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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他对我没什么好。溯本追源,妳就败在没养过猫。
灼玑根本不睬她,对我怒吼,「捆了送走!让我动手可没活口了!」
哭的哭,叫的叫,这屋子两年多来第一次这样热闹滚滚。
Boss都下令了,我只好打电话给主簿。这次杜秘书亲自来了,卑躬屈膝,陪了无数不是。他说得声泪俱下,我心都酸了。
杜蕊在枉死城待了二十年,杜秘书也在城隍府任职十八年。当初杜秘书会病亡,实在是痛失爱女才了无生趣的病死。原本照他累世福报可以投胎到富贵慈善之家,但为了这个女儿放不下,才去城隍那儿当个秘书。
可怜天下父母心,死后也没办法放下。
我对这种亲情梗最没办法,只好软语求了boss,他余怒未消的瞪了我一眼,「别说我没警告妳!欢喜做就给我甘愿受!」
虽然很生气,但他也没拒绝我的哀求。我不得不承认,boss待我是真的不错。
经过这一闹,杜蕊消停了些。她总用可怜兮兮又痛苦爱慕的眼神看着灼玑,想尽办法跟他搭话,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阵子真是我认识灼玑以来,他最勤奋的时候。不用我三催四请,抢了案件单就往外跑。
但是灼玑不领情,关我什么事情?杜蕊却把矛头指向我,尖酸刻薄的挑衅,让我很烦。
本来我都能够罔若无闻,可她居然烧掉我写得要死的报告书。两个学长的死亡相关报告,我足足写了两个月。
我大怒的质问她,杜蕊理直气壮的说,「是妳先故意的!故意调开呼延大人,对吧?不要脸!呼延大人才不喜欢妳…」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骄纵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了。
我拿起电话,她却把我电话抢走,「妳想干嘛?」非常的嚣张。
「叫妳爸把妳带回枉死城。」我冷冷的说,「我们庙小,请不起妳这什么都对的大菩萨。」
她捏碎了话筒,低着头,阴森森的说,「明明不是我的错,可你们都怪我。」
我开始觉得她是个智障。冷笑一声,「本来就要怪妳。可没人逼妳闯红灯,责任本来就在妳。」
她原本白皙美丽的脸孔,从正中间裂开,露出狰狞而腐烂的面目,满口匕首似的利齿,对我发出忿恨的嘶叫。
我吓得跟着尖叫起来。
冥府狩猎者 之三(下)
终于明白,有个当城隍秘书的老爸,倾尽福报,为什么杜蕊还是滞留在枉死城二十年。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就近在枉死城打工…明明有些微修练的鬼魂是很抢手的人力资源。
原来,杜蕊事实上是个厉鬼。
杜秘书真的很爱他的女儿,应该是倾尽累世的福报试图清洗所有厉气。可惜这个小姑娘不能体察父亲的苦心,内蕴着强烈的憎恨,只有个外壳是普通鬼魂的模样。我又经验不足,被蒙了。
迥异于电视或电影的漫长变身,杜蕊变身只花了一呼吸的时间,破开鬼魂的外壳,变成一只让我频频尖叫的怪物。长颈鼓身,四肢颀长,前臂似刃。要我说就像是变形的大螳螂,或是残缺的四足蜘蛛,滴着腐败的体液,流着银白的口涎。
我吓得腿软。也幸好腿一软,我往地板坐倒,所以她一击未中,却打烂了精钢所制的档案柜。
好可怕啊妈妈!
我涕泪肆溢的连滚带爬,差点忘了我可以散形。就在她气势万千的摧毁半个客厅的时候,我终于想起这回事了,赶紧散形求自保…却被她一口咬住,痛彻心扉。
…忘了她也是厉鬼。妖魔等众生对厉鬼不是太有办法,但同样是鬼魄之流,散形是无用的。她把我大腿的一块肉硬生生扯了下来,对我威吓的露出竖长的四排利齿。
慌乱中,我终于摸到boss赏我的散弹枪,近距离的轰进她的嘴里,让她翻倒过去,发出尖利又恐怖的吼叫。
抓着散弹枪,我一跛一拐的冲向门口,大门却在我眼前轰然关闭,一扇扇的窗户也关了起来,空气骤然紧缩,气息迟滞,我的行动越发迟钝。
结界?
