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精通各种种族的妖法,人类的道术也颇精湛,又善用半妖的敏捷。无限制格斗却可以拿到特优等,名列百万冥府公务员的前五百名。若不是他太醉心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兵器,恐怕侪身百名都没问题。
这样出色的冥府猎手,不说冥王贵裔颇为垂青,连应该轻视混血的正统妖族少女都频频示爱,还有追来人间的…怎么可能对我有什么意思?
不说他是混血妖族,我曾经是人类,最重要的是,他是活的,我是死的。
所以,boss绝对是耍着我玩的,我很肯定。
***
这天,我正抱着「隋唐演义」沉沉睡去,正当炀帝砍琼花那段,突然一个寒颤,莫名清醒过来。暗香浮动,有些恍惚,不知是梦是醒…后腰一痛,发现我一只脚已经跨出家门,阿猫正在死命的咬着我后腰,往家里头拽。
虽然我是很没用的厉鬼,道行又浅薄,但总还有点本能在。紧急一缩脚,无形的绳索没套实,虽然滑开,却抽了我一下,吓得我往后跌,正好压在阿猫身上。
「…妳算哪国厉鬼啊?」阿猫破口大骂,「重成这个样子!装了一肚子没有用的七情六欲…让妳压死了!还不快滚当我垫子哪!」
我是很想起来,但已经吓软手脚,只好四肢并用的爬开,躲在阿猫背后。
没错,我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但家门外神哭鬼嚎,颇有恶灵古堡的态势…我只看过我室友玩过两次,做了大半年的恶梦,不会认错的。
好吧,生前看过。但那没有让我的胆子大一点。
因为洞开的大门伸出好多破破烂烂的手啊!
我尖叫着奔回房间,躲在棉被里发抖。但听到阿猫的怒吼间杂着恐怖的咆哮…天人交战后,我还是抱着散弹枪冲出去支援…闭着眼睛疯狂扫射。
等我颤颤的睁开眼睛,暴涨到一只牛那么大的阿猫阴沈的看着我。那些破破烂烂的手不见了…但阿猫成了洞洞猫。
「我说妳啊…」牠暴跳起来,「妳到底是帮哪边啊?吭?给妳这种凶器的灼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让牠突然住口的,不是因为我哭出来,而是玻璃窗突然破裂,冲进来几只烂到没下巴的殭尸。
声音哽在喉楼,我连尖叫都叫不出来,整个吓摊。
阿猫全身的毛都竖起来,扑过去支解那些殭尸。虽然吓得四肢发软,我还是火力支持(偶尔也误伤,引得阿猫痛骂),总算打烂了这些鬼东西…只是我不敢想象之后怎么生胆子出来打扫这些断肢残臂。
看起来只能拜托麦克了。
才刚松一口气,觉得脖子一紧,我惊得要散形时,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脑门一昏,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让那只没下巴少皮烂肉却敏捷的像猴子的殭尸拖走…
追肢不及的阿猫发出一声威严狰狞的狮吼,宛如实质的强烈震荡差点把我震散了。那只有实体的殭尸当然没震散…却突然把我扔在地上。
吃力的抬头看,那只殭尸居然被自己的影子缠住、五花大绑,就在我眼前,被影子勒断脖子,满腔腐朽的血液喷洒,头颅滚到我腿边。
我晕倒了。
于是,我又因此收了第三次的惊,自尊受到无比的创伤。
让我胆战心惊的是,向来懒洋洋不在乎的boss,脸孔阴沈极了,非常可怖,我偷偷猜测他复杂至极的血缘里头可能有夜叉或修罗。
阿猫在旁边啰啰唆唆的抱怨我拿枪轰他又非常没用,灼玑转眼看牠,只说了两个字,「混帐!」
牠这只挺神气的幻影生物,立刻缩成拳头大的小猫,躲在我背后抱着脑袋发抖。
…这已经不只是止小儿夜啼了。
「长生,冰牛奶。」他看我的时候,脸色恢复如常,「我要出差,很久喝不到妳的牛奶了。」
「…牛奶的味道不都一样?」我囧了,「可要去哪出差?我这儿没有案件单…」
「不一样。」他懒懒的瘫在沙发上,「秘密任务啦,没发到妳这儿。」
喝完牛奶以后,他卷了一大包军火武器背着,手里还提着个火箭筒。
…你到底是要去哪?
但他还是懒洋洋的笑,凌厉的瞪了阿猫一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朝后挥了手。
两个月后,北府城隍辗转送了份一尺厚的公文过来,我一看就傻眼了。我只知道是海地那儿提交的抗议书,内容我就蒙了。
因为我英文勉强能读,其它外语一翻两瞪眼。德文还可以靠北府那儿一个留学过德国的文书翻译,现在又有卿卿,法文我是能找谁…?
