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不轻易开口盘问,冷血更是抱剑不语,倒把来说案情的官员弄了个满头大汗。这两位神捕府过来的京官,一个俊得像画里的仙人,一个冷得像庙里的神兵,眼神却出奇相似,如冰如刀,锋芒太过刺人。
“你是说,铁手和追命是追着蜀西裴家的裴战狂来到了三同州。”等了半天,无情坐在轮椅上轻摇折扇,与其说是在发问,不如说是借着发问思考。
“正是,成捕头。”官员擦了一把汗,“铁捕头来三同州后曾知会地方官员,说这裴战狂在豫西作下几起命案,他追捕至豫南一带,不及阻挡裴战狂行凶,那厮杀了潇湘楼十四条人命后北上,铁捕头途中恰遇上崔捕头来查潇洒楼的案子,他便与崔捕头一起来到三同州,要将姓裴的追拿归案。”
“铁手稳重,追命机警,怎么会在进入三同后失去踪迹。”无情低声说,似是自言自语。
“只是失去联络,他们可能好好的也说不定。”冷血恰是听到,便用他大师兄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道。
冷血带回泼墨桃花图后两天,铁手与神侯府联络用的信鸽便带着追命撕下衣襟匆忙写下的血书——“泼墨桃花图事关重大”只有这九个字,之后,神侯府便失去了与此二人的联络。无情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着手准备一切,还在诸葛一番用意明显的激将之法后,马上与冷血等一干人等马不停蹄赶往三同州。他喘鸣之症本未足愈,加上无内力护身,舟车劳顿,更是伤了肺经,咳喘不停。冷血心中受苦,却也担心师兄安危,不忍相劝。
“既然铁手稳重,怎么会无端地失去联系。”无情的声音变得严厉,却在说完后变成一阵轻喘,俯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阵低闷的咳嗽声。冷血心一揪紧,半蹲下轻抚无情的背脊,注入少许内力为他顺气。好半晌,无情才微微抬头,面色苍白,愈发衬得一双星眸如落墨一点。
“你可曾听铁捕头说过在找什么画吗?”无情目光如炬,看向地方官员。
刚才还是弱不禁风的病人,现在目光又如刺在芒,官员忙不迭的答道:“不曾听说过。”
“铁、崔二位捕头不曾向你提过吗?”无情再问。
“从来不曾。”
无情沉思着,若只是追捕灭门凶手,铁手追命二人应该不会中途去查什么泼墨桃花,毕竟诸葛交给他们的案子有一是一,他们从来不会去多事去查师兄弟已经接手的案子,端是要把手中的案子查清楚后才会去管管“闲事”。这样想起来,那灭门的杀手跟泼墨的绢画难道竟是同一桩案子?
正琢磨间,只觉得颈间发凉,他生性畏寒,便不由得把脖子往领内缩了缩。这一缩,倒让冷血皱了眉,直接连人带轮椅端起,几个起落,便扔下那些正待审问的地方官,把他的大师兄端进了内屋。
无情没好气的瞪了冷血一眼,冷血已经蹿出屋去,不一会儿拿来一床厚褂,盖在了无情的膝上。
“大师兄,你现在不能病倒。”冷血知道无情会生气,就抢先说道。“铁手他们还没找到,我又不会想。”
“是啊,公子你一路颠簸来三同州,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谒询地方官,诸葛先生若知道,也会怪你不爱惜自己的。”金银四僮也跟了过来,胆大的金剑便开口帮腔他的四师叔。
无情负气的“哼”了一声,“就知道带上你这野兽来也没什么用。”眼波流转,只看金银四僮,“你们四个,出去分头打探一下,问问最近谁家有闲弃的屋子或是庄园,三同地广人众,打听时还要小心,万事谨慎。”
四僮应声出去打听消息,冷血静静的站在轮椅后,看着无情摊开地图,便去为他搬过桌几,拿来镇石。
“若是犯下灭门大案,又有神捕在后追踪,断不敢明目张胆的投宿。要找到铁手和追命,还是要先找到那个裴战狂,他们是在何处追捕他而得知泼墨桃花图,又为何留下血字飞鸽传书。”无情看着地图说道,“冷血,我要金银剑他们去找荒芜的房子,你却要去找热闹的地方,大隐隐于市,若裴战狂敢犯下灭门大罪,他就有隐于众人中的胆识。三同州哪里人多,你就去哪里。金银四僮行事低调,你却要高调,神捕府又来神捕,那裴战狂多少会有动作。他有动静,我们才有机可乘。”
“嗯。”冷血略一点头,转身欲走,想起一事,提起的脚步又收回来。
“师兄!”虽然知道会惹他不快,冷血还是想要事前把话说清楚,“待找回二师兄、三师兄,耽搁了的那事,我们终是会提起的……你心里,可有了答案?”
