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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讨厌我?”冷血失神的望着他,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面出来的。
无情转了脸去看别处,“我知道你脑中的龌龊想法,你一向狼子野心,无法教化,若不让你偿了心愿,我怎么让你离我远些。”他声音里面都含着恨意,“已经让你做过了,你还不滚?”
到底有多讨厌我,宁可让我辱你,也不愿意让我在你身边?
绝望撕心裂肺,痛入骨髓。
冷血慢慢站起,“你……不是想我留下来,所以才……”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会错了意,用错了心,原不该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无情若是“心甘情愿”,也该看看他的“愿”到底是什么。
无情皱起眉,冷语道,“你不过要我这身皮囊而已,若能让你滚开,就给了你也罢。”
冷血气极而笑,“是了,我是个头脑简单的野人,我要的只是你,你就把你自己给我。”他仰头哈哈一笑,忿道,“是我错,这些年来,我一直看着你,为的原来只是欲,不是情。”
无情抬头看他,冷血却扭开头,他受不了无情那样清明的眼神,透彻的任何感情都没有,死寂般。
“你对,我走。”冷血转过身,困兽之斗,为的是根本无法得到的东西,纵然得到,也是镜花水月,倒不如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无情于他,就是明月之于苍狼,只可远眺而不可触碰,纵如何叫嚣追逐,也是空愿一场。
无情坐在床shang,看着冷血离开,终是长吁了一口气,紧张的手指略为放松,唇角淡淡的勾起一丝笑意,脸色白得有点像月色,美得也有点像月色,教人怎么看也难以相信一个男儿怎么会比女儿家还美。
他有双多情的眼睛。
他的名号却叫无情。
他是个残废,比谁都不适合练轻功,他的轻功却比谁都好。
他身带内伤,比谁都不适合当捕快,他却是天下名捕之首。
他心里寂寞,所以最怕欠人情,结果是情字费解,欲还无方,欠了一个又一个,负了一次又一次。
无情弯腰拾起被冷血扯落的发带,心里又想起另一个人,无声的叹了气,欠的情,虽说总是要偿,尽他此生,怕是已经偿不完了。
门又“咚”的一声被推开,无情手拣着发带,愣愣的看着刹那间便去而复返的冷血,问了句蠢话:“你落了东西?”
冷血红着眼圈,脸上带着水痕,几步便走过来,伸手抱紧他,先浅浅一吻在他唇上,再将脸搁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呼吸着。
“我往外走一步,心就痛一下,若离了你,我非死不可。”冷血说,“以后,你只管恨我,我只管爱你。”
无情怔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后颈的衣服慢慢地、慢慢地湿了。湿得他很不舒服,湿得他想要推开冷血,再说几句狠话——
他慢慢的抬手,却停在半空,停得太久,那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空气中混入一丝不同的气息,无情的眸子转得凛冽,悬在半空中的手指一挥,几根牛毛细针划破空气,向窗边射去。
容隐接了收入掌中,“世子,痴情无解,你还是留了冷捕头在王府中吧。”他笑得温和。
“容总管未免管得太宽了,”无情伸手推开冷血,冷冷看向窗外的容隐,“诸葛正我那边,你探得什么?”
“回禀世子,区区看过了禁军营地,看诸葛神侯太过操劳,便顺便打了他一掌,帮他休息。”容隐笑得平和,语气中却是杀气大盛。“属下有些布置,要与世子商讨,烦请世子更衣登堂。”
无情点头,看冷血还兀自在那里,心头不由得无名火起,咬牙道,“好!你要留就留!”他狠狠的瞪了冷血一眼,“你给我记下,欠我的,用你的命来偿,我让你死,你才准死。”
冷血一笑,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虽然含泪,笑容也似云散日出,“好。”
他既说出了这一个字,笑意便更深了。
第二十三章
铁手再叹了一声气的时候,舒无戏终于忍无可忍,一边努力守气归元,一边叱责道,“你这孩子一贯沉稳有担当,今天怎么成了闷声鹅似的提不起精神?”
