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视线扫过那一行行的记载,他的脸色也慢慢阴沉了下去。
原本温和的样子一瞬间荡然无存。
而叶云天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不忘再加一把火:“就为了要瞒下这偷窃的事情,这样的刁奴就受人利用来污蔑了大小姐。白院判,你屋里的奴仆倒是逆了天了。”
“依我看,不妨好好审审她背后是谁做鬼,然后将她们一家送官问罪吧!”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好似这一家人的命运不是人的命运一般。
小许氏微微踉跄了一下,还好尚存一丝清醒的她立刻就站稳了。
而一直蹙颦疑惑不解的白仁馨也渐渐地听明白了。
顾三哥家的是受了小许氏的指使,这一点她心知肚明,但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却没有想明白。
看来,真的和电视剧里的段子一样,有了把柄在人家手中啊。
白仁馨苦笑了一下。
这是该到了大反攻的时候啊,想到这一点。她猛然抬首,看着前侧方。
那人也是温和的视线锁定了她,还带了一副说不清的表情。
白仁馨的心突然轻快起来。
是的,他这的确是送了一把利刃给她。若是她要死了顾三哥这事要查下去,那么……
小许氏多年来的伪装必然会被撕破一角的。
白仁馨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而随着吐气的一秒,她的嘴角浮现出了动人的微笑来。
她才不会犹豫要不要手下留情!
没穿过来之前她就是科室里有名的性格火爆,睚眦必报,从不惹人,但有仇立马就报的。
白仁馨笑了笑,转身,看向伏倒在地,被叶云天寥寥几句话说得几乎完全崩溃的顾三哥家的问道:“说吧!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你要是一五一十的说明白了,我可以求爹爹免去了你的罪行,不必见官!”
虽然白仁馨没经过原主老爹的同意就夸下海口,但白元敬倒是微颔首,这便是赞同的意思了。
所有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包括小许氏。
她脸色灰败地往后退了退,跌坐在了仁心院的紫藤长椅上。
若不是白元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闻声抬头的顾三哥家的身上,他也一定会看见这一幕。
顾三哥家的口一张一翕,如同一只缺氧的鱼一般。
茫然了几秒,她终于要说什么。
只是还是被小许氏抢了先。
小许氏定神端坐了坐,清了清嗓子,声线却还是有点儿古怪:“顾三哥家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说,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别说了让自己后悔的话。”
小许氏悠悠地说完了几句话,引得顾三哥家的声音突然卡壳在了嗓子眼儿里。
是啊!
她要怎么说?
说是夫人指使的?
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人来庇护他们一家了。
自打进了白府,先前的夫人走了,她就选择了一边。她选了小许氏。
这些年来,她一直跟着小许氏,如果不是小许氏,水强怕是根本没有机会能够在仁锦少爷身边侍读的!
到了如今,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顾三哥家的环视了一圈,见白元敬面色古怪,白仁馨目光平静,小许氏视线凌厉的看着自己。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去。
白仁馨便听见顾三哥家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了仁心院里。
“奴婢是猪油蒙了心,但没有人指使奴婢,奴婢是想着若是诬陷了大小姐,老爷就会怜惜奴婢一家,给奴婢点儿补贴……三哥已经病成那样了,水强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顾三哥家的慢慢说着,一开始尚还平静,到了最后提到了自己丈夫和儿子,就再也平静不了,眼神空洞地哭了起来。
小许氏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白元敬一把把蓝色的账簿砸在了顾三哥家的脸上,怒斥道:“荒唐!”
“……你要是缺钱用了,跟夫人禀告预支了就是!哪里来的这要造了反了的想法?!你这是丢尽了我白家的脸!”
白元敬怒不可遏,将自己一腔的火气化作了雷响般地喝斥声音。
“滚!”
“带着你丈夫你儿子你媳妇你女儿,给我滚出白府!滚的远远的!滚!!”
白元敬一甩袖子,胡子气得抖动不已。
而他这么一发话,便有小厮上来拽着顾三哥家的就往外走。
“老爷不要啊……求老爷宽恕啊……”
“老爷您这若是赶了奴家一家出府,奴家一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夫人,你给奴家说说话啊……大小姐,求大小姐原谅啊……”
顾三哥家如同一个泥鳅一样在地上打着滚儿,不肯起来,口中哀嚎不已。但她哪里又抵得过白元敬身边的两个小厮?
