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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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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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往届这个班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同学都是升重点大学。

大舅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

大表哥在汕尾城里工作,小的比我小三岁,读镇上的初中,也正是升学的关键阶段。

我周末回来就给他补课。

我有时在屋中押着他算物理题目,听到妈妈在院子的屋檐下絮絮地同舅妈说话,院子的阳光晒得热气腾腾的,摆在竹篾箩子上的紫珠叶,苎麻根,石决明,白芥子,幽幽地发出草药的香气。

门外的阳光,穿过了门前的木头柱子,拉长了斜影。

摩托车、自行车和行人的熙攘之声交响而来。

生活从一个世界过度到另一个世界。

其实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我终于开始停止想念从前。

周六我放学出来,校门一辆深棕色保时捷越野车对着我按了两声喇叭,然后一个穿着白色球衫的年轻人跑下车来。

我看了一眼迎面跑来的人,第一句是惊讶:“喂,你偷开你大哥的车?”

“大哥答应给借我!”斯定中见到我,脸孔涨得通红,语气急冲冲的:“葭豫,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你怎么这么不讲朋友义气!”

他气得声音都变了,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斯定中自小性格敦厚,从小到大我很少见他这么生气。

我心底有点感动。

斯定中特地跑来,我只好和他去学校附近的江边转了一圈,宽阔的江边片片帆影点点,我们在码头上坐着聊天。

我问:“你家里好不好?”

他答:“老样子。”

“你大哥呢?”

“没回来过。我打电话给他的,这半年他一直在国外好像。”

“你三哥和我姐怎么样了?”

斯定中说:“你姐姐想订婚,妈妈说不急。”

我笑了笑:“你三哥会不会娶她还不一定呢,我姐这心操得太早了。”

斯定中望着我说:“葭豫,我不会那样的。”

我推了推他脑袋:“关你什么事?”

斯定中乐了一下:“这里有没人欺负你?”

我莫名其妙:“你以为我回来干嘛的?”

他笑笑:“也是,你功课一向好。”

斯定中喋喋不休地倾诉:“你不在家,我好无聊,你回来考试吧?”

我点点头。

斯定中美滋滋地笑了一下:“等你读了大学,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斯定中,我不会过姐姐那样的生活,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自己做事。”

斯定中看了我一眼,眼中隐隐约约点懂的意思,神色有点迷茫。

但下一刻,他就笑着拉起了我:“吹够了风了,我们去吃饭。”

在车上斯定中忽然说:“葭豫,我们回你外婆家好不好?我也好久没见你妈妈了。”

我严词拒绝:“我妈知道我不上课我会被骂死的!”

斯定中只好答:“好吧,我们去哪儿吃饭?”

我那天的晚自习课没有上。

第二天我被叫进办公室。

我才知道老师原来是无所不知的人。

他后来来过两次,一次学校正在模拟考,我校门都没得出,一次我跟他说太影响我学习,严厉警告他不要再来了。

慢慢的,斯定中也不再来了,听说他不在国内考试,家人已经办好留学手续,他不日将赴美。

回茶阳过的第一个除夕,大表哥也回来了,全家其乐融融。

大年初四,我穿着红棉袄,从外公手中接过草芯捆着几包中药,出了门。

那一年的春节很冷,清早的石板路面结满了一层白白的霜花。

镇上的另外一头住着一位孤寡老人,外公定期会给他送药。

待到送完了药,我踩着一地的红色炮竹纸屑往回走,春节假期的出行游客陆续涌进这座古镇,镇口的一座大石桥边有一条通外外面的主路,开满了各种吃食和手工艺品的店铺,游人开始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

我看到路旁的一个人,高挑瘦削身形,穿一袭深灰风衣,简洁利落的背影。

他正在问路,问的是开早餐店铺的吴婶:“老板娘,镇上有没有一家蔡姓的中药铺?”

“有的有的,”吴婶正忙着包笋唬氛卮鹚轿遥噶酥福骸斑觯切」媚锊痪褪遣汤系耐馑锱叮 �

他回过头来。

我看到一张英俊照人的脸孔。

斯成见到我:“小豫儿。”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斯成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下,那稍显冷漠的脸上轻轻地笑了一下:“你还真像个红娃娃。”

我脸红了,暗暗后悔为什么要听信外婆,穿得这么臃肿。

斯成说:“我过来给你妈妈一家拜年。”

我指了指路:“那我带你进去吧。”

斯成拉住我:“等会,你先跟我出去一趟,车在镇外没绕得进来,我带了点东西来。”

我纳闷:“你怎么不拿进来?”

斯成理所当然地答:“我也怕万一找不着我权当来旅游,这样我提着多麻烦。”

这人还真是随遇而安。

我们走在窄窄石板路的川流人群中。

街道上洋溢着春节喜庆的气氛,沿街卖冰糖葫芦的,开店铺做生意的,路上走着的行人,大人小孩儿都穿的喜气洋洋。

我跟在他的身旁,悄悄地看他侧影,他高我许多,只看得大衣里隐约露出格子衬衣的暗棕色的木质扣子。

斯成说:“我昨天回家,才知道你爸妈的事。”

我轻轻嗯了一声。

斯成说:“我想看看阿姨,不会太打扰吧?”