铁手有点赧然,起身倒了一杯水给舒无戏,“舒大人——我,总是有点不愿相信大师兄他……”他说不下去,只是暗握握拳,便即松开。
诸葛睁开眼睛瞟了他一眼,“小夏,你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吗?”他被容隐打伤后需要人帮忙调理内伤,于是舒无戏与铁手便轮流助他运功。铁手年轻力壮,内力深厚,只需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便可再来,而舒无戏则需要一顿饭的功夫,于是说是二人轮流帮忙,却是铁手占了主。
铁手点点头,正欲上前,诸葛却摇头,“我不是要你帮我疗伤。你拿我的令牌,去各营看看,准备列队入城。你须得告之将官,只说我无大碍,以定军心。”
铁手答了一声,接过诸葛递过来的令牌,诸葛又道,“还有一事,你须认真听好。”
“是,世叔。”铁手道。
“此次来三同,确是我查容隐有异,又想到余儿的身世,便奏明圣上,带来这些禁军,原本想对容隐晓之以理,对余儿动之有情,让他们念着大宋江山,还勿枉动。”诸葛叹了一口气,“谁想人算不如天算。你既然说余儿已经有了与圣上一相抗衡的念头,我自黯然,世间疾苦终是不敌血亲情缘,这一点,倒是我看错了余儿。”
铁手低头缄默,心里却想着,他从小是失了双腿的孤儿,就好像被光明弃了的孩子,哪怕闲暇,也是独自坐在小园的暗处不出声。现在真相大白,他身份尊贵,竟是千金之躯,人上之人。纵不说那身份带来的麻烦,哪怕只是为了他寻回至亲,铁手心里也是替他高兴的。
“世叔,”铁手忍不住说道,“师兄从小孤苦可怜,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生父,他心中欢喜,一时冲动也说不准。他骄傲倔强,心地温柔,宁苦了自己也不劳烦他人,更枉论伤及无辜的事情——也许那容隐骗了他或者师兄被他要挟……”
诸葛严厉地瞪他一眼,“你既然了解他骄傲倔强,那他可是会被人哄骗、要挟之人?”他一口气闷在胸中,重重咳嗽了几声,铁手便不敢再说下去。
“铁手,皇上还有另一道密旨交于我。”诸葛示意舒无戏将一纸黄帛递于铁手,“我身负内伤,行动不便,这道密旨,便要由你去执行。”
铁手依礼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急急的扫过一遍,不敢置信的又重新细读一次,这才惊惶的说道,“这……这……毁掉小鞋诏,剿杀穆王府一切人等……”他捧着黄帛却有如千斤重,急道,“世叔,师兄现在并未起兵,那小鞋诏也不知道是在何处,容隐不也是来向世叔问过?”
诸葛深深的看了铁手一眼,“那诏书,自然是在你师兄手中。”他不顾铁手的诧异,说道,“当年我赶去盛家庄时,老少二十几口都已遭毒手,唯独余儿抓住悬崖边的山石没有掉下去,我才救了他一命。他谢我救他,却不要我为他报仇,只求我教他本事——我猜,余儿大概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了。那小鞋诏,多半也是被他藏起。”
铁手皱起眉头,“我不信,师兄绝不是这种人。”
诸葛道,“不是哪种人?”
铁手道,“大师兄从小便清高骄傲,绝不是费尽心机,暗着城府潜伏多年假意臣服的人。”
诸葛笑道,“是你回来告诉我,余儿准备在穆王寿辰之日起兵,现在你又不信了。”
铁手语塞,握紧那黄帛,“师兄说他没有小鞋诏,那我便无需执行这密旨。”
舒无戏插话道,“就算没有找到小鞋,你也需带领禁军入城,监视穆王府,以防万一。”
铁手闷闷的说了声“是”,忍不住又抬头道,“世叔,穆王府若没有起兵,禁军便也不能在三同动武,是吧。”
诸葛张口想说几句重话,却见铁手虽然恭敬有礼的站着,虎目中却满是不满与愤激,不由得想起这个徒弟与无情相处最久,四个徒弟中,倒是他对无情的认识最为完整,用情也是最是深邃,心里便又泛起慈爱。也罢、也罢,至少这徒弟没像小凌那样扔了平乱玦转身就走,也该知足了。
诸葛挥挥手,“你先去军营调兵吧。穆王府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待铁手回礼出去,诸葛与舒无戏只能相视苦笑。
舒无戏摇头道,“你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跟不上小狐狸的想法了?余儿要做什么,你当真不知?”
诸葛也摇头,“从追命离去时就想不通了。”他沉吟着,“追命阅历广博,平时嘻嘻哈哈,却是最怜惜余儿的一个,余儿有事,他不可能会离开啊。我让四剑童去刺余儿,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