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国官员见己方两位高人连遭挫败,再斗下去殊无意味,轻咳几声,说道:“少林武学天下闻名,众位高僧更是英雄了得,咱们后会有期。”抱拳一礼,带领一众武士转身离去。
寂闻方丈待众人身影隐没,朗声说道:“今日天下武林同道光降敝寺,洵是盛会,且请众位英雄稍坐片刻,待敝寺奉上斋饭,一尽地主之谊。”众人哄然道谢,团团散开,自觅所在席地而坐。过不多时,便有寺内香积厨僧侣挑担引车,在山门前大开素筵。寂闻方丈自接到讯息之后,便广邀武林同道,共商御敌之策。他原料想正日子各派名宿云集,须接待的宾客自非少数,可是万万也没有想到来者竟会有千人之众。少林寺僧侣虽多,然而要开一顿千人大筵还是忙了两个多时辰。
先前说话的那青年并无同伴,一早他在山下饭店打尖,从闻讯赶来的江湖豪客口中得知,少林寺与金国武士要有一场拼斗。他素来喜爱热闹,左右闲暇无事,于是跟随众人一同上得山来。等到两场比拼草草收场,天已日中,不觉腹中饥饿。他不是武林中人,与会的豪杰自是一人不识。眼见送饭的僧侣络绎往来,一时间招呼不到自己,便自行上前接过一份斋饭,踱到一株古柏之前,独自吃了。吃过饭,不知下站落脚何处,茫然之间,望着远山怔怔出神。
忽听身后脚步之声轻捷,跟着啪的一声,耳边疾风响动,似有软鞭之类的物事兜头击了下来。那青年身无武功,殊乏应变之能,危急之中身子一倾,虽然避开了头颈要害之处,但肩头还是着了一鞭,只感火辣辣的甚是疼痛。他站起身来,正待发作,却听格的一声娇笑,一个少女已站在了身前。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一件淡绿衫子,手中握着一条软鞭,两点星眸漆黑明灿,容貌俊美已极。
那少女见他一张俊脸胀得通红,吃吃笑道:“哎呀,男子汉大丈夫,这就要生气了么?”那青年无缘无故吃了一鞭,好不气忿。听她这么一说,又见她是一个女孩,显然并无恶意,满腹怒气登时难以发泄,沉着脸道:“你这姑娘好生无礼,你这么打人,难道人家不会痛么?你父母在哪里?怎么也不来管教你?”
那少女秀眉微蹙,道:“我爹爹妈妈都让金国人害死了,我义父在少林寺做和尚,没空管教我,你要代他们来管教我么?”那青年一怔,心想这女孩身世凄惨,竟也与自己一般,不禁心下歉然,说道:“在下说错了话,姑娘别见怪,我给姑娘陪不是了。”说着长身一揖,甚是诚恳。那少女嘻嘻一笑,道:“我这么打你,难道你不会痛么?”她学着那青年的口吻,眼中满是狡黠之色。
那青年见她容色既美,又天真可人,对她大增好感,说道:“姑娘爱闹着玩,打一下又打什么紧?”
那少女眼波流转,道:“你不着恼了么?”那青年道:“在下没见到姑娘之前,只道是那些江湖汉子所为,是以着恼;看见姑娘之后,才知原来是天上的仙子下界。在下凡夫俗子,得蒙姑娘见爱,荣宠之至,因此又不恼了。”那少女听他夸赞自己,芳心窃喜,笑道:“哎呀,你这人嘴巴好甜,跟调了蜜似的。只怕见得年轻美貌的姑娘多了,说顺了嘴罢?”话一出口,突觉不妥,心想“年轻美貌”那不是连自己也都夸上了么?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负,但如此当着一个陌生男子说将出来,也不免落下自夸自赞之嫌。
那青年正色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在下负笈远游,也是直至今日才与姑娘这般年纪的女子离席三尺,逾分而谈。姑娘如此数说在下,那可不是冤枉了人么?”
那少女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掩口而笑,笑了一会,指着他道:“你……你……”只说了两个“你”字,忍不住又捧腹笑了起来。那青年给她笑得莫名其妙,脸上不由得红一阵白一阵,讪讪的道:“姑娘觉得在下很是好笑么?”那少女犹似风动花树,直笑得身子乱颤,待喘息稍畅,才道:“你……你这人当真有趣,明明是个书呆子,却偏生学着人家‘在下、在下’的。我来教你,你应该说‘小生’或者‘晚生’,这样再遇到江湖人物,人家知道你不会武功,就不会对你动粗了。”
那青年摇了摇头,大是不以为然,说道:“我又不去招惹人家,别人干吗对我动粗?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顿了一顿,又道:“在下四处游荡,虽无武功,却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这‘在下’二字,想来也还当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联袂同游 3
联袂同游 文 / 青吟·天涯别苑
那少女原是一句笑言,不料他竟然不解风情,以此当真,不禁暗叹:“果然是个呆子。”这个念头尚未转定,微一瞥眼,忽见那青年两道目光直呆呆的射了过来,正自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心中登时有如鹿撞。她年轻貌美,更兼武功不弱,涉足江湖以来,从不对任何男子稍假辞色。若在平时,倘有男子用这般眼神瞧向自己,她早便挥鞭抽将过去。可是不知为何,她虽觉那青年之举极是无理,心中却也并无半分懊恼之意。
过了片刻,那少女见他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便道:“喂,我陪你说了这么久话,你也不请我坐坐么?”那青年“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急忙道:“是,是!在下只顾同姑娘说话,这一节却是忘记了,失礼之极,失礼之极!”取下书箧,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树下石阶上,说道:“姑娘请坐。”
那少女“格”的一笑,道:“你一口一个‘姑娘’,叫得不厌烦么?”那青年道:“在下与姑娘初次邂逅,未敢便请教芳名。”那少女脸含羞涩,轻声道:“我对你说,我叫‘芊芊’,姓什么连我义父也不知道,就只这么一个名字,也不知你能不能记住。”那青年喜道:“在下记心不坏,每天念上三遍姑娘的名字,日后就是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包管也会记得姑娘的芳名。”芊芊听他这么说,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娇羞无限。她低下头道:“你这不是还在‘姑娘、姑娘’的叫么?”那青年伸指在头上打个暴栗,说道:“该死,该死!”
