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拖我去哪儿!”我又气又怕,揪紧他的袖子一声怒吼,“我不去!袭月还在等我!放我下去!”
“我若不放呢?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错过你,更不会放开你!”行歌的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要是你真想下去,那就跳下去!”
“跳就跳!”恨恨咬牙,伸手朝那卷住我的袖子上狠狠一撕,立刻头朝下脚朝天的从半空里撞了下来。金红与浅紫在天空交缠成黄昏最后一线惊心动魄的凄艳,透过低矮的浅灰色云层,隐隐能看到地面上长得相当密集的白色树木,耳畔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一种清越空灵的叮咚声,层叠起伏,源源不绝,像是千万个风铃一齐被风吹动所发出的声音。高空稀薄而清冷的空气穿越衣袍,将它鼓起来狂乱的舞动着,掠过脸庞的冰风凛冽如刀,将呼吸全部哽咽在胸膛里,忽然间黑暗便凶猛来袭,将我和整个世界一起吞噬。
……
“你真的来了?”本不期望那个漂亮的仙族少年守约,所以在碧峰崖的一泓碧水之间发现他的时候不禁十分意外。
“阿染,你迟到了。”行歌自水中缓缓登上岸来,颗颗水珠自潮湿的发丝中勾勒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过,山间缥缈的雪白雾气缭绕不止,潮湿而温润的染透了他眸底最深处的温柔。
“你知道我是魔族居然还乖乖来赴约?”我有些好奇,“该不是谁约你都会来吧?看来天界的生活果真是太过无聊了。”
“大概我真是无聊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会会你这个有趣的小妖怪。你敢约我,我为什么不来?”堆雪般纯净的发丝垂了满肩,漂亮的金眸犀利通透,殷红的唇角淡淡一弯,行歌魅人心魂的微笑瞬间明艳了白莲摇曳的波光水影。
果真是个天真浪漫的小仙,第一次认不出也就罢了,现在依旧感受不到我身上的气息么?算了,这样也好,毕竟我也不想把这么可爱的玩具给吓跑。我牵起嘴角微微一笑:“既然你敢来,我自然敢约。十五天魔界祭典完毕之后,还在这里见面吧。”
“好。”行歌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跟着微微蹙起眉头,“不过就算是小妖怪也得懂礼仪吧,吃人之后也得好好洗干净,特别是来赴约之前。我走了,你慢慢洗。”
呵呵,原来他感受得到我身上纠缠的戾气和怨念啊。微笑目送他优雅的迈步离开,我开始有点期待下一次的会面了。
……
碧峰崖的会面延续了很多年,行歌从来没有爽约,倒是身为魔君的我总是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纠缠住,迟到爽约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南征北战之后带着伤势去见行歌的时候也不在少数,好在仙族天生就有治愈力,那些伤口经他处理之后大都不药而愈,倒很让我庆幸能有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好朋友。
征讨南疆雷蝎归来,胳膊上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伤口,加上蝎毒未褪,那胳膊紫黑胀痛,搅得我异常暴躁心烦。钥儿自诩医术高明,扯着我的胳膊又是上药又是包扎折腾了大半天愣是一点起色也没有,尽管相约的时间没到,我居然还是忍不住去了碧峰崖。
“阿染?”人才落地,行歌忽然从树背后忽然转了出来,欣喜万分的从背后抱住,“还没到相约的时间,你怎么来了?”
“是啊,没到相约的时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只当他是个刚刚飞升的小仙,他的举动自然被我当做了钥儿那样孩子般的任性撒娇。
“我想见你,所以来了。”行歌的呼吸粘腻在我颈边,“虽然没到相约的时间,可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呵呵,这倒真巧。”魔界没那么风雅,什么月老牵线,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魔族不信缘分,只崇拜力量与强权。
“你怎么又受伤了?”我应对得冷淡,行歌却立刻自我身上的气息感觉出了受伤的味道,立刻皱紧眉头抓住我的胳膊查看起来。
“这都能闻到?”我忍不住感慨,伸指头在他挺拔的鼻梁上轻轻一刮,“好灵敏的鼻子,你是狗仙来着?”
“谅你年纪小修为低,这点冒犯便不和你计较了。”行歌完全没有搭理我,但脸色却有些微微泛红,“你现在已经不是吃人的小妖怪了吧?你身上淤积的血腥味和怨气更重了,只怕又是毁灭了不少生灵。”
“……我现在是魔族的将军。”若告诉他我是魔君,没准他会直接被吓跑吧。
“难怪每次都拖着一身的伤过来。”行歌的手指抚过我的胳膊,指尖蓬起一道柔柔的白光径直罩到伤口上,不多时便见那伤口慢慢愈合,紫黑色也飞快的消褪殆尽,“魔族为什么让女子上战场呢?那种地方不适合女子,也不适合你!”
