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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们吃饭吧。”
丁雨山微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就看到阿昌端着饭菜上来,几分钟的工夫餐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立刻激起了我的食欲。真没想到卡西莫多式脸庞的阿昌,还能烧出这么好的菜。
阿昌放好了全部的饭菜以后,就悄悄地消失了。我向四周张望了几下,总觉得这张餐桌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氛。但面对一桌美味佳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胃,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当我吃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其他人几乎还没动筷子,只有我嚼着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不断回响着。我这才感到一阵尴尬,茫然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吃?”
“不,我们在吃。”
丁雨山动了一下筷子说,原来他吃得实在太慢条斯理了,以至于我根本就没看出来。餐桌上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于“文雅”的进餐方式,而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餐桌上如死一般寂静,而桌上的饭菜则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灭了。
我也只能放慢吃饭的速度,而且特别小心不要弄出什么声音来,我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不禁问了一句:“幽灵客栈里吃饭一直这么安静吗?”
“这是客栈的传统。”丁雨山轻声地回答了一句。
“客栈的传统?所有住在这里的客人都要遵守客栈的传统吗?”
“不,这纯属自愿。”
我忽然大着胆子问他们:“你们都自愿吗?”
“是的,我们已经习惯了。”画家高凡回答道,坐在他旁边的清芬也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那客栈还有其它什么传统吗?”
丁雨山回答:“这并不重要,只要你住得久了,就一定会明白的。”
“这说明客栈有着悠久的历史。”高凡补充了一句。
“对,传统总是来自于历史。”我点了点头说,然后我又扫视了这房间一圈,转换了话题,“除了阿昌以外,客栈里所有的人都在这儿吗?”
没有人回答。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叫水月的女孩的眼睛,就像昨天半夜里一样,她和我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她的眼睛似乎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我明白了,便不再说话。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各自回到了房间里。
丁雨山在离开前突然问我:“周先生,昨天晚上你没有洗澡吧?”
“没有,这里有吗?我倒真想洗上一趟热水澡。”
“每天晚上8点到10点,就在后面那扇门里,有热水供应的。”他指了指大堂后面的一扇木头门,然后就走上了楼梯。
这时候阿昌走了过来,他收拾好了餐桌,然后也悄悄地离开。大堂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餐桌上出神。
几分钟以后,我站起来在大堂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镜框上。现在我终于能看清楚了,墙上总共有3个老式的镜框,里面镶嵌着放大的黑白照片。
第1张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像,照片非常模糊,仿佛笼罩着一层纱布,也许是时间过于久远的原因吧。奇怪的是,即便看她那模糊的脸部轮廓,我依然可以感到一股难以掩盖的风韵,而她的发式也非常奇特,只有在关于晚清或民初的电视剧里,才能看到这种发式。
第2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比前面一张女子的照片更加模糊,他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看不出是什么发式。但我却能从这张照片上感觉出什么:幽灵客栈与这个人有着某种重要的关系。
第3张照片也很旧了,但相对要清楚一些,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的头像,他剃着西式的头发,从衣领可以看出是西装的样式,还有一根黑色的领带。看起来他所处的时代,要比前面两个人更接近于现代。
我又后退了一大步,怔怔地看着这3张照片。忽然,我看到这面墙的脚下还有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个什么东西。
靠近了才发现,柜子上居然是一台老式的电唱机,旁边还有两个小喇叭。
能在幽灵客栈里看到这东西真是幸运,我记得我家过去也有过这种唱机,看上去又圆又扁,在里面放一张密纹唱片,再把一根电唱针放到唱片的密纹上,它就会自己转动起来,喇叭里放出各种音乐和声音。那时候我爸爸经常玩电唱机,后来有了录音机就不再用它了,不知道有没有当废品扔掉。不过,现在这种东西又值钱了,人们把这种老式的电唱机当作收藏品,这也是另一种的怀旧吧。
眼前这台电唱机上布满了灰尘,似乎已经很久都没人用过了,我低头看了看它的商标,是上海电唱机厂在1965年出品的。
我真想听听这机器究竟会放出什么声音来,但还是克制住了。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一股冷风,吊在头顶的电灯摇晃了起来,惨白的光线在空空荡荡的大堂里闪烁着,眼睛也一阵晕眩。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急忙冲上了楼梯。
