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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诸葛小花有意无意的把冷凌弃挡在身后,无情冷若冰霜的叱道:“世叔,你为什么要收个野人做徒弟?简直是毫无礼数,没有分寸,不知廉耻!”
“呵呵,小凌是狼窝里面长大的嘛,”诸葛笑容可掬,“所以我才带回来,靠你们当师兄的好生教养。”
无情冷冷然,“一个野人,怎么教都不入流。”
“怎么会啊,小凌很有灵气的啊,”诸葛伸手给冷凌弃拉他起来,“小凌你做什么惹你大师兄生气了?不是给你说了吗?你是我的四徒弟,你看,这个使暗器的就是你大师兄成涯余,外号无情;那个戴手套的是你二师兄铁游夏,外号铁手;身上挂酒葫芦的是你三师兄崔略商,外号追命。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我舔了他。”冷凌弃眨着眼睛,云淡风清的说道。
无情闻言火大,冷哼了一声,碍着诸葛在场,不然又会一把暗器扔过去。
“哦,呵呵,这个,余儿,你就不知道了,小凌是狼窝里面长大的,他若表示亲近,就会过去舔舔的啊……”诸葛打着哈哈,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你看,他一来就觉得你做大师兄的可亲可敬,这真是师兄弟相亲相爱的缘分啊,你们以后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我拜你为师,就可以一辈子在他身边吗?”冷凌弃不理会诸葛正我的聒噪,直接用手指着无情问道。
“嗯,这个,如果你不拜我为师,是肯定没办法在他身边的啊。至于是不是一辈子……”诸葛神侯话音未落,冷凌弃就已经跪下“咚咚”嗑了三个响头,“我拜你为师了。”说完,他又爬了起来,分别拜了无情、铁手、追命。
无情转身推动燕窝,“世叔,你要留他,我管不着,不过我的小楼,绝对不准他踏进一步。”走过神捕司那一干看热闹的大小人众,他狠狠的一一瞪过去,直把人瞪得心底发凉,各自散开。
“世叔,我带冷师弟去安排房间。”铁手拱手说道,诸葛满意的点头,还是这个二徒弟最有礼数,从来不失周全。
铁手给冷凌弃引路,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厢房,刚去抱来被褥,就看见那新来的师弟在窗边瞅着无情的小楼,他心下了然的笑笑,解释道:“那是大师兄的小楼,你今天……得罪了他,最好还是不要过去,那边机关不撤,你是上不去的。”
“他身体不好,是不是。”冷凌弃看着铁手,虽然疑问,却十分肯定。“我看他一直忍着不咳嗽,忍得背都在抖。”
铁手点头:“大师兄有喘鸣之症,碰上雨天,最是难受。”看着小楼的灯火,刚才被小师弟打了岔的事情又重提上心头……这么晚了,大师兄竟然还不休息啊。
冷凌弃默默的点点头,铁手以为他没话再问,就把被褥放好,准备离开。
“以后只要是下雨天,我一定陪着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少年有力的说道。
铁手失笑,他年岁稍长,已经行走公门与江湖之间,对于少年人的情愫也有了解。这新来的师弟,怕是把大师兄当成弱质之辈,刚刚见面,就已经想着要“保护”他了。
“慢慢来吧,”铁手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师兄,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他……很强的。”
“我知道他强,”那边点头如捣蒜,领教过只手千发的暗器本事后,就知道那个人很强,“我只想待在他身边就好了。”绽开一个笑脸,“像月亮一样,我看着就好了。”
铁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还在想这个话题要怎么进行下去,追命嘴里喝着桂花酒,吃着雪姨的桂花糕,从窗檐上翻进屋子,经过冷凌弃身边时顺便给了他头上一个爆栗,“狼崽子,很有手段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大师兄害羞呢。”他哈哈大笑。看冷凌弃眼露凶光,就要动手,急忙从怀里掏出厨房里拿来的糕点,“哪,看你也赶了一天路,饿了吧?”
