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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林辰面上有几分愧sè,讪笑道:“确是在下的不对了,还望大师别见怪。”
净空摇了摇头,又替他满上清茶,目光炯炯,微笑道:“我倒是希望施主莫要失去这份轻狂锐气。”
林辰闻言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净空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茶碗,立身起来,走到一边,负手看着天边远处,清澈眸子之中,闪烁着淡淡智光。
“梵音寺的含义正在于把我佛慈悲之意撒向世人,让光明无处不在,奈何世间的疾苦太多了,以我寺之力,并不足以普度众生,只愿能为苍生减少几分痛苦,然而这天地万物,皆有其本身命数所在,此乃不可违逆天命之道,要渡之,谈之容易,谈何容易!”
林辰看着净空的背影,沉默不语。
“我佛说众生沉溺苦海,皆可渡化,却不知众生心中痴迷,未必愿为我佛所渡,红尘苦劫,固能使人成长,但亦让人锐气尽失,心如磐石,这样的人,他rì若看不穿自我,谁能渡之?难,难,难!”
净空连连摇头,叹了三声。
默然半晌,林辰收回了目光,低头吹了吹茶碗上冒着的白气,但见一张仍有些憔悴的清俊脸容,清晰地在碗中水面倒影出来。
他默默看着那个倒影,倒影中的自己同样凝望着他,一脸平静的神情,容貌神sè间带着几分以往未见的冷淡。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自己,林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看穿!
什么是看穿?
谁又看得穿!
“大师的意思,可是说在下便是那难渡之人了,难不成大师想要渡我么?”林辰直视着水面,径自笑道,手腕抖了一下,顿时茶水荡漾,水中倒影支离破碎。
净空转过身来,双手合十,看着他,面露微笑,意味深长道:“佛不能渡人,人更不能渡人,人只能渡己。”
林辰身子一震,心头若有所动,默然许久,面上淡淡一笑。
“阿弥陀佛!”净空低头,合十念佛,安静地站在原地上。
林辰放下了茶碗,从石墩上站起,向这个长身玉立,灰袍僧衫飘飘的僧人行了一礼,道:“大师用心良苦,在下受教了,可惜林辰乃世俗男儿,要想求的自在,只怕还需走很长的路。”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不知净空师父可知方丈大师在哪?”
净空合十还礼,微笑道:“师叔在梵音殿等着施主。”
林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而去,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的身影似乎比过往还要清癯几分,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仿佛有些说不出的魁梧坚忍。
净空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山岚云雾之间,仍久久没有动静。
……
沿着山道走下了白云崖,林辰缓缓往对面云峰那座依稀可见的殿影走去,几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浮屠道跟前,仰望而去,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坐立在这条蜿蜒石阶的尽头。
那rì听净明所说,似乎梵音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要成为真正的梵音寺门人,必须亲身虔诚走一回这条“浮屠道”,上梵音殿参谒过佛祖之后,才算证明自己佛心坚固。
顺着脚下的石阶而上,不知怎么,林辰忽有几分莫名感慨,据说这一条从陡峭山壁中凭虚而生的长阶,乃是当年的叶菩提为了弘扬佛法,立大心愿以大神通所开辟的,如今,无数的后人走过他所开辟的这条朝佛之路,却又有几人知道,那一世,那个人翻遍了十万大山,最后把自己埋葬在寂寞之中?
走在这条浮屠路上,层层石阶朴实无华,虽然只有三尺见长,两边无从依靠,甚至险峻,但脚踏上去,却有说不出的平实之感从脚底传了上来,令人心生莫名神圣庄严之意,林辰开始有些明白,为何梵音寺会有那样不成为的规矩,走过了这条路,尘心便愈见空明。
或许,对于当年的叶菩提来说,开辟这条路的同时,也贯注了他那广度苍生的恢弘佛意吧?