闹得鸡飞狗跳、无数公文,才让一个暂留城隍的新死鬼魂帮我翻译,等翻完换我哑口无言。
大概海地所有冥妖两界的政府机关都发文过来了…难怪这么厚。除了无用的官腔和废话若干,总归起来,就是抗议冥府猎捕署亚洲分区台湾分局插手海地国内事务。
等搞清楚是什么事务时,我真的惊跳了。
灼玑把海地巫毒教的一整个分会,连根拔除了。所有巫毒牧师役使的行尸毫不客气的歼灭,强行押回冥府,废掉了所有巫毒牧师的道行,摧毁分会所有祭坛和经典。
抱着这些公文,我发呆了很久很久。
我想,那些殭尸攻击,就是上回那个着迷于死人的海地巫师的同党所致吧。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个清醒如活人的厉鬼邪魄。他们不知道我虚有其名,只是当个希罕东西,跃跃欲试。
坦白说,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心底流转着怎样的滋味。
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到海地抗议书后一个礼拜,颇有洁癖的灼玑,却脏兮兮的回来。
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瘫,「长生,冰牛奶。」
我默默的开冰箱、倒牛奶,但他连拿玻璃杯的手都在发抖,我得扶着喂他喝。
我潸然泪下。
「厉鬼是不哭的,长生。」他慵懒的笑了一下,「不合格唷。」
「你、你…boss,你干嘛这样…」我啜泣起来。
他喝了两口,却无力拿住杯子,摇头不喝了,「长生啊,就说过该有的员工福利决不会少。」boss缓缓的躺倒在沙发上,「合约是这样写的啊。」
他睡着了…也可能是昏过去了。
我拖了毛毯帮他盖上,默默坐在他旁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大半夜。
后来我们都没提这件事情,只有讨论怎么对付海地那票政府机构。反正他们也没证据,避重就轻、含糊其词,声东击西…官腔打够了,也就过去了。
只是要写的公文非常非常多,不过我存了个心眼,你敢扔法文公文给我,我就敢扔中文公文给你。法文跟中文都属于学起来会崩溃的语文(就非母语而言),总不能我单方面吃亏。
但写这些公文,我一句怨言也没有。毕竟boss会弄得这样伤痕累累、满身麻烦回来,到底都是因为我。
不管他当初是骗我签下怎样的烂合约,也不论他有多懒,偶尔还会欺负我,爱耍着我玩…但他的确尽全力的庇护我。
My boss; my hero。
虽然不会让他知道,不过,我不会再存什么违约金了。
这件事情过去半年,我的冥日兼生日(出生和死亡都是同一天,这人生…)那天,灼玑从他的军火储藏室冲出来,厉声喊着,「长生!」
不但把我吓了一大跳,也把卿卿和麦克吓着了。
他却视若无睹的拖着我的手臂,跑进储藏室,指着墙上的鱼肠剑,「怎么回事?」
啧。才刚挂上没两个钟头,就发现了。这个军火狂真是…
「噢,那不是boss的鱼肠剑吗?」我故做迷惑的说,「整个好好的呀,有什么问题?」
他瞪着我,杏形的大眼睛浑圆,颇有猫的韵味。
当初他卖了鱼肠剑给我整型,死都不承认。现在我花了两倍价钱买回来,我看他有啥可说的。
良久,他才说,「哼。」松开我的手臂,「冰牛奶!」
「是,」我笑盈盈的回他,「这就倒过来。」
「啧。」他也笑了,尖锐的虎牙闪闪发亮。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拥有猫的狡黠和可爱。
这个猫样的资深少年,的确是我的boss。
(My boss;my hero。完)
冥府狩猎者 之五(上)
之五鬼仙
津津有味的看着贾宝玉和林黛玉拌嘴,宝玉怒砸宝玉的那段,正在感慨「相煎何太急」的时候,宝玉却把玉砸到我身上,让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正宗花心小娘炮像是砸上瘾了,一块又一块的砸过来…他出生的时候是叼多少玉啊?
大叫一声,怀里的红楼梦摔在地上,颇有份量的一响,我睁开眼睛,却还是抱头鼠窜。蜷缩在我旁边的阿猫却依旧闭着眼睛,只有差点砸到他的时候才用尾巴拨到一边。
等我完全清醒,纳闷抓住乱跳的玉符…看到上面的官印,真是哑口无言。
竟是北府城隍发来的诏令,数了数,刚好十二块。
搔了搔头,没想到死了三年多的平凡厉鬼,还能享受如此殊荣。人家十二道金牌,我十二道玉符,也差不太远。
可我不是岳飞啊,城隍大人也不是秦桧。
而且都什么时代了,城隍大人还没学会用手机或电话,实在有点落伍。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行了,省时方便又省资源。玉符可是很贵的啊,相形之下电话费便宜多了。
拨了电话过去,城隍大人没接,却是主簿大人苦笑的声音。「主簿大人,什么事情?」我揉着眼睛问。
「…长生,鬼不在晚上睡觉的。」他沉重的叹口气,我脸孔略过一阵不自在。
我也没办法,习惯了二三十年,晚上我就呵欠连天。不像鬼我自己也很悲伤。「我有族群认同失调症候群。」我很含蓄的说,「有什么事啊?打个电话来不行么?」
「…我家大人不信那种科技产物…」他压低声音,「不知道谁告诉他的,手机接多了会让鬼灵生脑瘤…妳还是来一趟吧,大人现在心情很差,别扫了台风尾。」
…最好鬼灵还能生脑瘤啦。老人家这种科技迷信是怎么回事…
纳闷归纳闷,我还是把阿猫踢起来,出门去了。阿猫一整个不情愿,抱怨个不停,直到我把boss搬出来恐吓,才让牠闭上嘴。
…我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