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青橘- 第13部分

　　双方队员上场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当然，其中一部分是嘘声。1班的上场人员中，白墨只认识程爽，韩小曼和一群人站在篮球架下，戴着棒球帽，脸上包裹厚厚的纱布。



　　“虚伪。”许娜咒骂。



　　程爽停在圈内，趾高气扬：“21班的，别犯规哦，那么多人看着呢。”



　　越是好的中学，越是存在着一种现象，实验班看不起平行班，成绩好的学生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刻苦却又摆出十分随意的样子，赚取大家的赞扬，淹没在虚荣心中无法自已。那些学生心中爆棚着满满的优越感，就如同现在的程爽，一模一样。



　　白墨很少会对不熟的人产生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淡然：“裁判，开球吧。”



　　篮球在空中垂直向上，裁判退后一步，啪，白墨率先取得进攻权。



　　程爽气急，大吼：“回防！”



　　一上场，她便像换了个人，凌厉如风，一会儿的功夫，人带着球到了篮下，轻松地投篮。哨响，拿下一分，交换球权。21班爆发阵阵尖叫，漂亮。



　　1班带球进攻，程爽招手，传这边，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掠过，球没了。回防的人根本赶不上白墨的速度，那两条大长腿跟踩着风火轮似的，瞬间到了三分线上，双手托球。程爽起跳想拍掉球，白墨勾唇一笑，篮球传到许娜手上，投篮，又是两分。



　　两人击掌，相视一笑。



　　女篮这厢势如破竹，男篮那厢被别人破竹。



　　“草，咸鱼你传球不会传准一点吗？你是诚心送球的吧。”莫思恒喘着粗气，边跑边骂，“回防！回防！还愣？！”



　　连续突破两个人，邹辰更加霸气，起跳扣篮，篮球落地时篮框还在嗡嗡震动。



　　“好样的！”



　　“1班加油，加油！”



　　胡肖跑动运球，晃掉对方防守，球传到莫思恒手上，1班那人防得很严，莫思恒虚晃两步从胯下将球扔到于洋手中。没人守自己，好机会，于洋刚想跳投，球在半空被盖帽，邹辰双脚稳稳落地，断喝，“快攻！”



　　1班两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直奔另一半场，于洋跑得太急，左脚被右脚绊倒，狠狠摔个狗吃屎，等他爬起来时，哨声已经响起。过了近10分钟，1班的分数牌已经是26了，他们班尚不及人家一个尾数。



　　赛场上热火朝天，群情激烈。



　　21班全体男生流泪45°仰头默默望天，卧槽，这货真的是高中生吗？



　　1班全体女生扶额45°低头幽幽叹气，尼玛，这货真的是女生吗？



　　“邹辰，邹辰，邹辰！”



　　“白墨，白墨，白墨！”



　　两个人仿佛是乱入羊圈里的狼，截球，奔跑，跳跃行云流水，如入无人之境。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诶哟喂，就这水平，人家放水都能赢，还有什么必要使小手段吗？帖子的造谣不攻自破。



　　哨声拉长，裁判双手交叉，比赛结果颇为戏剧性，女篮14：72，男篮116：31。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斗牛！”



　　场面立即点爆，“斗牛，斗牛，斗牛，斗牛！”



　　邹辰白墨被推搡到7号篮球上，一场比赛下来，体力消耗得非常大，邹辰体育生平时天天锻炼的还好，白墨懒，一年到头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碎发浸湿，贴在额头上，呼吸沉重，削瘦的侧脸带着一抹要强，白墨问：“怎么比？”



　　邹辰竖起一根手指：“5分钟内，进一球算你赢，十球算我赢。”



　　“不是不把我当女生吗？”



　　“我从不和女生斗牛。”
第十四章
　　寒风凛冽，全场噤声。



　　嗒，嗒，嗒，从裁判手中接过球，篮球扣在地上有节奏地响着，眼前这人和刚刚的对手完全不同，光是身高和气势就让人心生退意，篮球在白墨手中运转自如，邹辰眸子中流转的微光宛若碎钻。斗牛不像正规的比赛，没有紧迫的节奏，像老友闲谈间的熟稔默契。



　　额际黏着一缕碎发，冷汗从湿漉漉的睫毛蒸发，眼睛沾了盐水般酸涩，前三堆又后三堆的人挤在球场外，无论如何，得完成比赛，打得漂漂亮亮。



　　“你就不怕输得难看？”



　　白墨说话的瞬间，身子前倾，背后抵着邹辰，不停地后退，身后胸膛的热度透过两件薄薄的球衫轻触着皮肤。



　　邹辰举手左右摇摆拦着她，防守毫无漏洞，他心想着，眼前这个小矮人怎么总喜欢挑衅呢？体育场也是，现在还是，说话那么冲很容易栽的。



　　邹辰：“上次……”