无情一怔,那正顺着三同官道描摹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冷血俯下来,伸出双臂给了全心恋慕的人一个拥抱,无情还来不及发出暗器,冷血已经如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蓦地转身,腾身而去。
无情刹地红了脸,想狠狠给冷血扎上几刀,无奈他人跑得快,已经没了影。只好狠狠瞪着地图,只盼能把那图瞪上几个洞眼。
无情还没把图瞪穿,金银四僮已经带回来了消息,据说城外有处荒弃的大宅,是前朝一个王侯的,已久无人居住。巧的是,有人近日曾闻宅中有打斗声,还传言是恶鬼显灵,生人勿近。
略一沉吟,无情就带着金银剑来到城外,只见夕阳惨红,还挂在远山的一角,无边的静寂笼罩着市镇和田野;小道尽处,兀立在西风残照中的那一座大宅,也就显得分外的阴黯。孤零零的屋子,只是左旁蹲着几间矮檐的茅舍。围墙高耸,看不见屋顶;粉墙早变成灰褐,经年的风雨又雕画了许多离奇的图案,深翠的长春藤却长得蓊蓊郁郁。宅旁一条小溪已被夕照染得通红。
大门虚掩着,黑沉沉的并排八扇,无情推着燕窝走近,果然看见有一扇门有近来出入的痕迹。
“金银剑,万事小心。”无情直视着那门,交待了一声,便推着轮椅率先推开大门。这门有八扇,却是按八宅改运的布局钉上了奇怪的卦文。东四宅,西四宅,六天五祸绝缘生,周书用法也不曾记录过。门后是一个荒芜已久的庭院,杂草从生,蚊蝇四起。无情的轮子只推了一圈,便压得路面“咔咔”作响。
“公子,不如你在这儿等,我和银剑进去看看。”金剑看着庭院,似乎几间大房也没向后面延伸多远的样子,便积极的请命道。
金银四僮名曰随仆,实则无情亲自教授,诸葛神侯时常提点的六扇门高徒。无情倒也爱使唤他们打杂跑腿,还是为了让他们多积累江湖经验,假以时日可独当一面,承当更多的责任。于是,金剑有了自负的请命,无情也只是微微摇头,伸手指点道:“八宅改运源自八宅真法,四院八门,可分可合,乾克巽,巽为风,若进错一门,可破败,可狂妄,更有甚者,可有杀身之祸。”金剑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跃跃欲试,垂手站在无情的轮椅边。
无情拿出一把银针当成算筹,仔细打量着一下房屋的布局,“你们跟我来,”他推动着轮椅按算筹指示的方位慢慢前进,几间大房以长廊相接,廊下积水,倒也应了生门弱水的阵象。金银剑步步紧跟,持剑跟着无情的轮椅在宅院中转了两圈,只觉得看到的景象好像都差不多,哪怕是树枝轻晃,风声嘶哑,也好像是都是发生在左近的事情。宅院的房子一间连着一间,长廊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一段连着一段。
感觉就像进来没多久,又好像走了很远,无情突然停下,指示着金银剑去揭开了房子角落一块不那么明显的石板,果然找到一处暗门。
“就是这儿,”无情收起银针,专注地看着那暗门,“八宅改运,风巽化乾,这里应该是宅子的风水中心。”
金剑探头,暗门里有一段深不见底的阶梯,见识过奇门怪阵的奇特后,他也不敢再冒失的争先:“公子,我们要下去吗?”
无情略一沉吟,点点头,“既然已经找到这宅院之奇怪,又有人听过这里曾有争斗之声,下去看看也罢,只是你们两个一切小心,八宅之阵变化多端,里面难保没有更奇怪的阵法。”说完,他推动燕窝,第一个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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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死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不欲生嘛!
追命背倚着石壁,半低着头这样想着,暗叹着手头要还有一壶好酒,身边要再躺个能懂他胸中好诗的知己,那才真正是死得其所,一点也不冤。他抬头叹了一口气,把胸中所想说了出来,于是坐在另一角落的铁手不客气的笑出了声:“你的诗?你那些诗有几首是你自己写的……大师兄要在这儿,准能听出不少前人的绝句!”
一句“大师兄”出口,追命的眼神黯了黯,复而大笑,“也对,多亏大师兄不在这儿,我也省心,少听他毒舌几句。”
铁手不再说话,追命也开始专心想着应该要喝些什么酒,应该要吟些什么诗,想着想着,就想起那人毫不留情的讥笑:“三师弟,你这首诗似乎又是前朝诗人的作品啊……”他很少笑,笑起来却是真好看!笑如春风煦,又如桃花灼灼,微眯的眼眸里面三分深遂,却有七分温柔。所以,某日借着那股酒劲,直接就把嘴唇印在那个笑容上,犹记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