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雪,但是天候冻得她双手僵直。
花袭人拉紧了身上的祆衣,任清冽的风吹拂脸庞,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满脑子只想着要如何才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
哎呀,要怎么回去呢?
她是坐飞机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时空,这是否意味着若她还要再穿越一次时空,还必须要再坐一次飞机?
问题是,这个时代哪里来的飞机?
在这时代曾经设计过飞机雏型的人,只有十五世纪中诞生的意大利人达·芬奇;而她若是判断没有错误,明成祖时期确实是在十五世纪初,但要她上哪里去找达·芬奇?
这个时候距离他出生还差个三十年,他甚至连灵魂都还未成形。
呜,她要如何回到二十一世纪?
她干脆别等了,索性一头撞死算了,说不定早一点投胎,她还可以借由轮回回到二十一世纪;也说不定她可以用这种逼近死亡临界点的方式,回到二十一世纪……
花袭人眯起傲气凌人的美眸盯着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池子,她心想,若是再向前跨出一步,有可能就可以……
但,她若是一个不小心跨过了生死的临界点,真的不小心死了,那老妈怎么办?
该死!她那也不敢做,这也不敢试,生怕一个不小心踏错步,再也回不到事情的原点,说不定就真得要去拜见阎王大人了。倘若真是这样,老妈一定会恨死她的,恨她居然弃她先走!
老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倘若她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
那怎么成?她都还没有为老妈争一口气,让她可以扬眉吐气、衣锦荣归,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告诉全天下的人,未婚妈妈并不是那么可耻、并不是那么堕落,至少她老妈是抬头挺胸、独自一人把她带大的,她老妈是伟大的。而她还没有报答她,她怎么能死?
可恶,无论如何她也要想个办法回到二十一世纪才成,只是她读的是历史系,没学过什么量子力学,不懂得量子与量子在撞击之下,所造成的质量到底要如何才能够突破时空的界限;在这种连火箭都还不懂得制造的年代里,她要借助什么力量回到二十一世纪?
天啊,谁来告诉她答案,她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突破这个窘境?
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复思考了两个月,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疯掉,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每天努力地。反复地吃喝拉撒睡……
她会不会在这个探花坊里住到死?天啊,光是想到美丽的人生就要在这里消耗殆尽,她就觉得光火。
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
不过是坐飞机出国旅游罢了,她从头到尾一直在睡,就这样睡着、睡着,睡到了异空间的时空来,这一趟旅行真是太值四票价了。她相信不会再有人跟她一样倒霉……哦!除了和她一样倒霉的那十一个人。
可她真要在这里待到老吗?以贾府中的花袭人身份到老?
都怪老妈,取这什么烂名字,居然让她成了红楼梦的一角;幸运的是,她的命运跟书中的花袭人不一样。
废话,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花袭人,她可是生存在一个有电器用品、有尖端科技的二十一世纪,她才会不像书中的角色一样认命,她会努力地争取自个儿想要的东西,即使是不择手段也无妨。
然而,她现在却连要不择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机会也没有。鸣……给她哆啦A梦,她要时光机。她要任意门、她要可以帮助她离开这里的任何一项工具……
“寂寂寥寥杨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远方突地传来一道低沉带着磁性的柔魅嗓音。
令正蹙眉思忖的花袭人不禁抬眼,在刺骨的飒飒冷风中望向发出声音的来人。
“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花袭人轻喃道。
怪了,不是说这是她私人的园子吗?怎会有其他人进人她的园子里,而且还是个男人?
不过这个男人的脑袋是不是坏了?眼前是什么天候,他居然在吟诵秋季的诗?
这文人也未免太过疯狂了,想吟诗作乐、饮酒放浪也不该晃到她的园子里来。
“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村喜新晴……”
她不屑地挑起绝美的黛眉,正打算回房去,却突党声音再次吟唱着诗,甚至还带着嗒嗒的脚步声。
“陆放翁所著的《剑南诗稿》中的一篇《村居书喜》……”
这下子,她不走了。
原本是不打算过分暴露自个儿的美颜,免得惹灾遭殃,可现下她真是跟在她园子里吟唱诗句的男人杠上了。
袭人、袭人!从头到尾仿佛都在唤着她的名字似的,听在耳里真是刺耳。
可她却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她自从踏进这座探花坊之后,鲜少见到丫环以外的人,除了贾府里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不认为贾府外的人会知道她身在何方,甚至以如此明显的用词仿若在挑衅她似的。
“谁在那里?”
