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闰生这才斯条慢理地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幻火闻言,一脸认真地问道:“师兄喜欢看戏?那我去学。”
“我也去!”绛云忙道。
褚闰生放下茶杯,灿然一笑,“不必了,你们比唱戏的有趣多了,呵呵。”
茶摊的伙计正巧这时候上来添水,听到这番话,立刻殷勤地笑道:“这位客官喜欢看戏啊,那您可有眼福了。最近咱镇上来了对姐妹,听说是昔日梨园子弟的后人,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摊子就摆在东集,您可得去看看。”
“哦?这么厉害,那真得去看看。谢谢你,小二哥。”褚闰生笑答。
伙计喜滋滋地点了点头,又去忙活别的了。
“闰生哥哥,你真的要去看戏?”绛云皱眉,问道。
褚闰生道:“反正还要去集上,顺道看看也行啊。”
“不是急着去找高功么?”绛云又问。
这一次,褚闰生笑而不答,他起身,道:“我现在去找马车,有谁要跟我去?”
幻火立刻应道:“我去!”
绛云也急忙道:“我也去。”
褚闰生笑笑,望向了池玄,“师兄,你呢?”
池玄摇了摇头。
褚闰生看看一直待在池玄身边的卯符,微微思忖了一会儿,对幻火和绛云道:“一个人跟我去就够了。”
幻火看了池玄一言,几步站到了褚闰生身边,道:“让我去……”
绛云刚要表态,却见幻火神色惊恐。幻火惧怕池玄的罡气,她先前也曾见过。啧,这圈圈,到现在还心有恶念,真是差劲。算了,便宜他一次。
她想到这里,带着一丝怜悯,看着幻火,道:“好吧,那我留下来。”
褚闰生看了看她,笑着点了头:“那就这样吧。”
他说完,领着幻火离开。绛云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她托着脑袋,看着坐在对面的池玄。卯符头枕着他的腿,自顾自玩着茶杯。
“一旦接受,则会沉迷”……他的罡气,真是不挑对象。绛云隐隐有些不悦,她起身走到对桌,一把拉起卯符,抱在怀里,又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做什么!我不要啊!放开我!”卯符挣扎起来,哭喊道。
“不许哭!再哭咬断你的脖子!”绛云威胁道。
卯符当即止了哭音,扁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池玄,“池……”
“不许求救!”绛云捏住卯符的发鬏,又威胁了一声。
卯符只得闭上嘴,低头哀怨起来。
绛云得意地笑笑,望向了池玄,“你看,就算是使符,兔子就是兔子。”
池玄点点头,不说什么,静静喝起茶来。
绛云抱着卯符,想了想,开口问道:“池……”她忆起先前褚闰生教她的事,觉得不对,顿了顿又道:“池玄哥哥……”
池玄端茶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眸,开口:“我的年纪比你小。”
“哦……池玄弟弟。”绛云立刻改口。
池玄把茶杯放下,道:“你照以往那样叫我就行。”
绛云有些不解,但也不问了。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池玄……我不明白啊,我们不是要去找高功么?为什么我看你们都很悠闲的样子?”
池玄沉默,不作答。
“你干嘛不答我,你们是很闲嘛!”绛云皱眉,“换作是我,哪还有喝茶看戏的心情。想当初我找主人的时候,不眠不休的,费劲了心思……”
池玄依旧沉默。
绛云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若是问主……闰生哥哥,他一定不会老实告诉我。可你会……”
“我不知道,没法答你。”池玄这才开口,应了一声。
“真的?”绛云皱眉,又问一声。
池玄点点头,不再开口。
绛云心觉奇怪,正要再问。梁宜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傻丫头,你这么问他,不是让他难过么。”
绛云不解。梁宜继续说道:“你想知道,我来答你。段无错吩咐他们寻找几位高功回茅山,可天下之大,谈何容易。段无错的目的只是让他们远离茅山。能找到高功自然最好,即便找不到,也可避过一劫。所以此行根本不急于一时。池玄先前说要陪段无错一起上茅山,怕是已经明白了这层用意。可惜,段无错不允。如今,他装作不知道就罢。若是被点破,他不仅是不义,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好复杂……”绛云歪着脑袋,轻轻说了一声,她抬眸,看着面前的池玄。他的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只是,他避着她的眼神,始终沉默。
她正想道歉,梁宜又道:“丫头,你可别道歉。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别说出去,懂么?”