终于回到了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看旅行包里的木匣,谢天谢地它还在。我看着这只木匣,一下子就心乱如麻起来。叶萧,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把木匣带到了幽灵客栈,这算是完成了我的使命了吗?把木匣放在这里就离去,还是交到客栈中的某个人手中?如果是的话,那个人又谁呢?不,田园还有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其它的交代,天哪,这该死的木匣。
我又把木匣放回到了包里,关于如何处置它,等明天再说吧。
然后我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机的遥控器。这是一台国产的21吋彩电,客栈当然没有有线电视,全靠电视机上的一根天线。
电视画面很模糊,好像正在播放一部时下流行的清宫戏。我一向对清宫戏感到恶心,便按动遥控器不断地换台。这里能收到的频道还真不少,有许多上海看不到的台,不过就是电视信号太差劲,画面糟糕得就像被撒了一把沙子。我打开了窗户,努力调整着天线的位置,但毫无效果。
忽然,电视屏幕上变成了一片“雪花”,然后一排黑色的线条不断地闪烁着,最后,屏幕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画面,隐隐约约是一个人的影像。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电视机,耳中听到电视机喇叭里,传出一阵奇怪而沙哑的声音。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电视机里的那个人影实在太模糊了,我完全看不清他(她)的五官。而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晃晃悠悠的,以一种奇特的波长飘荡在我的房间里。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掠过了那部日本经典恐怖电影里的经典画面——从电视机里爬出了……
不,理智明明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浑身颤栗不已。我立刻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屏幕恢复了暗淡的灰色,那声音也消失了。我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地倒在床上,心里忽然有些自嘲,就连这客栈的电视机都在捉弄我。
晚上9点,忽然想起了丁雨山饭后的话,我想我该去洗个热水澡。
我带上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毛巾,离开了房间,走到底楼的大堂里。这里依然一个人影都没有,电灯还在继续晃动着。我来到了丁雨山所说的那扇小门前,轻轻地推开了它。
门里面是一道狭窄的走廊,两边都是黑色的木板,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木门,一股热气从门缝里冒了出来。
我刚向前走了几步,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了,从门里面走出来3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们本来是一路走一路窃窃私语着,但看到了我以后就立刻沉默不语了,一个个侧着身子从我旁边走过。这条走廊太狭窄了,两个人不能并排通过,我也只能侧过了身子。
她们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穿着浴后的干净睡衣,湿润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手里拿着毛巾、洗发水,还有换下来的衣服。一团团热气从她们的身上散发出来,充满了这条小小的走廊,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个矮个子的女孩走在最前面,她用警惕怀疑的目光看着我;高个子的女孩走在中间,却对我视若无睹;走在最后的就是那个叫水月的女孩。
当水月从我面前经过时,我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清香,她和我都侧着身子,面对着面擦身而过。那一瞬间,她离我是如此之近,近得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她的鼻尖还有胸口几乎贴着我划过,我只能尽量后仰着,但后背却紧紧地贴着木板做成的墙壁。
我感到她的眼睛在盯着我,就像她的名字水月,她浑身都充满了饱满的水分,脸庞是那样清晰而白嫩。在她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丝长长的头发,带着浴后的湿汽,从我的脸上划过。
几秒钟后,她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回过头来关上了那扇木门。我看着她回过头来的眼睛,直到木门阻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狭窄低矮的走廊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们身上的湿气,还有水月的眼神。我缓缓地走进了前面的那扇木门,水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能大致地看着这是个全封闭的小房间,大约只有六七个平方米,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由木板组成。这些木板看起来已经浸透了水分,摸起来的手感非常松软,就像是上好的软木。
在房间的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大木桶,就像我们小时候洗澡用的大脚桶,不过它比我们的脚桶还要大上好几号,足足有半个人高,直径估计有1米5左右,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半躺在里面,也可以同时有3个人坐在里面。看来这就是幽灵客栈的传统“浴缸”了。
木桶底下有一个出水口,里面的水已经全部放光,只是木桶还冒着热气。在木桶边上有一个水龙头,我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放出来的是热水。看来这里就像过去的澡堂子一样,但唯独不能淋浴。旁边还有几块清洗浴缸的海绵,和一瓶浴缸消毒液。我把很多消毒液倒进了木桶,然后再用热水浸泡海绵,在木桶内侧擦洗了起来。虽然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