“师弟,你又去偷世叔的桂花酒了……”铁手有些头疼,神捕司只要有追命在就会闹贼,实在是……很不成提统。
“呵呵,有什么关系呢,酒不醉人人自醉,莫让金樽空对月啊。要不要跟我去屋顶喝酒?”追命笑得洒脱,“雨已经停了呢。”
真的,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夜色中,虽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却也依稀可见墨蓝色的天幕。再过一会儿,等到铁手、追命和日后被称为“冷血”的冷凌弃喝到酒意高涨时,一弯朦胧月牙已经划破天际,月光在郁郁的楼宇间行走,莹白的,像冰破处银灿灿的一汪水,浓光淡影,稠密地交织着重叠着,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晕中。
“……旧雨新知,两难分付,别有一丝烦恼,几度轮回误尘缘,换巢鸾凤教偕老。羡鸳鸯,纵千金难买一笑。”
“天涯芳草无归路,回首花无数,解语自销魂,弱袂萦春,尘缘不相误。”
“纵横吟啸,思恋相萦绕,魔堕凡尘,难遣流年老,人间道,天涯芳草,依旧多情好……”
无情放下笔,侧耳细听着追命且歌且吟的“诗作”,那声音清新而明亮,令闻者也觉得宁静与欢愉。雨一停,胸口也不再觉得气短胸郁,无情听得出屋顶上的气息,想那狼崽子在,不屑于去讥讽追命又在拿别人的诗作当自己的。更了衫,卸了发,罩灭了残灯,枕着那吟诗的声音渐渐睡去。
追命又再喝下一口酒,跳将起来准备继续念,铁手拉住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终于睡着了呢。
追命与冷血相视轻轻一笑,冷凌弃忽然发现,也许想看月亮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第七章
快乐的事情是什么?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其实是有命这种东西的,只不过有的人不敢相信,有的人不屑于去相信罢了。
所以其实快乐和痛苦都是一样的。
追命躺在那里,不时的眨眨眼睛,春雨连绵,洗得他满眼满睫都是水珠,差点都要看不清那灰蒙蒙的天幕。他心里充满着绝望,这绝望深沉到会让他微微的颤抖。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他最担心的人。
那个人对他实在不好,从来都把他的真心当成玩笑。那个人会关心铁手,会心疼冷血,就是从来不待见他。
不过,这不重要。
他对我不好,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要对他好,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
追命越想越好笑,虽然全身都是伤,却还是躺在那个泥坑里面呵呵的笑出了声。
一边大笑着,眼泪一边大颗大颗的流出来。
——就算是再信命的人,也有绝对不能够失去的东西。
一柱香,只在一柱香的时间中,就在一柱香之前。
追命找到金银四仆,交待他们完后,想到无情自来三同,便一直忙于查案,实在没什么时间休息,便去配了一壶药酒,偷偷多放了一剂助人安睡的药,想回来哄他好好睡一觉。他脚程快,比任何人都早回来那么一柱香的时间。
只是,他还未踏进别院的小门,就吃了一惊,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杂乱的气息?追命从偏门潜入,留在了暗处,隐蔽在木屏边看内中的动静。
有足足百多名全副甲胄的武士,层层围住那小小的一间院。有五十名以上的武士在周围有利的地势上架起了硬弩,剩下的则持刀剑等贴身武器在弓弩身边防御。那种硬弩让追命胆寒,他对武器的知识并不算少,那种开弦一百六十斤的三箭弩已经是大宋诸军中的至强者,一弦三发,力量足可以在一百步的距离上穿透所有战甲。三棱锥的箭头上闪烁着莹蓝的光,毫无疑问是淬毒的。
无情就在一百五十发毒箭的围绕下。房屋早已经塌了,打斗中,整个大梁砸落下来,房屋也随之尽毁。好在无情反应之快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在那一瞬间他放出暗器击偏了砸落的椽子,以手为支点使轻功逃了出来,只是,他也失了轮椅。
“想不到三同州府竟然敢与神捕府作对,”哪怕一身泥水的坐在雨地里,无情的声音仍然平静,“你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准备了多久?”
“……神捕府的其他人呢?”为首的武士看着这个白衣少年,他满身是泥的跌坐在雨水中,明明双腿残废,又失了轮椅,却仍寂寞如常的坐在那儿看着强敌,好像就在山河岁月里,悠悠游游,长袍古袖,风静温恬,万古云霄一羽毛,匕鬯不惊,黑白分明。
无情冷漠的说,“你们困住我,就应该万幸了,实在不该再想去找我师弟的麻烦。”
“困住你?”为首的武士看看自己周遭的百名武士,轻蔑的大笑,“你一个残废,就算要杀了你,又有何难?难道你还有翅膀能飞了不成?”
闻言,无情也看了看天,似乎他真的准备用翅膀飞出这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