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信口胡诌;一边念头飞转;盘算着一旦王重阳泄漏口风;当如何借众人之手将他杀了灭口。他对王重阳亦敌亦友;虽有惺惺相惜之意;但更多的却是羡妒之情。此前以为完颜乌禄等人已葬身汪洋;为了救出公主;证实自己“济安太子”的身份;才决计与王重阳联手屠龙。但此时情势已变;计划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王重阳不知他已起歹念;信以为真;点头道:“原来如此”想到他从小被魔头掳去;颠沛流离;不由更起了同情之心;道:“许兄;我听说‘一入侯门深似海;;皇宫里人心最是险恶。你重返金廷;要多加小心。”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兀术
那五艘战舰风帆鼓舞;越驶越近。众金人争相拥到舷边;张头探脑地眺望着许宣;窃窃私语;显然都对这失踪多年的“济安太子”极为好奇。
不等船身靠近;完颜乌禄便已从船上跃落冰洋;满脸喜悦地踏冰奔到许宣面前;纳头拜倒;道:“太子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诚我大金之幸”
许宣问他如何得救、又因何到了这里;才知那夜“狼雕号”被青龙撞沉后;幸存的百余人跃入小船;被风浪卷得四下离散。完颜乌禄倒也命大;在海上漂了一日一夜;居然遇见了金军巡海战船;将他救了起来。
完颜乌禄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据说那掳走公主的妖兽;就是上古时被女娲大神封镇在蓬莱的青龙。前些日子便已现身北海;搅得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都元帅为降那妖龙;率兵亲征……”
都元帅?许宣一怔;不待相问;却听主舰上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淡淡道:“乌禄;这就是你说的济安太子么?”听在耳畔;直如闷雷滚滚;震得他呼吸一窒;气血翻腾。
抬头望去;艏舱上站着十几个华裘锦服的金国贵族;说话的乃是一个苍白瘦削的黑衣人;斜眉入鬓;双眸凌厉冷峻;个头不高;却似鹤立鸡群;让人一眼便能从人群中望见。左手斜握着一柄漆黑的龙角长弓;方才那威力奇猛的“回风箭”应当就是他发出来的。
许宣与他目光交视;心中一凛;颈背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此人看似病恹恹的;却如渊停岳峙;挟着让人莫名窒息的威霸气势;那双眼睛更似能洞彻一切;让人无所遁形。
船上登时安静了下来。完颜乌禄毕恭毕敬地起身行礼道:“启禀都元帅;正是济安太子他身上的这支翡翠玉笛;就是当年昏德公献给都元帅之物。都元帅献给陛下后;陛下赐给公主;公主又转赠给了太子……”
许宣脑中嗡地一响;突然想起“金国都元帅”是谁了;敢情眼前这黑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国四太子金兀术
他从小敬慕岳少保;对金人恶行义愤填膺;最厌恨的人莫过于完颜兀术。这厮屠城掠地;搜山检海;几乎扫荡了整个中原;手上更不知沾染了多少大宋百姓的鲜血。说到“金兀术”三字;宋人无不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食肉寝皮。
许宣听多少人说过这混世魔王;绘声绘色;直将他描摹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妖类;想不到居然是个身高不过六尺的病痨鬼在他心里;也不知多少次曾幻想过直捣黄龙、砍下金兀术脑袋的情景;此时见到这活生生的真人;反倒脑中空白;心跳如撞;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了。
完颜兀术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完颜乌禄说完了;才淡淡地道:“来人;将这冒充太子的逆贼绑起来”
众人脸色齐变;完颜乌禄愕然道:“都元帅……”
完颜兀术冷冷道:“乌禄;大家都夸你聪睿冷静;怎么今日竟如此糊涂?汉人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济安太子失踪时不过五岁;身上带着这支价值连城的翡翠玉笛;如果他真活着;要么早就被人送回皇宫;换取荣华富贵;要么早被抢了玉笛;丢在林中自生自灭。又怎么可能携着玉笛;平平安安地长到这等年纪?”
许宣又惊又怒;哈哈大笑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竟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从戒备森严的御苑里将我这太子掳入深山;抛下悬崖。今日才知原来是你都元帅”
众人哄然大哗;完颜兀术却依旧如磐石岿然不动;似笑非笑地扬起眉毛;道:“小贼;你胆子倒不小;死到临头;还竟敢信口雌黄;反咬本王一口……
许宣一不做二不休;纵声笑道:“我胆子再大;又怎比得过你谋逆篡位;暗杀太子嘿嘿;你擅权专断;结党营私;假意辅佐我父皇;杀尽了反对你的忠臣元老;犹嫌不足;还设计除灭父皇的所有子嗣;他日好将皇位禅让给你的儿子。是也不是?”