这就被那两个小厮提溜了起来,出了仁心院子。
哀嚎的声音慢慢远去,慢慢淡去……
直到仁心院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自始至终,小许氏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了。她静坐在那紫藤长椅上,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珍珠华盛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仁馨皱着眉头没说话,还多看了白元敬一眼。
怎么,这样就了结了么?
明明就快要供出小许氏了,明明小许氏古怪地说了那样一句话,为何情况出现大反转了?
都没有多审第二句话?
光凭着这一句,就这么简单的了事了?
白仁馨心里突然憋了一口气上来。
她开口,想要质问些什么。
第十七章 见见?
这样草草了事,是明白人都能看出来有诡异!
但白元敬根本没让她开口啊!
“馨儿,你放心,爹爹会给你做主的,这等刁奴竟然敢如此诬陷于你。都是爹爹以往太纵容他们!”
白元敬猛然转身,怒气冲冲地说道,看上去仿佛是要为白仁馨立威了。
“若是往后白府里再有奴才敢如此不敬大小姐,无论有理无理,一概算做恶奴欺主,全部打发出去!”
话一出口,白仁馨就感到屋内大大小小一些奴才纷纷低下了头去,似若惧于大小姐突地又拔地而起的权力。
而小许氏。
她一张脸阴沉地早已看不出其他颜色来。
白元敬接着说道:“至于馨儿,你也别太在意了,你毕竟是个正经儿的主子,有时候是该有大肚量的。”
白元敬说完,深深地看了白仁馨一眼。
白仁馨咬咬唇,这还让她说什么?!
没出口的叶云天无声地笑了笑。
就说这是个老狐狸,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却是有点儿急智的。
他不让自己插手到他白府内宅的事情,意思就是……
他还没选阵喽!
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他是要选的。
要么他会有光宗耀祖的荣光,否则,他便是沦为阶下囚的悲惨。
叶云天这么想着,咧嘴一笑,微微颔首着对白元敬说道:“能帮大小姐洗脱冤屈,让院判大人认清这恶奴的嘴脸,本王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那么便告辞了。”
白仁馨看向叶云天。
他也不等白元敬给个回话,就大阔步地向外头迎着亮光而去,光线一道道汇聚成为一团,像是迎接这个让人不能直视的太阳神,居然在他背后也柔和了起来。
白仁馨乌黑的眼睫垂了垂。
就说是帅哥总是有点儿架子的。
臭屁!
白仁馨如是想着,听见小许氏突然也出了声:“既然到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那么大家便散了吧。”
又走到白仁馨面前。
一脸脂粉气下的一张冷脸硬是堆出一个笑容来,却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馨儿,你也休息吧,这折腾了一宿一夜,你也累了。你放心,为母的定会为你做主。”
说着,小许氏伸手握紧了白仁馨的手。
白仁馨手背有一瞬间的僵硬。
只一秒,她就笑吟吟地看向了小许氏,甜腻地说道:“那就多多拜托母亲了。”
说着,白仁馨不声不响地轻轻抽出了柔若无骨的手。
小许氏却根本毫不在意,而是走到了白元敬身边,挽起他的臂弯,腻声说道:“即是如此,老爷我们就走吧。”
白仁馨冷眼看着小许氏虚情假意的样子,心里把她痛骂了千万遍。
却没想到一个意外就凸显在了眼前。
白元敬也是慢慢地从小许氏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古里古怪地应了一声,又背着白仁馨温声说道:“馨儿,你受委屈了。”
说得屋里的人全是一愣,白元敬却如同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踏步而去了。
阳光照耀进来,仁心院内的气氛陡然如沉水一般的寂寥。
小许氏一个人,独自站在仁心院里愣了两秒。
别说小许氏,就连后知后觉的柳儿也张大了嘴巴:老爷这是……驳了夫人的面子了?
虽然是简单一个抽出胳膊的小动作。
但却是有大真章的。
白仁馨突然笑了起来。
对着原主老爹的背影就响亮地叫道:“爹爹慢走!”
边说边斜睨了小许氏一眼。
只感觉小许氏的脊背一僵,停了一眨眼的时间,也抬着脚,面色难看地恰如黄土一样离开了仁心院。
白仁馨笑眯眯地看着日光之下,小许氏似乎佝偻的身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据说那一晚小许氏去了白仁爱的仁爱院子。
那院子里又是碎了一地的瓷器和玉器。
闹得仁爱院里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