“你不必担心,我很强,战场那地方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哦……仙族的医术果然比魔族高明!”高明得还不是一星半点。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钥儿为好,免得挫伤了他发奋学医的积极性。
“以后受了伤不要到我面前来晃!”行歌也听不进我的恭维话,只是皱紧眉头生着没来由的闷气。
真不知我又怎么得罪了他,只好乖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死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你敢!”行歌骤然喊出声来,微微发颤的嘴唇因为过度的惊怒而惨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
“行歌,我开玩笑呢。”缓缓伸出指头隔着发丝触摸着他冰凉的脸庞,试图安抚他忽如其来的不安。这些年过去,我的容貌没多少变化,行歌却脱了稚气,丰腴俊朗之间多了些许魔族里也少见的妩媚气色,渐渐出落成了这天地间最完美的容颜。仙界传言新上任的仙王如何潇洒俊秀冠绝天下,依我看只怕也及不上行歌万一的风姿。
“阿染,阿染!”行歌忽然搂紧了我的腰肢,桃花般粉嫩冰凉的气息随着嘴唇温润触感侵袭了我的五感六识,如同无形的藤蔓在我心底瞬间生根长成盘虬的巨树,“你为什么是魔族?你为什么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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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前世chapter4 。。。
回到佘罗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独自一人在漆黑寂静当中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无法入眠,最后索性斜挎着睡袍顺着露台外面一跃上了屋顶。遥遥星河中群星璀璨,淡淡的烟云笼罩着空阔无垠的天幕,繁衍出令人震撼的壮丽凄美,只是无端的有些寂寞。烦躁的心绪不但没得到纾解,反而愈加躁动不安。皱眉思索了半晌,难道我真是为了那只小仙莫名其妙的吻而乱了阵脚?“拜托,离染你可是魔君啊。”我拍了拍脸颊试图令自己清醒,“难道是因为魔宫的生活太过无趣所以才喜欢上了那个完美的娃娃?”对,一定是这样,虽然行歌的一颦一笑能令我莫名的心跳加速,但玩具只是玩具,绝不可能动摇我的意志,更不能阻挡我的步伐。
“阿染。”露台之下一声熟悉的轻唤。
我翻身下了屋顶,挤出几分虚假的微笑答应道:“阿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会昇国夫人府去休息?”
“我在等你。出门也好回来也罢,从不和侍从们说一声,也不知道让阿娘省心。”昇国夫人低低一叹,“阿染,你这些日子总往外跑,搞得朝野之间谣言四起,还有人说你与仙族私通,养了个仙族少年……”
“就算我真养了又如何?”我有些不耐烦,“若不服我,只要赢得过我手上的绝杀,大可以取而代之!”
“阿染!”昇国夫人上前一步举手要打,最后还是压下怒气低声道,“……你是十地君王,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你登基到现在朝野之间仍有诸多非议,而仙魔私通乃是不容诛之大罪,难道你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令所有族人为你蒙羞乃至丧命?”
“……我没这个意思。”魔族用力量来决定一切,魔族的女王也不在少数,只是像我这样出身庶族却又忽然自莫离山擢升考试中脱颖而出然后用诡异的速度建立战功斩杀强者而在少年时期便登上帝位的女王还真不多。所以自我登基以来,朝野之间的谣言非议便从来没有间断过,其中最大的非议莫过于我没有父亲,所以至今那些食古不化的卫道者总猜疑着我是前魔君的私生女儿吧。至于是或不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阿染,为了阿娘,为了你的族人们,请速速发布诏书自魔界十地擢选驸马。”昇国夫人眼里闪着星辉般破碎的光晕,“只要有了正位的驸马,外面那些谣言便可以自动止息了。若你们将来有了孩子,便可以好好培养,令他成为下一代的魔君。”
“没这个必要吧,我没想过要让帝位延续下去。”世袭帝位正是令魔族不齿的仙族陋习,我又怎么能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
“你在位期间破除了许多叛逆的外族,也得罪了不少朝廷里有权有势的大族群,他们的势力如此强盛,相形之下我们的势力便单薄得叫人忧心。阿染你确实很强,但在你的肉身毁灭重入轮回之后,谁还能镇得住那些含恨多年的心?”
“不是还有钥儿吗?”
“别和我提你那从死尸堆里刨来的宝贝徒弟。”昇国夫人忧心忡忡,“那小子除了炼药画画之外可曾有一次主动拿起武器学习武技?偏偏他又是你徒儿,是争夺魔君帝位的重大威胁。依我看,若没了你,他必定会是众矢之的。”
我跟着轻轻一叹:“这倒是有理。不过擢选驸马的事情……”
“求你,让为娘的有个念想吧。”昇国夫人声音一颤,“如今仙族蠢蠢欲动,边境战事频仍,若有一天你出征之后再不回还,也许不知是钥儿和你的族人,十地群魔或许都只能沦陷在仙族的铁蹄之下了。”
“……好吧。”
“好,明日为娘便为你安排。”昇国夫人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只留我一个人对着黑暗嗟叹不已。如果钥儿更强一些,我就不用去做这些烦死人的事情了……如果钥儿更强一些……
“师父!”清脆的呼唤吓得我狠狠一颤,这才发现我居然坐在露台边上睡着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