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究竟是谁?受困于封印,经脉俱锁,竟还能凭着一介残躯撼动八卦神炉!
妙目扫处,瞥见那人腰上一块玉牌,赫然刻着“通真达灵”,她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数十年前一个惊世骇俗的人物,失声道:“是你!”
此人当年闹得大宋天翻地覆,几近亡国,引得人神共愤,群起攻之,传闻早已被三界群雄围诛于九华山颠,想不到竟被困在这里。
绿衣少女“啊”地失声惊呼,花容陡变,心中的凛然杀意顿时化作了森冷惊惧,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认出来了么?你们这两个妖精总算也不是全无见识。”那人扬眉嘿然一笑,灼灼地盯着二女,道:“我说话向来算数,只要现在放我出来,我不但可饶你们不死,还能将这丹炉里的元婴金丹双手奉上,让你们一步登仙……”那沙哑磁性的声音,听来令人心神恍惚,难以抗拒。
绿衣少女心旌摇荡,忍不住又要踏步上前,却被白衣女子一把拉住,厉声道:“小青,绝不能放他出来!否则天下大乱,我们也必死无疑!快快倒走八卦,将封印归位!”
绿衣少女一凛,此人心狠手辣,神通广大,一旦脱身,必是一场浩世大劫。倘若放了他出来,自己便是罪魁祸首,即便不死于此人手中,也必定受三界追杀,万劫不复。
但这太极封印似乎与丹炉顶盖息息相关,一旦封印归位,丹炉顶盖也势必重新密封,再难打开。自己煞费苦心,等候了数十年,才觅到这一步登天的良机,难道竟要功亏一篑,徒然放弃?
绿衣少女咬唇凝视着霓光闪耀的丹炉,恋恋不舍,心如乱麻。
眼见太极封印光芒四射,已拔起三寸有余,白衣女子心下大急,嗔道:“小青,你还等什么!”拉紧她的手,飞奔上卦。
绿衣少女一咬牙,顿足叫道:“罢啦罢啦!”倒诵封印诀,反身奔踏。
银光鼓舞,气旋飞转,那丹炉、太极封印轰然一体,急速倒旋,“咯啦啦”脆响迭声,太极封印寸寸下沉。
那人哈哈狂笑道:“小妖精,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出来,把你们熬成一锅泥鳅汤!”双掌轰然怒拍。
“轰隆隆!”幻光怒爆,霓霞乱舞,四壁夜明珠倏地炸裂,土石迸飞,尘烟簌簌,整个山腹剧烈地震动起来。
二女脚下一空,身不由己跌飞飘荡,只觉万千巨力怒撞排击,汹汹不止,仿佛身处惊涛骇浪,随波沉浮。
“糟啦!”绿衣少女惊叫声中,那人哈哈狂笑,在地底渐渐地坐起身来。太极封印再度飞旋上拔,金光耀目。八卦丹炉轰鸣不绝,火焰四冲。
两人惊骇焦急,想要冲前踏步八卦,恢复封印,奈何被层层翻涌的强猛气浪推送,丝毫不能靠近。
白衣女子清叱道:“小青,驭剑封印!”长剑电光飞舞,脱手飞出,如蛟龙入海,霹雳横空。
“叮啷!”剑尖刺中“巽”位,火光激迸,太极封印转势登时一滞。
绿衣少女豁然醒悟,扬手飞甩蛇剑,以气驭兵,按照封印诀,循序冲撞八卦阵位。宝剑纤狭锐利,回转随心,那迸飞鼓舞的气浪固然强猛,也难以将其震飞。
“叮叮当当”双剑高低飞舞,光芒四射。太极封印时而顺转,时而逆旋,渐渐卡顿住了。
那人眼中寒光大盛,猛然纵声狂吼。
“轰!”地一声巨响,天摇地动,整个山洞仿佛要坍塌了一般,一道刺目的紫光穿透丹炉,破壁飞舞。
二女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双双翻身朝后摔飞,长剑脱手。
就在这时,一缕箫声乍然响起,清旷悠扬,既而琴声疏雅,寥落回荡。
绿衣少女又惊又喜,“哇”地吐了一口淤血,喘着气道:“牛……牛鼻子和老贼秃来啦!”
她踉跄起身,收回蛇剑,拽住白衣女子的手,叫道:“姐姐快走!这儿就交给他们收拾吧!”