绛云努力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
话分两头,褚闰生和幻火在集上逛了半个时辰,依然没寻见马车的踪影。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东集,集上果然摆着戏台。两人经过之时,便停了脚步,看了起来。
唱戏的,是两名妙龄女子。一名年纪稍长,约是二十上下,粉面朱唇,俏丽可人。她身着绿裳,席地而坐,奏胡琴。一名女子看来不过十八,眉目清秀,身形纤巧。她着鹅黄衣衫,手执团扇,边舞边歌。其音,娇如黄莺,清如溪涧。其姿,翩然如蝶,轻灵如燕。台下一众看客,无不陶醉,无不叫好。
褚闰生虽听着那曼妙歌声,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天下那么大,要怎么找那几位高功?即使找到了高功,要让所有人回到茅山,又要多少时日。这期间,难道就能避过“太上圣盟”?这么简单的事,自称铁口直断的段无错不会不知道。他这么吩咐的用意,怕只是让他们远离茅山。虽然身为上清弟子,到了这个时候,却要避祸在外么。
这些事,他虽知道,却无能为力。以他现在的道行,又能做什么……他想到这里,心中愈发阴郁。
“褚师兄,你看……”幻火笑着转头,正要说什么。却见褚闰生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一双眼睛虽看着台上,但心思却在他处。
“师兄?”幻火又唤了一声。
褚闰生回过神来,笑道:“这对姐妹真是名不虚传……”
“师兄有心事?”幻火并不理会那句敷衍,问道。
“没有啊。我有什么心事。”褚闰生笑嘻嘻地望着台上,跟着周遭的人一起叫起好来。
“师兄……寻找高功刻不容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这里看戏,不太合适?”幻火想了想,又道。
“没错没错,我们走吧。”
褚闰生笑着说完,正要离开。这时,台上的女子唱罢一曲,捧着一方丝帕下来收赏钱。褚闰生顺手拿出一颗珍珠,想也不想就放进了丝帕里。继而拉起幻火,举步离开。
那女子看着帕中的珍珠,神情里满是惊讶。她拿起那珠子,对着台上的女子挥了挥。台上的女子见状,笑意上了脸颊。她点点头,望向了褚闰生和幻火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
名词解释时间:
胡琴:二胡。
'那只: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名词就不要出来解释了!!!'
'狐狸:……'
咳咳咳,本文现在以单元小故事兼高功领便当的手法进行发展,段无错的便当在很后面,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啦~~~
顺便一说,我越来越发现,我写的不是仙侠……是聊斋……囧~~~
优伶 '二'
褚闰生和幻火在集上又逛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没找到马车,两人只好置办了一些干粮食水,返回了茶摊。傍晚时分,天色渐黯,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几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在这镇上歇息一晚。
几人找了客栈安顿下来,盘缠有限,便只定了两间房。这倒让绛云和卯符不满起来。褚闰生好一番哄劝,才让那两人放弃了与他们同房的念头。
待到入夜,绛云悄悄出了房间,她走到马厩内,看看四下无人,便做法变出了一辆马车来。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回客栈里,也不回房,直接在褚闰生几人的房门前坐下,守起门来。
她靠着门,静静想着先前梁宜对她说过的那番话。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这样藏着不辛苦么?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普煞。没错,她的主人也是这样,有很多事,心里明白,嘴上却装糊涂。所以她不懂他,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想要让她懂。相较之下,自己的坦率,就显得傻兮兮的。
她想着想着,有些郁闷了。梁宜的声音便很合时宜地想起,道:“丫头,你这样挺好的。人之初,都是这般坦率的心性,但人情世故看多了,便多了顾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羡慕我做什么。我那么笨……”绛云道。
“你不笨。”梁宜笑道,“你看人做事,比有些人聪明多了。俗人自困,庸人自扰,哪有你这般快活。他们说你笨,是因为他们比你更笨。”
“是吗?那你也说过我笨啊!”绛云不满。
“对啊。所以我比你笨……”梁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若是聪明,何需执着。”
“不明白……”绛云皱眉,道。
“不明白就对了。你又不是我,哪能明白呢。所以啊,褚闰生也好,池玄也好,你不明白也不奇怪。”梁宜道。
听完这番话,绛云觉得心中的郁闷消了大半。对嘛,她又不是他们,怎能完全明白。她笑了起来,道:“你说话很中听……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你。”
梁宜笑了起来,“真记仇。不就是抓了你一次么,你也咬断我的手臂,刺穿我的心脏,就当扯平嘛。”
“那怎么一样,那一日若不是主人出手,我就死在你手里了!”绛云怒道。
“主人……那时候的确是有个幻影出现,对你施了援手。原来那就是普煞仙君。真奇怪,照理说元神尽毁,不可能保有神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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