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提灯卷(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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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提灯卷(完整版)-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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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曜生气地道:“得风寒,拉肚子也不行!这都是害人!”
  “轩之,裴公子害韦公子三个月的俸禄没了,让他得一点儿风寒,拉一下肚子,也算是一点儿小惩戒呀。”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惩戒仲华,而是为了那十两银子!”
  “嘻嘻。”白姬诡笑。
  元曜告诉白姬余润芝要他送宣纸的事情。
  白姬道:“可以。先送一张去吧。”
  元曜有些奇怪,“一张?”
  白姬笑道,“对,一张。”

  不知道为什么,元曜从当归山庄回来之后,就染上了风寒,卧床不起。他咳嗽流涕,浑身乏力,病恹恹地躺着,十分难受。
  元曜颤声问白姬,“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会用木偶诅咒小生了吧?”
  白姬摇扇,道:“轩之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舍得用十两银子的东西诅咒你?”
  元曜也觉得白姬一定舍不得花十两银子诅咒他,也就相信了她。
  白姬请了一个大夫来给元曜看病,大夫望闻问切之后,说只是感染了风寒,没有大碍,给元曜开了几服药,让他吃药养息。
  离奴负责给元曜煎药。元曜总觉得药汁里有一股鱼腥味,但也不好说什么,忍耐着喝了。直到他在药碗里喝到一条鱼刺,终于忍耐不住了,道:“离奴老弟,请不要再用煨鱼汤的罐子煎药了。”
  离奴吼道:“臭书呆子,你不要挑三拣四,爷都没嫌鱼汤里一股药味!!”
  折腾了几天,元曜的风寒倒也好了。这一天上午,他想起还要给余润芝送画纸,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了。
  元曜对白姬道:“这一张纸怎么好送去?货架上还有几张,一起送去了吧?余兄又不是不付银子。”
  白姬道:“这和银子没有关系。余先生也不是想要纸,他只是想再见轩之罢了。送去了也是浪费,白白糟蹋了上好的宣纸。”
  “啊?余兄想再见小生?”
  “是啊,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嘛。”
  “他为什么想再见小生?”
  “因为他喜欢轩之,想和轩之结交呀。”
  元曜道:“是这样吗?”
  “是呀,轩之的名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元曜道:“小生也很喜欢余兄,他虽然是异族人,却很亲切。”
  “嗯。”白姬侧头,望向缥缈阁门口的冥灯,笑了:“三月清明,有鱼提灯;溯归故里,远不可寻。三月清明,有鱼提灯;葬之半途,悲之幽魂。”
  元曜奇道:“白姬你在说什么?什么提灯?什么不可寻?”
  “这几天晚上,总有人在缥缈阁外唱这首歌谣,轩之没听到吗?”
  元曜摇头,“可能是小生睡得太死了,没有听到。”
  白姬进去取了一条薄毯,递给元曜,“也许,轩之又会留宿在当归山庄,你带着它。三月的夜里很冷,盖上它,免得再着凉了。”
  元曜道:“山庄的客房里有被子,又柔软又暖和。”
  白姬笑了,“带上它。我可不愿再花银子给你请大夫了。”
  元曜带上薄毯,离去了。
  元曜来到当归山庄,一切还是和之前来时一样。小僮通报之后,让元曜换上干净鞋子,带他去见余润芝。今天,山庄中没有开宴会,余润芝独自坐在后院的廊檐下,弹着三弦琴,唱着歌谣。他唱的歌元曜听不懂,但能够听出清泠泠的三弦曲调中,透出的那一缕淡淡的哀伤。
  余润芝看见元曜,放下三弦琴,笑道:“轩之,你来了。”
  元曜道:“这几天,小生生病了。故而,今日才能来送宣纸。”
  余润芝笑道:“没关系,轩之可要注意身体。来,坐下,一起饮酒吧。”
  元曜坐下了,道:“不过,宣纸只有一张……”
  “没有关系,轩之能来就很好了。”
  余润芝、元曜坐在廊檐下饮酒聊天,院子中有一棵繁花盛开的八重樱,樱花重叠盛密,如锦似霞。风一吹过,淡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仿佛一场盛大而华美的梦境。不远处有池水灌满竹笕,竹笕落在石钵上,不时发出“咚”“咚”的声音。

  元曜道:“余兄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余润芝道:“是在下故乡流传的一首歌谣。在下一思乡了,就唱它解乡愁。”
  元曜有些好奇,“余兄的故乡是怎样的地方?”
  余润芝望着不远处的樱花树,道:“在下的故乡是奈良的一个小渔村,在下的小名叫‘萨卡拉’,翻译成汉文,也就是‘鱼’。小时候,在下常常在河边玩耍,每到三、四月份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背鳍上发光的鱼逆河而上,去往它们的故乡。许多鱼一起逆流而上,河水中萤光点点,美如梦幻。春日的夜里,父母常常带着在下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看鱼,弟弟妹妹们总是笑着道,‘哦哦,鱼提着灯回家了。’在下离家很多年之后,都还能清楚地记得那美丽,温暖的场景。”
  元曜笑道,“小生只是听着,也觉得很美好。”
  余润芝流泪,“在下来到大唐很多年了,未能侍奉父母膝下,也未能见他们最后一面,弟弟妹妹们也生死不相知。每年中秋月圆时,在这长安月下,就觉得格外凄清,寂寞。”
  元曜安慰了余润芝几句,两人喝酒聊天,消磨了一个下午。余润芝给元曜看了他的一些画作,元曜很赞赏。余润芝画的山水画钟灵毓秀,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禅意。他画的人物图也凝练有神,栩栩如真。
  余润芝就着元曜带来的宣纸,即兴画了一幅《月夜樱花图》送给元曜。
  元曜提笔,在画的留白处写了一首诗,“天心月轮圆,花枝缤纷繁。风过樱吹雪,春色夜缠绵。”
  余润芝、元曜相视一笑,饮酒闲聊。
  因为天色太晚了,元曜赶不及回长安,又在当归山庄留宿。
  
