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对炬然的大眸子注视下,铿锵有力的几句话,莫名地,让乔克无法坚持立场,伸手将黄铜钥匙圈递了出去。这位豪迈的神父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喘不过气的压迫,而是一种极佳的,绝对信任感。
“好孩子,你可以去休息了。”
扔下了一句淡薄的嘉许,余衍大步迈开,往西边的方向走去。乔克本想跟上去,看看那串黄铜钥匙到底是开哪里的锁。但是睡魔的诱惑实在抵挡不住,睡大头觉比较划算些,于是拍拍屁股,往东边宿舍的方向走去。
行著、望著。院内的建筑,真是完全都没有变啊!受到圣力的保护,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碑一柱都与离开的时候没两样。二十多年了!这是二十多年以来,自己首次踏回神恩海的范围,当初之所以会申请外驻,原由是因为那个人,而现在,回到修道院,竟还是因为那个人。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余衍的思绪一反平常的稳当状态,开始有了些颠簸。
如今的结果,是当初逮他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料到的。那个根本就静不下来的过动家伙,为何能甘于被囚禁在狭窄的空间里二十年?以他的个性,应当隔天就溜出来才对。
【是因为我们的反目相向让他的性格有了转变?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了解过他呢?】思考著二十多年来的疑惑,豪迈的神父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修道院西边的一座荒废钟楼。
钟楼的高度很平常,大约三公尺,但是大小,就比一般的要夸张两倍。顶部已经没有挂钟,余衍绕著方形的钟楼走过一圈,没有出入口,每一处的缝隙都以铁板密封,连只老鼠也钻不进去。
没怎么考量,余衍行至一块长方形直立的密封铁板前,看那形状和位置,很明显的,这块铁板所阻隔的,就是主要的入口。
事情再简单也不过,有门就开门,没门就挖门。余衍抬起右掌按上铁板,但见他的面部肌肉毫无牵动的迹象,呼吸的速度也没有骤紧,按在铁板上的手掌便缓缓的陷入了铁板中。
自然而然的一个扭转,整块铁板彷佛再非固体,如液体一般产生涡漩,渐渐缩卷,轻而易举的被余衍扯了下来。这不可思议的力量施用,属于神恩海武学的初阶“凝心旋结”的应用,如果由悟力比较低微的学员出招的话,所展现的,不过是普通的旋劲而已,而余衍,已达透劲沿革的至高境界。
神恩海的拳法进境共分为四阶段,除了上述的凝心旋结之外,接著更为精深的还有“释形褪意”、“化万摩登”以及“冥合归虚”。这四个阶段,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出招运功的外在表现,同时也是心神通玄的修养层次之标准;练体更炼灵、成武亦成圣。
除去了阻隔,通往钟楼内部的入口呈现眼前。往里头望去,由于外头光线明亮度与钟楼内部差距太大,举目所及的,便只有一团漆黑。想也不想的,余衍一脚踏进了这毫无一丝光亮的钟楼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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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名义上的兽血沸腾已经结束,不过,派驻在全球的所有院士,却没有收到返回修道院的命令,所以,灵遥堂里仍旧存在著五男三女。
梅硕置身于灵遥堂附属的图书室中,捧著一本大英百科全书细细观看,充实常识,比学习奥义更能吸引他。在他的身旁,是一身街头舞者打扮,以随眼描过的速度翻阅著过期杂志的索拿夫。
由于后者很少出现在这里,梅硕稍早前进入图书室的时候还真是意外极了,关于这一点,索拿夫是这样解释的。
“如果还有其他的选择,我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充满霉味的地方的,所以,你该明白,我是有多么的无聊。”
自从与月识族携手合作的任务之后,一个多月来,灵遥堂的院士们就只接到五件任务,而且令人失望的是,这五件任务中有三件是口头警告,至于剩下的两件,则被白亚哥一并处理,那使得索拿夫每天手痒脚痒,却没有发泄的对象,只有乾瞪眼的份。为此,他向灵遥堂内的其他院士做出宣言,如果有任务,就由他索拿夫单枪匹马的去解决,谁敢跟他抢,就是跟他过不去。
大部分的人都晓得他的脾气暴躁不可理喻,所以点头应许,但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席丝蒂。日尔曼人的顽固和虚荣心也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本来就对索拿夫有诸多诟病之处,所以这位神威狱的第一好胜的少女院士,就没有答应索拿夫那卑微的请求。
对于席丝蒂的态度,索拿夫也没有太多反应,因为这在意料之中,反正她跟自己作对也不是头一天了,假使席丝蒂高高兴兴的答应的话,那才奇怪咧。
就在索拿夫想著有关于席丝蒂的种种的时候,说人人到,一如往常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走进了图书室。
“喂!你们知不知道神父在哪?”
梅硕正要答覆,却被索拿夫拔得头彩:“很早以前就出去了。”
“我当然也知道他出去了!要不然问你们干嘛!”神恩海的第一好胜少女没好气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他去哪里了?”
“去!谁叫你不问清楚。”很明显的,随著对方口气的恶劣,索拿夫也不会给予好脸色。
席丝蒂斥道:“你是猪啊!这用膝盖想也知道的吧?”