芊芊幽幽叹道:“我见你痛斥那金国的狗官,还道你是名家弟子,身负绝世武功,有恃无恐。哪知在你身后试了一鞭,你却连个寻常角色也还不如。”
那青年道:“在下不懂武功,打打杀杀总是有违圣贤之道。”芊芊道:“这个世道读书是没有用的,考状元、点翰林不如有武功防身。我那时还小,若是在现下,我爹爹妈妈也不会教金国的狗贼害死了。”那青年道:“芊芊姑娘,在下……”芊芊皱眉道:“你这人当真是段木头,想是平日读书读坏了脑子,满身书呆子气。我又不是没有名字,你少叫两声‘姑娘’成不成?再说你也不用那么客气,老是‘在下、在下’的叫个不停,你说一个‘我’字,也不会对我无礼。”
那青年心中一荡,道:“芊芊姑娘教训得是,在……我这人实在蠢笨得很,又惹芊芊姑娘生气了。请教芊芊姑娘,我不叫‘芊芊姑娘’,该叫什么?”芊芊听他一连气说了四个“芊芊姑娘”,更是着恼,气道:“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罢。”转过了头,不再睬他,心道:“难道你叫一声‘芊芊’也不会么?”
那青年讷讷道:“我只怕叫姑娘‘芊芊’,冒渎了姑娘。”芊芊喜上眉梢:“毕竟不是真呆,一点便透。”说道:“叫‘芊芊’怎会冒渎了我?”声如蚊呐,几不可闻。
各派武林人物用过斋饭,便即纷纷告辞下山,知客僧送走一拨又是一拨,直忙了个不亦乐乎。芊芊见偌大一座少室山,转眼之间便走得冷冷清清,黯然道:“我也要走了,你……你要去哪里?”那青年道:“我自幼四海为家,去哪里都是一样。”芊芊眼中忽现喜色,嗫嚅道:“我一个人也是没有去处,不如我们结伴……游……游玩一番,你……说好不好?”她虽于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也知一个妙龄少女邀男子同游,实属骇人听闻。这番话沉吟半晌,总觉殊难启齿,待得情急之下说了出来,已是粉颊如火,娇羞不胜。
那青年鼻中闻到幽香淡淡,一颗心早就乱了,确也不愿就此和她分开,说道:“你若不嫌跟我在一起气闷,我只有求之不得,哪里还会不好。只是遇到了危难尚须托庇姑娘的保护,总是……总是说不出口。”
芊芊兴高采烈的道:“偏你有这许多婆婆妈妈。我去辞别义父,咱们这就下山去。”快步奔至寺门前,对一名知客僧低语了几句。那知客僧合十为礼,转身进入寺中。
群豪散去之后,寺门前堆满秽物,一片狼藉,几名执事僧人正自持帚打扫。等了一柱香时分,不见寺内有人出来,那青年心下不耐,见山门外的石亭旁聚着数人,便信步走了过去。那石亭极小,平素供人休憩之用,坐了五六人已显逼仄,另有几人却是站在亭外。那青年对武林之事全无兴趣,但即来之,则安之,心想听听也无不可。他凑眼往里望去,见亭中坐的是四个老僧和一个红脸道人。四名老僧他识得其三,分别是寂闻方丈和寂空、寂禅两位大师,另一名老僧和那红脸道人的法名道号却是不知。
只听那道人说道:“寂空、寂禅两位神僧力挫强敌,大大长了我中原武林之士的志气,从此教金狗不敢小觑中原武林豪杰,真正是大快人心!”寂空、寂禅二僧双掌合十,说道:“玄玑道长谬赞,贫僧愧不敢当。”寂闻道:“贫僧以为金狗前来敕封还在其次,主旨只怕是要挫一挫敝派的锐气,借机扬威。好在敝寺僧侣精修佛法之余,武功倒也不曾抛荒,实是幸甚!”
那道人玄玑道:“方丈之言甚是。金狗打得如意算盘虽响,只须我辈群策群力,终教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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