林辰默默想着,在这样道不清的莫名思绪中,他慢慢走到了梵音殿跟前。
大殿大门开着,殿门两侧摆放着两只一人来高的巨大木鱼和一根敲木,大殿四周的苍松修竹上,可见正有许多灵禽飞鸟,安静停在树枝上,似在聆听着什么。
此地远离俗世,山上一殿,清风一吹,这方天地便云气飘摇,松动竹摇,说不出的清幽古朴。
朝阳之下,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淡淡金光庄严之气中,从这里往殿内看去,分明没有看到多少人影,可却有低低梵唱,和那一笃一笃有条不紊的敲鱼声,从殿中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轻轻回荡在天边。
林辰站在殿门跟前,默默看着这座享誉千古的佛殿,梵音寺之名,正是从这座佛殿而生,此刻真正站在殿前,实有一种清净不染尘埃的超脱之感。
“方丈大师在么?”林辰轻轻唤了一声。
殿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却是净明从中出来。
细细打量了林辰几眼,净明脸上浮现出几分真心欢喜,合十道:“林施主,多rì不见,你面sè好多了,请进吧。”
林辰微微一笑,走了进去,只见空旷的殿中,只有燃苦大师一人盘膝坐在正中一尊古木莲台之上,微笑着望着他,似是早在等待他的到来。
林辰定了定神,向着燃苦大师走过去,行了一礼,道:“小子见过方丈大师。”
燃苦大师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下,忽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想不到这短短时rì,施主便谙得了我佛真意,老衲也不胜欣慰。”
………【章三五零 云浮路远,山中有人踏歌行】………
林辰嘴角一动,yù言又止,净明听到方丈师叔这话,倒似微吃一惊,从旁细细端量着林辰,眼中闪烁着几分异彩。
燃苦大师见林辰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只微笑不改,静候着他。
沉默片刻之后,林辰向着燃苦大师微微低头,道:“这些rì子在下偶的佛缘,亦算不负大师和贵寺的厚爱。”
燃苦大师轻轻摇头,淡然道:“施主慧根天成,乃身具大智慧之人,这佛心道理,就算没有我等相助,缘分到了,他rì也终有所悟的一天。”
林辰微怔,苦笑一声,他可是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想得那么高,燃苦大师的话,虽然让他心下也有几分得意,但更多的却是汗颜,若没有梵音寺这部「大梵天般若涅槃真经」,他于佛道一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云开见rì的那一天。
“多谢大师夸奖,小子不敢当,在下今rì前来……”林辰说着,对上燃苦大师深不见底的目光,话语一顿,不知为何却有种说不下去的感觉,毕竟那静念禅院,乃梵音寺的修行重地,其重要xìng不想而知,虽然那rì燃苦大师已经言明让他前去化解伤疾,但此刻仍是有些难以开口。
“小施主可是已作好准备了?”
燃苦大师淡淡一笑,面上却无意外神sè,似乎早就料到了林辰的来意。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声语微沉,道:“是。”
说着,他沉吟了片刻,决然道:“大师和贵寺的恩义,在下铭记于心,能不能走进那静念禅院,在下也不知道,只是无论成否,在此之后,在下也是时候告辞了。”
燃苦大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叹一声,缓缓道:“施主是去是留,老衲不敢阻拦,只是在此之前,老衲有几句话,想和施主说说。”
林辰道:“大师请说。”
“如今浩劫虽然平息,可我玄门正道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此后既要提防巫帝复起,又要jǐng惕妖门动向,殊为不易,而且此劫过后,世间修行风cháo忽盛,南疆地界和中土各处屡有宗门流派借此崛起,修行界原来平静多年的局势已然不复,此后未必没有动乱再起,不知施主可有什么去处?”
林辰怔了一下,这也是他自醒来后第一次听到有关修行界的事情,其实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更多的却是在寻思妖门的问题,此刻听到燃苦大师的话,jīng明如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过往玄门四大正宗各踞一方,盛名之下,妖邪退避,莫有不从。
然而这场浩劫过去,四大正宗亦是最伤元气,虽然根基尚在,但比起以往却也是式微了许多,那些原来心怀不轨却震慑于正宗威名之下的三教九流歪魔邪道之派,岂无不借此扩张之心?
就算正道一方有心遏止,此刻也是有心无力,莫看如今修行界仍处平静之状,没准低下早已内忧外患,风雨yù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妖门一直处于静观之状,未必不是在等待着时机,要说妖族不会伺机起乱,入主中土钟灵大地,谁也不相信。
昔年还在忘尘峰闻道的时候,就曾一次在师娘与沧月大师谈话中听闻过,如今的蛮荒主人,乃一个雄才伟略的绝世人物,就连师父对他也忌讳三分,如今想来,这巫帝忽然复活一事,这浩劫背后,未必没有这个妖皇的身影……
林辰心中转过诸多念头,他虽然与阿狸交好,与那位妖族公主有说不明的关系,更因为晨曦和离霆的原因,对着人妖之分,正邪之别并不如旁人那般成见深远,但他毕竟曾是蜀山弟子,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嫉恶如仇之心,若妖族作乱人间,他没准也会学曾经酒剑仙那般“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只是,他该去何去何从……
如今他也不是蜀山中人了,虽然怜星殿主明言过让他到冰岚云阁,但冰岚云阁远在海外,又行踪飘忽,哪有那么容易就去到,想到冰岚云阁,冰灵儿那浅笑回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