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歌;赵佶没说什么就起身走了。周郎转过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落英缤纷;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又被狂风吹散。那是他留在我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三天后;他被贬往顺昌担任知府;到了半路;就被人杀死了。
“我得知他的死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清晨。那天早上;我扶着马桶;呕得翻江倒海;酸软无力。就在我又惊又喜;醒悟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时;王文卿突然带着一张浸血的罗帕出现了;将我瞬间从狂喜的天堂;拽入了黑暗的地狱。
“那张罗帕;那张他最初递给我擦拭泪水的罗帕;如今浸满了他的血。他死时紧紧地将它攥在手里;仍在轻声呼喊我的名字。我将那手帕贴在脸上;浑身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听王文卿说;杀死周郎的人是我哥哥。我才如梦初醒;发疯似的跃上马;穿过街巷;径直冲入了‘通真观;;朝着我哥哥拔剑就砍。可惜那时他的修为远远在我之上;不到三合;就将我制住了。
“我拼死挣扎;嚎啕大哭。他点住我的穴道;捏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违抗他的意志。那双眼睛里仿佛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寒冰。我终于明白;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哥哥了。凡是与他为敌的人;都必须死。
“我哭得精疲力竭;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肚腹剧痛;衣裙上尽是鲜血。就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和周郎的孩子死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一滩污血。我一直以为是因自己伤心过度;又激烈地打斗;才动了胎气;直到许多年后……”
李师师深吸了一口气;泪珠却仍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道:“直到许多年后;东京被金兵攻陷;我只身逃往江南时;无意间撞见王文卿与李少微;才从他们口里得知;原来从前暗中告密的人是王文卿;唆使我哥哥杀死周郎的人是王文卿;在我昏迷时;用‘寒冰掌;打掉我腹中胎儿的;依旧是王文卿许官人;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设计让他杀死自己的女儿了吧?”
许宣心底大震;敢情种种恩怨;皆由此起
王文卿到处煽风点火;栽赃陷害;想来都是为了挑拨李灵萼兄妹;诱使李师师与他结盟;骗出“青龙皮图”的下落。为了求仙;却先沦入魔道;才引来种种大劫;遭此报应。
念头未已;下方轰隆狂震;烈焰喷涌;那焦臭如于尸的王文卿突然一掌将他撞飞;抱着李师师;厉声狂吼着朝火山里冲去。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零八章 方丈
许宣只觉眼前一红;体内仿佛也随之爆炸开来了;又惊又骇;本能地聚气捏指;天人交感;接连使出了“山火贲”与“雷火丰”;连环挥掌;猛拍在下方层叠炸涌的火光上。
“轰”天摇地动;震耳欲聋;他被那反撞的气浪掀得冲天飞起。四周闪电如银蛇乱舞;刺鼻的硫磺味与火山灰呛得他睁不开眼;无法呼吸。
周身忽然一阵剧痛;被雷电接连劈入;他吃痛狂吼;借势随形;又是连续几记“火雷噬嗑”、“风雷益”;转眼便穿过了那滚滚翻腾的火山云;飞旋着朝海上抛去。
狂风呼啸;粼光乱闪;还不等吸气;便已“哗”地撞入海中;汩汩朝下沉去。赤丽的火山弹呼啸着穿入水里;在他四周划过道道白线。
接着“哧哧”连声;光焰缤纷闪耀。数以百道的岩浆前赴后继地冲入海里;汽泡乱涌;迅速冷凝成了千姿百怪的石头;飘摇坠落。原本冰冷彻骨的海水登时变得温热起来。
许宣浑身经脉尽皆震断;憋闷欲爆;只能胡乱地划舞着双臂;朝上游去。顷刻间;头上、身上又被十几块石头接连砸中。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刚吸了两口气;又是一大片紫红的熔岩当头泼落;急忙翻身朝下沉去。
如此随波跌宕;忽沉忽浮;也不知过了多久;隆隆声终于渐渐转小;山顶也不再有岩浆冲天喷出了。
黑云滚滚;沉甸甸地在上方翻腾;将吉塔山遮住了一半;闪电如银蛇乱舞。十几道赤红的熔岩犹如血河;顺着山坡流入冰洋;入海处烟腾雾绕;姹紫嫣红;壮丽而又恐怖。
那些冷凝的熔岩就像巨树的虬根;沿着山脚弯曲盘绕;朝海面四散铺开;火光点点。许宣死死地抱住一条巨大的岩浆岩;浮在温热的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想到那天下第一妖女李师师业已葬身火山;而自己竟能在地狱边沿死里逃生;胸膺激荡;悲喜交织;忍不住哑声长啸。
然而转念一想;天海茫茫;经脉俱断;他一个人浮沉在这北极冰洋里;又能强撑到几时?又不禁打了个寒颤。仰头四望;不见海冬青;难道那忠心耿耿的神鹰也已葬身于喷薄的岩浆?心情更转低落。
思忖间;电闪雷鸣;突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落在他的身上;尽是灰黑色的泥浆。他抹了一把脸;朝天怒吼道:“贼老天;连火山也烧不死我;你又能奈我何?你要我死;我偏不死就算只剩下这两条胳膊;也誓将游回临安;杀光所有的仇人”
雷声滚滚;泥雨越来越大。他嘶声吼骂了一阵;悲怒少消;当下翻身爬到岩浆岩上;蜷作一团;沉沉睡着了。他经历了这连番大战;早已精辟力竭;此番心无挂碍;睡得极为酣熟。
又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几声尖锐的鹰啼;他耳廓一动;蓦地睁开眼来。只听“呀呀”之声由远而近;有人遥遥喊道:“许兄;许兄;你在哪里?许兄……”
王重阳他惊喜交迸;原来海冬青是飞去给王重阳领路了他和这迂头愣脑的小子亦敌亦友;各怀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此时听到他的声音;更是倍感亲切。有这小子相助;自当能离开此处了。当下忙坐起身;高声应答。
此时雷雨已止;海面上黑云沉沉;分不清是昼是夜。山顶流下的熔岩也已基本凝固;只有少数几处仍闪着耀眼的红光;烟雾滚滚。
海冬青从那陡峭的山壁后飞了出来;欢鸣着掠过海上重重叠叠的岩浆岩;冲落到他的掌心;亲热地啄着他的脸颊。许宣欣喜无已;笑道:“鸟兄;多谢你啦”亲了亲它的尖喙;它却怪叫一声;振翅跳开。
王重阳青衣鼓舞;风也似的卷落在前方;见他无恙;登时松了口大气;歉然道:“许兄;海啸强猛;来得迟了……”话音未落;腹内忽然传出蛇圣女的尖喝:“小子;你和他啰嗦什么?快问他妖女李师师呢?现在何方?”
