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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在耳,那一年十二月的一天,父亲带着祁嵘的妈妈开车去送货,不幸发生了车祸,双双遇难,而那时,祁嵘还只有三个多月大。
老家的爷爷奶奶一直盼望着春节时能去赋江看小孙子,在接到噩耗时,爷爷直接中风,几天后不治离世。
那是祁峥人生中最黑暗的冬季,他躲在学校体育馆痛哭失声,感觉天塌下来了,但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那场车祸,我爸撞到了一个骑车人,是个三十岁的男的,被撞成了植物人,交警勘测了,认定是我爸的全责,一共判赔八十六万。”
祁峥早就抽完了一支烟,想要点第二支时,被丁兰心没收了打火机。他只能将烟拿在手里把玩,继续说,“那个男的结婚两年,小孩才一岁多大,刚会走路,这一撞,整个家都毁了。我永远都忘不了在医院里看到他老婆抱着孩子时的情景,他老婆一直在哭,特别无助,小女儿还什么都不懂,乐呵呵地走来走去。别人都和我说这事儿与我无关,法院判归判,我爸人都没了,不用赔,也赔不起,但是丁兰心,我良心上过不去,真的,过不去。”
丁兰心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我答应他们,我一定赔,分期,算上利息慢慢地赔,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我不上学了,一定会赔完这笔钱。”
丁兰心问:“那你赔完了吗?”
“当然没有。出事的时候卖了老家的房子,还借了钱,给了他们十万。后来,我每个月给他们两千,两年后到三千,四千,今年一个月给他们五千,加起来一共赔了四十多万了。”
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丁兰心又问:“那,现在……那人还活着吗?”
“活着,他两年前算是醒了。”祁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现在虽然还不能走路,但是可以说些简单的话,也认得人了。我每次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经常会盯着小女儿看,那小姑娘比祁嵘大一岁,上二年级了,很乖,学习也不错。丁兰心,你说,值不值?”
丁兰心重重点头:“值!”
“我也觉得值,但是我朋友都说我是傻子。”祁峥自己都觉得好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七年了,不管多苦多累,只要想想那个人在慢慢康复,他们一家三口依旧好好地在一起,我就觉得值了。只是……我很对不起祁嵘。”
丁兰心:“为什么?”
“我爸刚出事那会儿,祁嵘都还在吃奶呢。有人来问我,愿不愿意把祁嵘送给别人养,说那对夫妻没孩子,条件挺好的,我考虑了三天三夜,一点不夸张,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最后,我没答应。”
祁峥的神情放松了许多,“那时候,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就想着一个小屁孩,养着能有多费劲啊?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他,他可是我亲弟弟,我爸妈都没了,爷爷死了,奶奶年纪也大了,要是再把祁嵘送走,那我在这世上,不是一个亲人都没了么?”
丁兰心问:“这些年,祁嵘就一直跟着你?”
“嗯,我把奶奶接出来了,三个人一起过。我去工作,我奶奶带祁嵘,带到四岁,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这样的讲述,令祁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到最后,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小祁嵘了。
祁峥其实一直都在骗祁嵘,他不想告诉弟弟,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他为祁嵘编织了一个美妙的梦,说让他好好学习,长大以后,他的亲生父母就会来带他走,如果他不乖,祁峥立马就让他滚蛋。
祁峥问丁兰心:“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自私?”
“啊?”丁兰心没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也许,祁嵘被别人领养,现在就会过上很优质的生活了,他长得还挺漂亮的,人也聪明懂事,应该会很受养父母喜欢。”
“那你后悔吗?”丁兰心把下巴埋在枕头上,问。
祁峥想了想,缓缓摇头回答:“不后悔。”
“等祁嵘长大一些,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他会明白的。”
“他会怪我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弟弟,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爸爸,祁嵘就不会来怪你。”
说了好久,祁峥和丁兰心都沉默下来,丁兰心突然拿起啤酒罐,说:“祁峥,我敬你。”
祁峥好笑地看她:“敬我干吗?”
“敬你是条汉子。”
祁峥深深地看她,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我不用牛奶和你碰。”
“只准喝一点点。”
“你好啰嗦。”
他们碰杯,丁兰心皱着眉头喝下了半罐啤酒,祁峥真的只喝了一点点,口腔里有了啤酒的苦味,很是受用,他作了个深呼吸,说:“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该轮到你了。”
丁兰心瞪大眼睛:“我?”