我又想哭又想笑。杜蕊该学的不学,不该学的却这么精。明明遭遇不是太惨,那么多车祸死掉的人,很多都是飞来横祸,非常倒霉。人家早早认命,擦干眼泪拥抱新生命,她这么个自己闯红灯找死的却有这么大的怨气,自动自发升级成厉鬼。
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我虽然怕得全身发抖,还是闭着眼睛乱轰一通。Boss的兵器绝非凡品,也很让杜蕊吃了些苦头。
等我睁开眼睛,满目狼藉,却没有杜蕊的踪影。
喘着气,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门移动,紧紧握着散弹枪。我知道她还在,但却看不到她的影子。
直到一滴混浊的体液,滴在我面前,落在地板上。
我抬头,吓得动弹不得。杜蕊爬在天花板上,像是鬼怪版的大法师小女孩,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真不敢相信那凄惨的叫声是我发出来的…我不但惨叫,还哭了。理论上,boss帮我填的子弹够我连发不间断打上三天三夜,不幸的是,这种高科技的灵枪也有弱点…会卡弹。
现在就卡弹了啊啊啊啊~
于是我被杜蕊扑倒,若不是我硬把散弹枪卡进她的咽喉,恐怕脑袋都让她咬下来了。但不能阻止她撕烂我半张脸和掐住我的脖子。
魂飞魄散,似乎就在眼前了…
就在如此危急的摩门特,boss非常大侠的姗姗来迟。他往散弹枪一敲,敏捷的下板机,让杜蕊从客厅这头飞到那头的墙壁上。
然后他从我的手底拿走散弹枪,投掷而去…活生生把杜蕊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我呆呆的看着面无表情的boss,又看看在墙壁上尖叫扭曲,四肢不断蠕动的杜蕊…眼前一黑,非常不鬼魂的昏了过去。
虽然很白痴,但我吓病了。
刚醒来时,我缩在床角,拉着被单发抖。Boss试着安抚我,但成效不大。
「杜蕊…是个厉鬼!」我颤抖的喊。
「我知道。」
「杜蕊她…会变身,是个可怕的厉鬼!」
「我跟妳说过,不要同情她的。」
「是真的!她真的是、真的是…」
「长生。」灼玑无奈的打断我,「妳也是厉鬼。现在被抓烂半张脸,就更像了。」
其实我完全没听懂boss说什么,一阵谵语后,我又人事不知了。
就这样,我吓得发高烧、胡言乱语。这真的不能怪我。我毕竟死得太快,精神上还太接近活人。而且我死没多久就让boss带回来打杂,很娇生惯养(?),真正的厉鬼还没看过几只,学长学姊又是智障,看惯了。
可我没看惯杜蕊,生平最怕看恐怖片。
最后毫无办法的灼玑只好帮我收惊,更没想到死马当作活马医还医好了…马上成了里世界的都会传奇。
更是刷新了冥府史的第一桩记录:被厉鬼甲吓到离魂的厉鬼乙,经过收惊痊愈的案例。
(…感谢记录的司判还用代号,没把我的名字摆上去丢人。)
我以为boss会大发雷霆之怒,或者鄙夷的跟我说「早告诉过妳」。可他只是有些无奈,甚至非常勤劳的把毁得乱七八糟的客厅整理好。等我病好了第一件事情,是带我回冥府整容。
「…boss,你哪来的钱?」我惊吓了。他被罚得一穷二白,我比谁都清楚。
他耸耸肩,「没偷没抢,妳放心就是了。」
但整容是很贵的…冥府整型大夫个个都是土匪强盗。我坚决修补就好,boss却不干了,吵了很久,若不是抗拒到底,他本来是要我整成歌德吸血鬼模样…
我才不要!
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是我依然是旧容颜,但身上的黑雾整掉了,成了穿着黑洋装的女士。他哑口无言片刻,牢骚满腹的说,「妳这不成了玻璃假面里的月影老师?」
「哪有。」我气定神闲的回答,「我的脸一点伤痕都没有了,何况我还比她年轻很多。」
其实我是不想boss花那么多钱。只是我后来发现他哪来的钱时,我无言很久。
他居然卖掉了他最喜欢的鱼肠剑。这把可是真品,他又用许多妖力去重新锻过,是他最喜欢的兵器,非常珍视。
「…boss,你怎么把鱼肠剑卖了?」
他把书往脸上一盖,「我没有喔。」就死都不开口了,装睡装得挺像的。
…完蛋。士为知己者死。Boss做到这种地步,岂不是我要永远为他做牛做马?毕竟我早死了。
之后灼玑带来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工读生,大大减轻我的负担后…我心知肚明,想「赎身」是永无可能的。
猫样的男人真讨厌。人情债还不完,而且越欠越多。
因为那个工读生不是那么容易聘请的,光她的「门神」就够呛的了。
没错,你猜对了。那个工读生就是小红帽小姐,名字叫做赭若卿,我都叫她卿卿,芳龄十五,生理上可以说是…盲人,领有重大伤病手册可供证明。
但你想,能让麦克一见倾心,爱若珍宝,豁出命来守护的「小姐」会是简单人物吗?无可能。
她的确是盲人没错,出生以来不懂什么叫做「视觉」。但她对文字非常敏感,阅读极快…打字速度是每分钟一百三十个字,而且不是点字系统。
卿卿不但有着很神奇的天赋,感知非常灵敏,还有双神奇的手。她能靠触碰「阅读」文字,不管是纸张还是计算机屏幕。
这招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原本以为是骗人的。但我没想到,可以看到一个活生生的ESP超能力盲少女。
这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人间。
当然,卿卿让灼玑网罗来打工,麦克自然随侍在侧。我们办公室的安全指数一家伙就破表了,坏处是,麦克的中文实在很破,引发的文化冲突自然也让我的报告书越写越多…
幸好卿卿是个好孩子,有她帮忙,我才不至于过劳死。
(虽然说,我早就…)
他们上班的时间是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对父母的说法是做义工兼散心,周休二日。她的爸妈都忙,居然没多问。
我很感激,但心情也很复杂。
「只能看,不能摸唷。」灼玑懒洋洋的躺在沙发等牛奶,睁着清澈的眼睛看我。
「什么?」看什么?又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