许宣此时心情大佳;有意逗她;哈哈笑道:“李师师早被我打死啦;掉进火山;连灰也找不着了。”
王重阳“啊”地一声;信以为真;又是惊愕又是难过。他忠厚重情;虽知这妖女传自己神功;不过是为了借自己之手复仇;但心底里依旧将她视如师父;哪怕对她害死王允真;感到伤心悲愤;也始终难以仇恨。
却听蛇圣女冷笑道:“臭小子胡说八道就凭你这点能耐;变出千儿八百;也抵不过那妖女一根指头。再不说出来;我就让王重阳将你一掌打死;丢入火山”
许宣笑道:“你信或不信;于我屁事?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想明白;我和那妖女不共戴天;她若没死;我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么?”
蛇圣女将信将疑;喝道:“王重阳;快将这小子拎上山顶;看个究竟”王重阳不敢忤逆;道:“许兄;得罪了。”提起他的衣领;驭风飞掠;朝山顶冲去。
黑云离散;浓烟滚滚;山上到处都是窟窿与裂缝;红光点点闪烁;冒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山顶的豁口坍塌崩落;扩大了四倍有余;凝结的熔岩层叠连绵;布满了红赭橙黄的条纹;在下方火光的明灭辉映下;闪着玛瑙似的温润光泽。
海冬青尖叫盘旋;王重阳提着许宣在崖边站定;探头俯瞰。
只见周围壁立千仞;宛如巨井。“井”底熔岩不停朝上翻涌;喷起一道道霓丽刺眼的红光;热浪灼人。别说血肉之躯了;就算是金人坠入其中;也立刻消熔为液体;无影无踪。
蛇圣女忽道:“那是什么?”两人心中俱是一震;又惊又奇。距离他们百丈之下;悬浮着一轮圆钵;金光闪闪。隐约能瞧见钵中似乎还有一块石头;云蒸霞蔚;异彩纷呈。
王重阳凌空冲掠;到得近处;才发觉那金钵竟有两丈方圆;也不知由什么金属铸成;被他气箭弹震;只发出“嗡嗡”低响;巍然不动。
更奇怪的是钵中的那块巨石;长宽大约丈许;凹凸雄奇;嵌在金钵的水里;就像立在海面上的一座缩小的山脉。既有参差陡峭的“山峰”;也有幽蔽蜿蜒的峡谷;平缓处如高原、山坡;凹陷处又漾着粼粼水光;仿佛溪流、湖泊。森林、草地、花树、苔原……更是一应俱全。
在这巨石上方;云霞笼罩;变幻万端;时而“雷电”乱舞;“暴雨”倾盆;时而云收雨散;山脉如镀金光。每下过一次“雨”;那缩小的山脉上便“瀑布”飞泻;聚流成溪;汇入山脚的“湖泊”;最终汇入“大海”。那些草木也越见葱茏;鲜花四处盛开。
王重阳越看越奇;失声道:“你们看;这山上有鹿”只见数十只小如靡粒的梅花鹿正越过“溪流”;到对面的“山坡”上吃草;听见他的声音;顿时吓得四散奔逃;消失在周围的“森林”中。
蛇圣女“哼”了一声;道:“岂止有鹿;还有好多猴子、老虎、牛、羊和猎人呢。”
两人凝神细望;果见那“山坡”与“峡谷”中还徜徉着许多小得难以看清的动物;更有许多骑着“马”的“猎人”正离合包抄;围捕着“山野”上的牛羊与鹿群。
许宣从未见过如此奇景;心中“突突”狂跳;忽想:“按佛经所说;一千个一世界称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称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合小千、中千、大千总称为三千大千世界。而佛经中;位于世界中心的的须弥山;;就在一小世界的中央。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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