钱。”
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中就露出了笑容,看出来,他在赞同我,可能听出来我没有吹牛皮,是个诚实的人。他说:“我前年也在广东那边打过工,进过工厂,我们工厂的业务员,也是一千块左右。”
我笑:“大哥以后在广东啥地方?”
“我在茂名,一家五金厂,干电焊,有一千多块的工资哩。”
“咋回来了?”
“我是结婚之后又去的,到了那边,想家,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又想去了,家里不让去了。正好又添了个二孩,就去不成了。”
我和三十多岁的男人开始聊天,他很健谈,也喜欢和我谈话,一说起来,有滔滔不绝之势。另两个男人就在旁边抽烟,边抽烟,边盯着我看到。
我才不怕别人看。做业务员的时候,找大老板谈生意,什么阵容没见过,还会怕几个乡下人看?
但我依然很低调,并没有露出在城里混过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而是一种用一种很真诚的态度在说话。
我的眼睛闪动之间,把三个男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们对我的印像,都很好。
一支烟抽完,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在滔滔不绝。我笑一笑,又掏出香烟,给每人再递一支。这次,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