瞧见在梅林里出现了一抹月牙白似的衣衫,花袭人不禁戒慎地出言喝止。在探花坊里的她是温顺柔情的,她自然不能表现出自个儿的真性情,但倘若是色胚子一个,她自然要保护自己。
“在下镜如水,唐突姑娘了。”
自绽红破白的梅林闪出一抹浅影,令花袭人当场愣在原地。
长发终成一束,上头还系着宝玉珠缀,惟有几绺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披垂在俊美无俦的白玉面容上,一对似幽深的潭水般的魅眸深嵌着,飞扬的浓眉适巧在深邃的眼窝上延伸;而挺直的鼻梁更是恰如其分地置于最贴切的部位,下头勾抹笑意的薄唇更是摄魂地挑出最美的弧线。
那深刻的五官令她仿若失了魂一般,像个花痴一样调转不开视线。
他不是贾宝玉,只因他的美颜更甚贾宝玉……
天底下真有如此俊美之人?
第二章
“你是谁?”花袭人柔媚地问道。
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唇畔,她不禁又为自己戴上了假面具,把最不属于她的柔情蜜意展现出来,就只为了让众人错以为她是个柔顺的女人。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女人柔顺些才会得人疼的,是不?
“在下镜如水。”他方才不是说过了吗?莫非他说得不够明白?
“我是问你的身份,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不是在同她废话吗?
她耳朵好得很,自然听见了他刚才的自我介绍,问题是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是何身份,为什么会进人这个地方?
据她所知,贾府虽天天皆有大批人马登门拜访,可他们活动的范围只局限于贾府前院前厅,绝对不会进人后院的大观园;然而他却堂而皇之地进入她的探花坊,未免太奇怪、太过分了!
“在下乃一介术士,今儿个是为了贾府的赏梅宴而来,可却不慎走错了路,误闯姑娘的园子,还请姑娘包涵。”镜如水挑唇笑得勾魂,一双深沉的黑眸闪烁着丝丝光芒。
昨儿个他占星瞧个仔细,得知今天是最佳的相见契机,遂他刻不容缓地进人贾府,轻而易举地找到探花坊,只为了一观此生的佳人。
“公子不用多礼,倘若我没记错,赏梅宴的方向应该是往那边……” 花袭人笑不达眸地睐着他,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他身后的路。
说真的,她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
赏梅宴就在他后头的路上,而惟有这一条路是可以通往探花坊,他却道是误闯,这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不管他是什么用意,反正她现在没那个心思同他玩;她有太多烦恼,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姑娘好似有许多烦恼。”他几乎是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花袭人抬眼看向他,先是一愣而后又不在意。
啧,有什么好稀奇的!他说他是个术上,术上不就是神棍?察言观色而辨其真伪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她也做得到,而今他猜对了她的心思,八成是她太过焦急,把烦恼摆在脸上,以致让他逮到机会逗留。
对于这种男人,她是……厌恶至极。
“人不都有烦恼?”废话。
不走?怪了,他为什么还不快滚?难不成他一定要逼她把脸上完美无缺的面具剥下,他才会开心吗?
“可是姑娘……”镜如水笑得很淡,只是他的眼露沉稳却又带点妖魅的神采,整个人看来极为淡然又蕴涵着一股慑人的气息,“你所烦恼的事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件任何人都帮不了你的事。”
他缓缓地走向她,看似无害却夹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花袭人戒慎地睨着他,却见他慢慢地走到门边,抬头看着粉紫色的珊瑚藤,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触粉嫩的花瓣,而后取下一串珊瑚藤,回身看着她。
唉,他命定一世的美人怎会是如此张牙舞爪的模样?
在她姣美惑人的皮相上戴着虚伪不实的面具,然而在曼妙的肉体之下却潜藏着一抹野性如火的灵魂,粲然如火……
“既是无人帮得了我,公子何须多说?”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太想跟他继续废话下去,真的希望他可以赶快滚出她的视线;要不然她真的发火时,女人打男人,可就有点难看了。
唉!街上算命的不都是像他这般舌粲莲花的吗?
起了个头,再怎么问还不都是那一连串毫无建树的废话,再不然就是一堆欲迫害女人的混账前世今生。
拜托,她没这兴趣好不好?
求他,千万别再跟她谈命运的事,别再问她一些无聊的虚言幻词,她没兴趣听也不会相信,就算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她也不打算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相信自己!
“谁说我帮不了你呢?”镜如水始终勾着一抹笑,柔魅又带点阴冷算计。
真是够了!“我不需要别人帮助,我……”
“两个月前的古怪落雷,姑娘该是记忆犹新,是不?”
镜如水突出一语,震得花袭人蓦地闭上了嘴。
他说什么?
尽管心底惊诧不已,花袭人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睐着他,只见他唇角上微勾的笑依旧没有中断过。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落雷与她有切身的关系?
不对,若他是个一流神棍,观测天象异变,应是难不倒他,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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