他曾听府中食客说过;金国鞑子杀孽深重;招来报应;引得鞑子皇帝子嗣断绝;又曾听说;金兀术这些年权势熏天;封爵“越国王”;官登太师、令三省事兼都元帅;成为凌越鞑子皇帝之上的真正统治者。位极人臣者;必遭种种怀疑、毁谤。拿这谋逆的罪名来砸他;必中要害。
完颜兀术双眸果然闪过一丝愤怒之色;蓦地一拍船舷;沉声道:“放肆给我拿下”众人面面相觑;只怕许宣真是“济安太子”;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许宣哈哈笑道:“怎么;让我说中了?兀术老贼;为了让你儿子登位;你可真是处心积虑。除掉我这太子;又杀了我妹妹完颜瑶;连其他宗室子弟你也不放过。今年端午;你先是安排你儿子率炮舰攻击金山寺;妄想刺杀赵宋狗皇帝;立下不世奇功。眼见不成;又让他随着王文卿寻找蓬莱;夺取‘女娲石图;。嘿嘿;你听王文卿蛊惑;以为儿子有他相助;就能降伏青龙;改变大金国运;成为天下人眼里的真龙天子;是也不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杀人如麻;终于报应到了你儿子身上”
他每说一句;众人神色随之一变;听到最后一句;更是惊哗如潮。完颜兀术身子微微一晃;喝道:“你……你说什么?”
许宣知道已掐中了他的软肋;念头飞转;笑道:“你有眼无珠;所托非人;怪得谁来?王文卿狼子野心;觊觎炼天石图;;早就吞了青龙的魂魄;变成那孽畜;将你儿子吃下肚去了半年没消息;你想必也猜到了大概;所以此番才会兴师动众;亲征北海;来降拿青龙;是也不是?”
金兀术的儿子的确被献作人祭;王文卿也确实化作了青龙;但此青龙非彼青龙;魔化后的王文卿更未曾将金国小王爷吞入肚里。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一则激使兀术自乱方寸;二则嫁祸给王文卿;即便他恢复神识;被金人找到;也跳进黄河洗不清。
完颜兀术握弓的手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如紫;显然已狂怒到极点。不等他说话;身边的一个亲信已抢身拔刀;朝着众人厉声大喝:“都元帅命你们将这小贼拿下;你们聋了么?再不动手;杀无赦”
金兀术治军严厉;令出如山;众金兵不敢忤逆;纷纷大喝着跃下船;潮水般卷过跌宕的浮冰;朝许宣冲来。
海东青呀呀怒啼;翎毛尽竖。王重阳挡在许宣身前;高声道:“各位;有话好好说。他是不是贵国太子;仔细问过便知;何须如此?”
他运足真气;声如惊雷;震得众人眼前一黑;气血乱涌;一时间“叮当”连声;兵器接连掉地;有些人更失去平衡;径直摔入冰洋之中。
众金兵大凛;正欲硬着头皮强行硬冲;船上又传来一个冲淡柔和的声音;嗡嗡直震;瞬间盖过了王重阳的“狮子吼”:“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是非曲折;要验过才知。太师;你忠义勇烈;光风霁月;又何必在意小人构陷?即便要杀这此人;也当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不是?”
许宣、王重阳均是一震;这人真气阴柔绵密;浑厚无比;竟似不在林灵素之下金兵船上;何来如此人物?
转眸望去;那人翩然立在另一艘战舰的艏舱上;黄袍鼓舞;长须飘飘;两条白眉斜斜垂下;双眼似闭非闭;竟是个仙风道骨的黄冠羽客。
“萧国师说得不错;”完颜兀术眼中怒火熊熊;旋即又恢复了冷静;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对着许宣徐徐拉开;森然道:“小贼;你窃据玉笛;冒充太子;含血喷人;构陷本王;若不杀你;天下岂不人人效仿?但我现在若杀了你;必有小人进馋;说本王谋逆事败;杀人灭口。嘿嘿;用你一条贱命;换本王忠烈清白;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弓如满月;一字字道:“济安太子;出生时;是本王将他抱给陛下的。他左肩胛下;有一个马蹄形的青黑色胎记;右腰上方;还有一个朱砂红的刀形胎志。如果此人身上没有这两个印记;就必是谋害太子的反贼无疑。萧国师;你说说;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贼又该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咻”气浪激旋;那支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曲线;狂飙似的飞过许宣肩背后沿。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后背一凉;白虎皮裘已被倏然震裂。
四周惊哗如沸;又突然变为一片死寂。众人惊骇地望着许宣裸露的背脊;张口结舌;全都石人泥塑僵住了。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四章 胎记
许宣一凛;转头朝冰面上的倒影望去;浑身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不知是惊是疑是骇是喜。
在他左肩胛下方;赫然有块青黑的胎记;虽然有些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是个马蹄形;右腰上方也有个弯曲的红印;只是由于小时浸泡药汤;背部被朱砂等药物常年累月的渗入;留下了许多殷红血点;和这块红印连在一起;分不清原来是何形状。
他心里突突狂跳;从小到大;未曾听父亲与真姨娘说过这两处胎记;若不是今日金兀术一箭震裂他的裘衣;只怕永远也不会瞧见。若只有一处;尚可说是巧合;但两个极为相似的胎记同存一身……天下又岂有这等巧的事情
灵光一闪;林灵素是了;当日在成都大牢里;这厮曾用“百纳**”为自己换过脏腑与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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