  《千妖百鬼系列:缥缈·提灯卷》 第90节
  
  冰轮西上,春夜寂静。余润芝和元曜在后院饮酒赏樱花时,余润芝突然拿了画笔,颜料,要出门去,“轩之先去歇着吧,在下还得出去作画。”
  元曜奇道:“大晚上的,余兄要上哪里去作画?”
  余润芝笑道:“在下受慈恩寺的委托,要去完工一幅五百罗汉的壁画。”
  “晚上去画壁画?”
  “嗯,在下白天不方便去慈恩寺。”
  元曜有些奇怪,余润芝白天很闲呀,为什么不方便去?
  “轩之要一起来吗?”余润芝邀请元曜。
  元曜也想去开开眼界,看余润芝画壁画,道:“好呀。”
  余润芝和元曜一起出发了。
  慈恩寺离当归山庄不远,两人走了半柱香时间就到了。余润芝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门入。一名小和尚提着灯笼在后门等待,看见余润芝,笑道:“余施主,你来了。”
  “来了。”余润芝笑道。
  小和尚看了一眼元曜,道:“这位施主是……?”
  余润芝道:“这是在下的朋友,想来看在下画壁画。”
  小和尚笑道,“这样啊,请进吧。”
  小和尚带着余润芝,元曜走进慈恩寺。
  余润芝道:“最迟五日,壁画就可以完工了。宝明师傅也不必每天彻夜不眠,辛苦地等待在下作画了。”
  宝明笑了,“哪里,哪里,余施主肯为慈恩寺画完壁画,乃是大功德。小僧为您提灯,捧墨,也可沾一点儿小功德,何谈辛苦?”
  说话间,宝明带着余润芝,元曜穿过佛塔林,来到了藏经阁前。借着月光望去,藏经阁所在的跨院的西墙上,有一幅没有完工的壁画。整幅壁画约有五米长,宽约一米有余,五百罗汉栩栩如生。壁画差不多要完工了,只差最右边的三个罗汉还缺了眉目,一部分优昙花和莲花还没有染色。
  余润芝立刻开始工作了,他选好画笔,颜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开始继续壁画的工程。宝明提着灯笼,在旁边为余润芝照明。
  余润芝一投入画作中,就完全沉溺了进去,不闻周围的动静,也忘记了元曜的存在。
  元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腻了,就四处闲走。
  宝明轻声道:“这位施主,寺里的人都睡下了,请不要乱走。”
  元曜只好坐在佛塔下看月亮,消磨时光。
  约莫二更天时,余润芝收了画笔,颜料,对宝明道,“今晚就画到这里了。”
  宝明道:“余施主辛苦了。”
  余润芝对元曜道:“轩之,我们该回去了。”
  “好。”元曜道。
  余润芝、元曜、宝明按原路出寺,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元曜觉得慈恩寺的僧人们有些失礼,余润芝怎么都是来为寺里作画的,他们竟连茶水点心都不准备一点儿,只派了宝明一个人来应酬。当然,余润芝大晚上来做工,也有些不合适。不过,不管怎样,僧人们也不该如此冷落他。
  宝明送到寺门口,就和余润芝、元曜道别了。
  余润芝、元曜回到当归山庄时,天还没有亮。
  元曜问道:“上次歇在山庄时,小生看见余兄早上归来,莫非也是去慈恩寺作画了?”
  余润芝笑道:“是啊,这幅壁画在下画了很久,很费时间呢。”
  余润芝、元曜分别去休息了。
  元曜很困,一入客房,倒在席子上就睡了。当然,他没有忘记裹上白姬给他的毯子。不知道为什么,盖上毯子之后,居然比盖上被子还暖和。
  第二天,吃过早饭,余润芝将一幅画递给元曜,“轩之,请替在下将这幅画送给白姬。在下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她。”
  元曜道:“好。不过,余兄有什么事情要拜托白姬?”
  余润芝道:“白姬看了这幅画,就会明白了。”
  元曜接过画,告辞离开了。这幅画被卷做卷轴状,还用红缎扎着,元曜虽然有些好奇,但路上没有打开看。
  元曜回到缥缈阁,白姬正在柜台后剪纸,嘴里还哼着小调。她哼的曲调元曜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白姬看见元曜,笑道:“轩之回来了?怎么眼圈有些发青,莫非昨夜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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