“对啊,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总得和我交换一些你的故事吧。”
“我有什么故事啊。”丁兰心撅起嘴,“我从小到大都特别无聊的,一年又一年,好像是在混日子一样。”
“说说你的感情史呗。”祁峥是真的感兴趣,“你和邵锦文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前夫?”
丁兰心囧了:“为什么要我说啊?你也没和我说你的感情史呀!”
祁峥问:“你想听?”
“想听!”
他清清嗓子:“那好,我说一个,你就说一个,不准耍赖。”
丁兰心震惊:“你还有过好几个呀?”
祁峥一脸的“别那么大惊小怪”,说:“真不是吹牛,我从小到大没怎么追过人,但是被追的经历绝对丰富多彩,而且男的女的都有。”
丁兰心:==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个兄弟的妹妹,比我们小两岁,有一天她和我说,祁峥,我喜欢你,咱俩长大了结婚吧。要是记得没错,她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丁兰心八卦地问:“那你怎么回她?”
“我说,不要!后来也不怎么和她一块儿玩了,觉得女生真烦。”
“青梅竹马,多有爱啊。”
“可她长得不好看。”
丁兰心无语:“你怎么那么肤浅啊!”
“我初三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对我特别好,皮肤白白的,扎两个小辫子,长得满可爱,有一次放学晚,她让我送她回家,我没答应,后来她就不理我了。”
丁兰心笑死了:“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她家太远了,要爬两个山头,来回四公里,我要赶着回家帮奶奶做饭的。”
丁兰心笑不出来了,祁峥悄悄地摸过方凳上那只打火机,快速地点燃了烟,解馋地呼出了几个烟圈:“好了,到你了。”
丁兰心懊恼,拿花生米丢他:“你又抽烟!”
祁峥笑呵呵地躲她:“我都说了俩了。”
丁兰心开始讲自己的事:“我小时候很乖。”
祁峥:“你现在也很乖。”
丁兰心送他一个大白眼,祁峥狠狠抽口烟,举手示意:“我不插嘴,你继续。”
“我也不和你谦虚,因为我姑姑下海早,我们家条件一直都还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小时候特别听话,爸妈让干吗就干吗,让学跳舞就学跳舞,上什么兴趣班,都是爸妈给我决定的。人家都说我很文静,念初中的时候,有男生给我写小纸条,我吓得立刻告诉了老师,老师在班会上把那个男生点名骂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和男生的关系就很糟糕了。”
祁峥实在忍不住插嘴:“你要不要这么怂包,收个小纸条而已,我初中的时候,收到的小纸条大概能有一打。”
丁兰心:==
祁峥:“唔……当然,有些男人的确比较喜欢清纯害羞的女人,比如我。”
丁兰心:“……”
祁峥:“继续继续,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后来我念高中了,三年里头疯了一样地学习,别人都在早恋,追星,我一点儿念头都没有,每天就是闷头读书。”
祁峥哈哈哈地笑:“我初吻就是在高中。”
“啊?!”丁兰心好奇,“你不是念书很棒的吗?怎么还有时间早恋啊?”
“没早恋,是别人偷亲的我,我也没和她怎么样,那时候小,不懂事,大家吵吵闹闹的,那个女孩子一下子就亲过来了,就这么夺走了我宝贵的初吻。”
祁峥一脸遗憾,丁兰心也许是喝了酒,不经大脑地问:“那你的初。。夜呢?”
。。。 祁峥打开小屋子的日光灯,背对丁兰心穿上了睡衣裤,丁兰心当做没看见,转过头,就发现祁嵘瞪大眼睛盯着她,下一秒就光着两条腿溜下了床,鞋都没穿,赤着脚跑到她身边又蹦又跳:“兰心阿姨,你怎么来啦!”
“来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呀。”丁兰心揉揉祁嵘的小脑袋,“阿姨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先去床上,别冻感冒了。”
祁嵘乖乖爬回床,丁兰心坐到他身边,从袋子里给他拿出薯片、牛肉干、话梅和巧克力等一大堆零食,祁嵘眼睛都花了,看看这样,摸摸那样,问:“兰心阿姨,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丁兰心微笑:“对啊,都是给你的。”然后,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