白衣女子眉尖一蹙,突然“嘤咛”一声,双手捧着腰肋,徐徐瘫坐在地,一丝鲜血从指缝间洇渗流出。
这一场激斗,已经震伤了她的脏腑、经脉,此刻眼看强援赶到,心中巨石落地,再也强撑不住。
“姐姐!”绿衣少女花容失色,颤声连唤。
“我不碍事,你……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若让葛老道瞧见又是你捣乱,只怕再不能轻饶你了。”白衣女子俏脸惨白,香汗涔涔,声音低若游丝,连摆手的气力也没有了。
“姐姐!”绿衣少女又惊又急,想要弯腰背起白衣女子,却被她奋力推开。
“你救她出去也没用了,被老子‘五雷一炁剑’劈中,经脉尽断,她这一千年的修行算是白费啦!”地底那人哈哈大笑,一字字如如尖刀扎入绿衣女子的心底。
那人笑声一变,忽然又蚊吟似的在她耳畔嘿然传音:“小妖精,我再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再过两日,就是三月十五,只要你在月圆之时,将这半截玄冰铁剑送到临安西湖,埋在灵隐山无尘庵外的那株千年老槐树之下,不仅能救回你的姐姐,还能从此升入仙界……”
话音未落,光芒一闪,那半截铁剑便已不偏不倚地落到绿衣少女的手中。
她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握紧剑柄。却听那箫声、琴声越来越近,情势紧急,容不得多想,当下跺了跺脚,咬牙道:“姐姐,你多保重,我回头便来救你!”转身飞奔而出。
她对九老洞极熟,在迷宫似的甬道里七折八转,躲入一块岩石后,屏息闭气,动也不动。
狂风卷舞,白衣人与那老和尚闪电似的从她眼前疾掠而过,冲入内洞。等到两人不见了身影,绿衣少女这才吐了口气,倏地抢身朝洞外全速飞掠。
身后远远地传来轰隆震响,仿佛春雷滚滚,天塌地崩。隐隐听见那老和尚的骇然惊呼:“阿弥陀佛!怎么……怎么是他!”
月光清亮,寒风扑面,她终于冲出了九老洞。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章初逢
“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只把杭州作汴州。”
大宋绍兴十六年,阳春三月。
西湖烟柳成行,游人如织,金光闪闪的湖面上尽是穿梭来往的画舫。风从湖上吹来,隐隐夹带着飘渺的歌声,尘心尽涤。
绿衣少年坐在驿馆临窗处,抬头凝视着墙上的这首题诗,低声念诵,虽不解其意,却觉得铿锵跌宕,颇为悦耳,心想:“都说人乃万物之灵,欲修仙必先修成人身,哼,这些人类放着好好的身躯不向仙修行,偏将心思全花在这些劳什子的诗词上,真是暴殄天物,可笑之极。”摇了摇头,浅啜了一口桂花醪。**辣的暖流由喉入腹,两颊晕红顿生。
她秋波流转,讶然地瞟了眼手中酒杯,不知这被众人唤作“酒”的琼液究竟是何物?
在峨眉山修行了这么多年,偷喝过不少葛老道的好茶,也盗过各大寺院的汤粥解馋,却从未尝过如此奇怪之物,闻之香醇,饮之甘冽,入腹后却暖洋洋通达百骸,醺醺然如飘云端。惊奇有趣,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谁想这回喝得太急,竟如辛辣烈焰穿过口鼻,直贯头顶,呛得她泪水险些涌了出来。
“小官人,你第一次喝我们临安的桂花醪吧?”邻桌的锦衣男子端起酒壶,笑嘻嘻地挪身坐到她边上,“临安的桂花醪与别地不同,入口甘甜,后劲却极为强猛,像你这么喝,只怕不要三杯就醉啦。”
“醉?”绿衣少年挑起眉梢,好奇地乜斜着他,“什么叫‘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摇曳的翠绿枝柳,斑驳地照在那张晕红的俏脸上,娇媚如桃花。
锦衣男子心中突突剧跳,咳嗽一声,笑道:“原来小官人从未醉过,那是我失敬啦。如此春光,有佳客临门,当浮一大白。”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重新斟满,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在下姓张,字宗懿,临安人士。不知小官人尊姓大名?”
如果是旁人听见这名字,非得悚然动容不可,然而绿衣少年久居蜀山,不知天下之事,听了竟浑然不当一回事,嫣然一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是好人坏人,为什么要告诉你?”
锦衣男子的两个随从脸色一沉,正要起身呵斥,却被他摆手阻止。原来这位锦衣男子张宗懿的祖父,正是当年与岳飞齐名的“中兴四将”之一的“清河郡王”张俊。
张俊出身盗贼,成名极早,宋室南渡后屡立战功,后来却逐渐被岳飞盖过。他生性骄狂阴狠,又贪财谄媚,名气虽和岳飞并列,品行却相去甚远。秦桧揣摩圣意,以“莫须有”构陷岳飞,韩世忠等名将纷纷上奏援救,惟独他全力支持秦桧,由此青云直上,权倾朝野。此后他虽遭到秦桧的猜忌打压,罢去兵权,却依旧手可通天,极受皇帝的宠信,大肆占田敛财,富甲天下,子侄辈更是个个位居高职,连秦桧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张宗懿是张俊的长子长孙,也是临安著名的纨绔子弟,从小声色犬马,放浪不羁,府中美婢妖童不计其数,却依旧终日流连在外,寻花问柳。这一日,趁着春光明媚,独自出城到西湖踏春,只盼能遇见些绝色女子,不想寻芳未遇,却在这湖边驿馆里撞见了绿衣少年。
他自认为已阅尽天下美色,见了这绿衣少年,却神魂飘荡,忍不住上前搭讪。原想这少年听了自己的名号,必定如雷贯耳,乖乖儿地自己送上门来,谁想竟丝毫不起作用。瞧着她笑吟吟地乜斜着自己,更加瘙痒难耐,凑上前,笑道:“你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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