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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周围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在苦心积虑地想着夺取她的王权,她应该把自己打磨得百毒不寝才能生存下去!
“那么,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放弃?”
“什么?”他皱起了眉头,看来一时没领会我的意思,或者说已经领会了意思,但却拒绝相信我竟然会这么说。
“就是别做未来的女王,放弃王位继承权!”我说,这可是我已经考虑了很多天的问题,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显而易见,伊莎贝拉并不是王位最合适的接班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是吗?而且,你父亲不也反对由公主接位的吗?那为什么还要勉强她去呢?戴上了王冠,就戴上了不安(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 。——威廉·莎士比亚'亨利四世')!”
“但目前她就是纳蒂亚斯王位的继承人,这是个事实!”阿历克斯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到不快,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难道你不认为,让伊莎贝拉只简单地做个公主,或者只是你的妻子,那不仅对她是种解脱,对你来说也是种解脱?”我说,“何必一定要抓住这个权力不放呢?这又能带来什么好处?”
“好处或许有一些,但放弃的话坏处更显而易见!”阿历克斯一脸严肃,“形势所逼,已经由不得我们随意去改变这个事实!如果伊莎贝拉把王位继承权让出来,不管由谁来继承它,都绝不可能让她再做回一身轻松的公主!或许那间黑屋子里如今关着的就不仅仅王后一个人了!你已经看到了王后的下场,是吗?我可以明确地跟你说,王后就算是真的疯了,也绝对是被人逼疯的!王宫里危机四伏,这绝不是我在危言耸听!”
“可问题是,她已经死了!”我说,“你眼前的已经不是伊莎贝拉了,我想我应该有权力为我……”
“你没有这个权力!”他一下就打断我的话,目光也刹时变得犀利如刀,“你没有!至少在很多人看来伊莎贝拉仍然活着,你必须忘掉你自己的存在,”
“这是强人所难!”我辩驳,“要我忘掉自己的存在,你不觉得这对我而言极其不公平吗?”
“或许是不公平!”他说,“但你并没有权力把你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伊莎贝拉身上,你该清楚这一点!”
“可她已经死了……”
“说够了!”他猛然一声断喝,“用不着时时提醒我这个事实,她已经死了,我非常清楚这个事实!”
“……好吧,我不提!”显然我勾起了他的心头痛!而且好不容易才与他谋得一时和平,我不想这么快就又惹他发飙,所以十分努力地把辩驳的话吞进肚子里,望着他说,“我道歉。”
“很好!”他目光仍然很锐利,“希望以后我不必再和你讨论类似的问题了!”
这么凶干什么!我虽然闷声不响,但心里仍忍不住嘀咕,我也知道要想改变现状并不容易,但难道我就连跟他诉诉苦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平白要我顶着个王位继承人的头衔,还得费尽脑细胞琢磨着该如何改变历史,压力实在太大了!
见我一脸憋气的样子,他脸色渐渐又缓和了下来,看着我说:“实在要讨论的话,你还不如和我讨论些实际的东西!”
“关于什么?”我问。
“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将来确定会成为我的妻子——如果我们有将来的话!”
这就是我必须要面对的另一个现实,根本无法逃避,用不着他提醒我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但我的脸还是开始发烧——这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别去问他是否可以解除婚约这类问题,可以想见我能得到的回答只会有一个字:“NO!”除非我的灵魂能离开这具躯体,不然我终究是逃不脱要以纳蒂亚斯公主的身份嫁给他的!而尽管我来时容易,想要离去却没那般容易,至少目前看来毫无可能!
可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甚至就连一句“我爱你”之类的甜言蜜语都没听到过,就莫名其妙得成为他的妻子了,真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这和我私心里设想过的浪漫爱情距离也太遥远了吧?
我假装咳嗽借以掩饰尴尬,但却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就算把脸扭转了努力不去看他,也还是甩不掉他的目光。
这家伙目光火辣辣的,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应该趁早逃跑,省得又遭“欺凌”!我想着,拉起缰绳想策马而奔,但却被他横伸一手把我的马勒住。
他亦把马停下,而且紧紧地靠着我,偏偏两匹马极其听他的话,站得稳稳的动都不动。然后,他把我的脸扳过去对着他的脸。
他深蓝的眼眸中分明有两团火在烧,不是怒火,却仍让我感到心一阵阵悸动。
“你休想逃避这个问题!”他低声说。
我发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的征兆,艰难地垂下眼睑,说:“我不是想逃避,只是在想……作为你,又如何去习惯一个除了身体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再是伊莎贝拉的妻子?”