　　“？？”白墨疑惑，他才说两个字就停了。



　　邹辰：“你冲进小区，我已经做好你要‘落井下石杀人灭口’的准备了，没想到你不管不顾地踢了汪泉宇一脚。”他顿了顿，“还气势汹汹地撂下几句让对方恨得牙痒痒的话，这样就算了，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这么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白墨：“……”



　　“落井下石，杀人灭口？”



　　邹辰道：“嗯，之前不是撞见你在男厕吗？”



　　白墨囧了，居然还记得，她弄不明白邹辰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个。可是，邹辰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了。他以为自己表达得很明确，你的篮球水平在我看来真的不怎么样，所以那么菜就不要总是逞口舌之快，一直挑衅别人。



　　邹男神说得简洁，可白墨不明白呀。



　　白墨理所当然又有些无奈，“当时是真以为你被欺负好吗，谁知道你们认识，还是情杀。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谢了，也就算了。”



　　邹辰愣了，被欺负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天经地义。



　　哨声响起，裁判：“请不要交头接耳，认真比赛。”



　　两人动作都激烈了些。



　　邹辰：“你似乎很关心我，难道是想泡我？”



　　他用的不是追，是泡。声线很沉，不似变声期男孩的鸭公嗓，平翘舌分得很清楚，柔软的低沉。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她实话实话，十分坦荡，这种喜欢是喜欢一个物品的喜欢，也是欣赏一个人的喜欢，邹辰当然听得出。邹辰眉眼展开，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宛若初春嫩柳乍开，白墨便是这一瞬的怔住。



　　球被顺走。



　　场外众人的欢呼淹没了球场，大家都没看清邹辰的动作，似乎就是电光火石，修长的身躯已经绕过白墨，篮球脱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



　　正中篮心。



　　邹辰把球扔给白墨：“前边四分钟给你。”



　　“不需要，我知道赢不了。”



　　她很久没有出现过类似这样的神情，一种戏谑的，压抑着怒气的笑，嘴角翘起弯钩的弧度。



　　邹辰蹙眉，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白墨和自己不是同属性的人。她与大部分学生的属性都不相同，很多学生，要么乖巧，要么叛逆。白墨都不是，她是天生的狼，却用一张羊皮恰到好处地包裹住身上的离经叛道，混在羊群中。



　　邹辰见过白墨挺多面，现在这一面却是她常用的壳，包裹着自己，对白墨而言，这层壳本身就是一种骄傲。你得剥开最坚硬的蚌，才能接触到鲜美的蛤蜊，这得花心思去琢磨，邹辰还不愿费这个精力。



　　邹辰：“这是事实。”



　　篮球有节奏地拍打着，逐渐逼近篮框，白墨握球向右虚假一晃，脚步一扭，左边上篮。邹辰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火锅盖得结结实实。



　　“是不是男人呐！”于洋叫道，“我和你挑！”



　　这人一激动鼻子就红，手里拿着张鼻涕纸甩来甩去愤愤不平。同桌就是不管自己如何调侃如何挤兑都好，容不得别人这样来欺负，即便于洋玖明自己就是‘樊夏己’也好，邹辰也绝对不能是‘冲田总悟’。



　　可惜，他被无视得彻底，胡肖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个社会很现实，就是看颜的时代，全场女生就冲中间那两货去的，你凑什么热闹啊。”



　　许娜斜眼看他：“就你那二锅头水平，别丢人现眼了。”



　　程爽看不惯邹辰让着白墨，冲他喊：“你磨叽点什么呢，小曼待会儿还要到校医院换药。”



　　六点过的天空已经沉淀，没有云，微风拂动，吹起浸湿在额前的碎发。白墨有节奏地拍打篮球，双眼如鹰隼般注视着邹辰的一举一动，锐利如斯，她的好胜似乎完全被激起，黝黑的瞳孔中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一簇一簇的跳动。步子晃动，带球靠近篮框，两人的身形又重叠在一起，嗒，嗒，嗒，全场唯一的声响，死神的乐章，每个人都被攫去了呼吸。



　　碰撞，碰撞，又一次碰撞，白墨不断向后用背部压迫着邹辰往篮框下退，力量的悬殊让她呼吸急促，汗水挥洒，肩头逐渐麻木，沉稳的步伐也开始有了凌乱的迹象。好机会，她换手的一瞬，邹辰迅速右跨，高大的身躯在一刹那灵活地逼近篮球，伸手截球。



　　白墨似乎预料到他的举动，想转身避开，无奈体力的巨大消耗无端让身体的动作慢了半拍，右脚移动间，恰好踏在邹辰下一个点，后者抽离不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脚上。她吃痛后退，却失去平衡后仰，本能挥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身子失重的时候，世界颠倒了方向。



　　倒立的世界中，她看到许娜担忧的神情听到于洋愤怒的叫喊。一声低咒在脑袋上方响起，倒地的瞬间，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伴随闷哼，咔嚓的声响，身体上重重压着一个人，右手还紧紧抓着邹辰的球衣。



　　视线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