“哦!原来席丝蒂小姐的膝盖有思考的能力啊!真是相当的难得一见耶。”
“少在那边讽刺,不高兴就直说!”
“呼呼!”听闻此言,索拿夫打了个哈哈,不屑的说道:“你也知道人家不高兴啊!哼!”
席丝蒂的脸色绝不好看,这个俄国佬总是让她心情骤降:“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别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
“哪种口气?”索拿夫依然故我的说道:“我只不过表现我的不高兴而已,您不是说不高兴要说出来吗?怎地马上就忘了!”
席丝蒂杏目圆睁,高分贝的骂道:“索拿夫,你是讨人厌的猪。”
受辱者将杂志扔到一旁,拍桌反唇:“席丝帝,你的声音比乌鸦更难听。”
两人的沟通到了这个地步,即将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这间灵遥堂每天都会上演的幼稚争吵,再一次的展现在梅硕的眼前,只见他司空见惯一般,也不摇头叹气,在争吵的两个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合上大英百科全书,送回书架,走出了图书室的大门,他很清楚,这两位仁兄仁姐的争端一起,没有个三十分钟是不会不欢而散的。
图书室的门外,是灵遥堂的花圃,天气很闷,一场雷雨要下不下的,让人感觉精神郁窒,呼吸很是混浊。
梅硕习惯性的望了望云朵,脑海中灵感浮现,但是却模糊的感觉不出那是什么,遇到这种情形,把握著无所为而为的要诀,梅硕就不会穷极脑力去探求。
“那两个人又开始了吗?”
一阵柔和的声音传来,是由蹲在地上,悉心的在照料花圃的培妮蕾尔所发出。
神恩海的见习院士低首看去,正好望见她蹲低的背影。那金黄如稻穗的发丝,紧实而美观的盘绕在培妮蕾尔的头顶,她不喜欢发丝随风飘舞的感觉,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她都会将头发处理的很好。
梅硕苦笑的坐上培妮蕾尔身旁的栏杆:“好像吵不烦的样子,我听得都累了。
培妮蕾尔,那两个人以前有过节吗?我是指在神威狱的时候。”
“这个呀……”将最后一株太阳花扶正,培妮蕾尔拍了拍玉掌抖去沙粒,也学梅硕般坐到花圃的栏杆上:“好像有吧,但我不很清楚,我的学区与他们的有一段距离。”
由于整理花圃不是怎么精细的工作,所以培妮蕾尔的面上没有挂著平常那副桃红眼镜,看著这样的培妮蕾尔,梅硕觉得,虽然减去去了智慧美的感觉,却多了几分贤妻良母的气质。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那算了。”
“他们的事情可以算了,但你的呢!”培妮蕾尔认真的说道:“梅硕,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喔!”
神恩海的见习院士搓了搓额头:“看得出来吗?唉!我已经快一个多礼拜没睡好了。”
“失眠?”
梅硕摇头:“不是,我一觉到天更。”
“那怎么会睡不好……”培妮蕾尔忽然想道:“哦!我明白了,是梦吧?”
“是的,就是那个。”
说到梦,就是培妮蕾尔的专长了:“可以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梦吗?你梦到了什么?”
“没有景象。”梅硕闭上双眼,皱著眉头回忆说道:“就是一直有个声音在烦我,不断的问,我是谁?真是吵死了,比那两个人还烦!”
培妮蕾尔有些不解:“问他是谁?还是问你是谁?”
“问我罗。”
“你有回答吗?对方有什么反应?”拥有吉卜赛血统的神威狱女院士,继续往下探究。
梅硕点点头,肯定的道:“我有回答,我就说我是梅硕,然后那个声音,问了个我到现在都还不很懂的问题……”讲到此处,梅硕顿了顿,神情甚是疑惑:“他说“你只是梅硕吗?”,这几天的梦,就一直卡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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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至少,在豪迈神父的眼前,就有著三道若隐若现,由地板映射而出,粗逾成年人腿的神圣光柱。
三道神圣光柱的射出角度,构成一只圆锥三角形,高约一公尺,在其顶端聚焦处,凭空漂浮著一支木造的十字架。那是支尺寸很庞大的十字架,可以说,与当初钉著基督的那支一样大,无独有偶的,现下,这支十字架的上头,就锁著个上身赤裸的男子,双臂张分锁在十字架的横条,两腿并拢锁在十字架的纵条。
余衍进入钟楼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似乎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一直没有动静。因为眼前的景象,著实让他百感交集,二十多年来,自己的生死之交,竟是这样活过来的。
叹了口气,豪迈的神父轻声唤道:“……约瑟夫…”
赤裸男子的头发以及胡须像野人一样,紊乱纠结,把他的面容整个遮住,完全看不清他的五官是否有任何反应,又或者此刻他是醒著,还是睡著。由肢体上的一些特徵,如胸毛甚是发达、发丝呈橘褐色泽来判断,此君应是个欧洲人。
见他没有回应,余衍稍微放大音量:“约瑟夫!”
“好友啊,怎地变得没有耐心了呢。”约瑟夫的声音偏向沙哑,但咬字却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