“最初这确实非常困难,甚至我拒绝相信这样的事实!”他注视着我,回答,“但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能够习惯不等于可以接受!”我说,“可不要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他答,“任何事,包括娶一个不是伊莎贝拉的人做妻子!”
就下定决心非要“霸占”我不可了?
“那么……”真该死,我的脸估计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你有没有可能,在私底下称呼我一声安赫拉?”
“你在乎?”他问。
“我想我很在乎!”我回答,“是的,非常在乎,因为我不想忽略我自己的存在,至于你,你也必须承认我的存在!不是用强迫的手段,就像用那副小手铐把我铐住那样,而是给予我应得的尊重——至少要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到侮辱!”
“侮辱?”他盯着我,这么回答,“不知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想着成为我的妻子!”
少在我面前这么拽!我的自尊心抬头,回答他:“我不是她们,OK?”
“好,让我想想!”他说,“也许这感觉会有点糟糕……”
这回答也让我的感觉很糟糕!但被他看了出来,很快又接下去说:“不!我的意思是说,目前很自然地做到那个并不容易,但是……”
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近在咫尺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很灼人,而他的目光则变得有些迷离,低声说一句:“我想我可以先尝试一下!”
然后他飞速把双唇贴了上来。
那感觉真是令我心动!我头脑里晕乎乎地,居然没有想着该躲避他的热吻,但我身下的马儿忽然受惊,往前大踏几步,他的手和唇不由自主就松开了,并下意识地唤我一声:“小心,伊莎贝拉!”
噢!他是在叫“伊莎贝拉”!我把眼一闭,感觉鼻子一阵发酸,一边催马继续向前,一边说一声:“够了!请你以后别再这样对我!”
“听我说……”他赶上来,想再次把拉住我。
我用力把手一甩,说:“不,我不想给你当什么试验品!我不是伊莎贝拉,但事实既然如此,除了请求你尊重我之外,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听我说,亲爱的!”他试图给我一番解释。
“请不要这样称呼我!我不想听!”我说,莫名其妙地悲从中来,哽咽着说,“事实已经如此,某些假设是否都已毫无意义?如果我是以本来身份遇见你,如果——哈!我又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作任何假设都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说着,我扬鞭用力打马,马儿嘶叫一声撒腿就奔,转眼间就已顺着山坡往下去了。
但我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的身影已被挡出了我的视线,看上去他并没有追过来,我只能听见娜娜的喊声远远地传过来:“殿下小心!那山坡并不平坦……”
我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等到忽然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却已经晚了!就感觉马儿猛然间一个趔趄,我没能拉住缰绳,身体往前急倾,在马儿悲嘶一声摔倒的同时我被巨大的惯性甩下了马背,斜斜地甩出去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我能清楚地听见娜娜在尖声惊呼,声音传出去很远,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五脏六腑全翻转来似的疼痛与难受,但时间非常短暂,也许只在一两秒钟。很忽然地我就任何肢体感觉都没了,只感到自己正飞快地轻飘飘地浮起来,就犹如被风拂起的一根羽毛,身不由主地一直往上飘去。
然后,我看到了我自己——确切地说是看到了伊莎贝拉的身体,她正仰面躺在地上,不远处是正在挣扎起身的马匹。她眼睛半睁着,动也不动,而那边连滚带爬下了马之后冲过来的不只有娜娜,还有托尼、尼克……但最先冲上来的仍还是阿历克斯,冲上来,一把将我——不,是将伊莎贝拉抱起。
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大声喊着什么,是在呼唤“安赫拉”,还是在呼唤“伊莎贝拉”?
我忽然感到十分焦急,极力想下去,回到那具躯壳里去,但我根本无法做到,只是身不由主被风卷着似的,而且离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只在倏忽间周围的一切就都不见了,我感觉到自己正飞速地离开这个地方。
越过山林,越过沙滩,湛蓝色的海洋在我身底下一掠而过,灿烂的阳光也一掠而过,然后就是迎面扑来的越来越昏暗的虚空,那无边的,深不可测的黑暗令我感到无比恐惧,但我仍不可避免地向着黑暗深处飘去……
是的,我又一次灵魂出窍了!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纳蒂亚斯,彻底离开那些离奇的,荒诞的,可怕的事情,或许很快就能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