我摇摇头:“不会,你去到就知道了。”

我将他领进院子里:“妈妈,有客人来。”

妈妈迎出来,见到他,先惊后喜:“小成,怎么是你!”

斯成笑着打了声招呼:“蔡阿姨。”

外婆穿着围裙提着锅铲出来,笑眯眯地问:“这斯文俊俏的年轻人是谁?”

妈妈说:“东家的儿子。”

斯成朝外婆礼貌地鞠了个躬:“外婆好,我是小辈,来看看阿姨。”

外婆笑得乐呵呵的:“好好好,进屋坐,一会家里吃饭啊。”

转眼又看见我还站在门口,赶忙喊我:“小豫儿,还站着干嘛,带哥哥进去坐。”

斯成在外婆家吃了午饭,在席间恭谦有礼地赞美了一番家里的饭菜和当地民俗文化,然后恰当地表示了对古镇旅游景点的兴趣,外婆和妈妈立即挽留他在家里住以便多玩几天,后来他坚持不愿打扰,然后由我陪同,在离我们家不远的一间民宿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早晨七点,我穿着棉衣戴了顶蓝色毛线帽子,轻手轻脚地挤出大门开着的一道缝隙时,看到斯成已经听从我的时间安排,按时来到了外婆家的院子门口。

春节假期,镇上的的居民大部分都还在睡梦中。

我们在街口的早餐店吃了碗热腾腾的面。

斯成车里携带有全套的摄影器材,昨天还指挥着我给他搬脚架,今天出门前,他看了一眼,说:“太重,算了。”

结果出门时只拿了一个相机。

我们穿过古香古色的骑楼群,清晨的牌坊和祠堂在雾中露出隐约的轮廓,刚刚苏醒过来的小店铺里豆浆散出袅袅热气,在早晨的汀江边,碧绿江水,雾色迷蒙,倒映着半山的竹影,非常的宁静。

到十点之后,游人渐浓,我们躲回家里,我上楼去,斯成进了屋,外公在里屋整理药材。

一会儿我下来,大舅一家在客厅看电视,我穿过弄堂,进了里边的药房,外公坐在案前,桌面上一个药钵,他正不紧不慢地用石杵捣药,斯成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给他递寇仁,他们一边捣药,一边聊天,谈的是古镇的旧事,几间大祠堂的典故,古建筑的历史,和近年来古镇泛滥的洪水。

我隔着一扇木制合窗,看到一堵墙高的木制斗橱下,一整排的竹篾篮子堆满了各式的中药药材,里边的两个男人,外公穿了件绛红棉袄褂子,两腿微敞,坐得方方正正,斯成穿了件浅色衬衣,衣袖挽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的动作从容缓慢,言谈之间,对民俗风物,似颇有造诣。

屋内的两人语气平和,一句一句,非常的有耐心。

那是属于成人的对谈。

☆、第4章 四

下午阳光正好,我们出去逛了一会儿,绕到邹鲁故居,在雕花窗户的阴影里,二楼的一道空中走廊,我们坐在扶栏后的一排长椅上,斯成摊直了长腿,眯起眼睛晒太阳。

看馆的饶爷爷常同外公钓鱼,我从他那讨了两杯茶,然后我们两个人在二楼喝茶,看着天井里稀疏几朵黄色的梅花。

晚上我们在古镇上散步。

白天纷纭的游人散去,街道显得静谧安好。

走过几道桥,桥底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斯成忽然说:“我小时候,在苏州,也是跟外公外婆住,也是这样,很多河,很多桥。”

我侧耳认真地听。

他声音有点低,有点感慨:“环境和氛围都差不多,只是房子构造有点不一样,苏州是白墙黑瓦。”

我轻轻地问:“你小时候是在苏州度过的?”

斯成说:“是啊,我快十岁才被老爷子接过来,第一次换学校读,花费了很大力气适应。你不要怕换环境,要好好努力。”

我点点头。

斯成仰头看了一会对岸骑楼上的楼花,夜色中二楼的梯子和铁船有浓厚的阴影,他淡淡地说:“小豫儿,你像你妈妈。”

我不太相信:“人人都说我长得像爸爸。”

斯成说:“性格像,心地好。”

我悄悄低了头。

斯成说:“我刚来的时候,那时家里公司还在做货代,我爸基本不在家,家里没人管我,你妈妈那时在家里帮忙做事,每天都吩咐佣人给我留碗热饭。”

我纳闷地道:“我怎么不知道?”

斯成轻轻地笑了一下:“你那时候在她肚子里。”

我啊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夜风一样又轻又软。

“你出生后她得照顾婴儿,还是担心我吃不饱,常常叫我去你家。”

“你小时候你妈有时忙不过来,我还帮忙照顾过。”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们在夜里走过长长的石板路,黑色的屋檐下几盏晕黄的灯,岸边有间小酒馆,木楞房顶下红色灯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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