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扫了两眼便看出了神,不由细细读下去,不知不觉便翻了数页。米覆舟见她眼中发亮,知她识货,料她定肯交换,正自得意,却见她忽似受了惊般“啪”地将书合上,胡乱塞回他怀里,扭过头道:“我现在不要看,你两年后再拿给我。”
米覆舟一愣,怔怔道:“那……”
“等进了博古博我自然告诉你输在哪里。”秋往事心不在焉地回答,一面小心地站起身,“下去吧,我该换药了。”
米覆舟大觉泄气,只得咕咕哝哝地跟在后面。秋往事忽地停步,四下一扫,见王宿不在附近,回头道:“你从南边过来时可有听到什么风境的消息?若有什么新鲜的,我倒是可以跟你换。”
米覆舟搜肠刮肚地想了片刻,无奈地苦着脸摇摇头。
秋往事微微皱眉,不知怎地一阵心神不宁,低喃道:“不该一点音信都没有啊。”
正自出神,忽听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只见数骑人马疾速向营地奔来,头上扎着红巾,正是日前派出去的探马。她精神一振,立刻叫上米覆舟匆匆往下走去。
进入主帐时贺狐修等将领都已在内,王宿也由季有瑕陪着来了,秋往事一入内便急着问道:“如何,探到些什么?”
“博古博封城了,寻常不让进出,咱们是生面孔,别说进城,靠近些都有人盯着。”领头的探子喘着粗气,急火火地一挥手道,“先不提这些,米狐尝亲自领兵打过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王宿率先叫道:“打过来?他居然弃城出战?带了多少人?”
探子答道:“神箭营五千,铁骑营五千,这是他本部亲兵,走到哪儿都带着的,另有王城驻军三千,周围大小牧庭也都在向这边集结,开始扎口袋了。”
众人一片哗然,贺狐修皱了皱眉,小声道:“这起码也是两万的兵,大半是精锐,咱们不过三千,就算个个是好汉也不好打啊。要不还是稳妥些,退回去汇合了二殿下的大军再一决胜负?”
“我想咱们回不去了。”秋往事蹲下身,拾起马鞭指着临时在泥地上划出的简略地形图,“多果河往东通博古博,往西就中穿过图伦丘,咱们如今在这个河湾。二殿下的人马要过来,如果不从北边兜圈子,便只有走多果河谷才能过图伦丘。河两岸的大小牧庭都是米狐尝的部族,如今已在集结,只要往西把多果河谷一卡,咱们同二殿下就被截断了,跟着再从两翼一包,我们就等着被关门打狗。”
米覆舟挑挑眉道:“牧庭毕竟松散,比不得正经军队,汀哥不至于闯不过来。”
“他自然闯得过来,只是咱们等得到那时候么?”秋往事抬头道,“我问你,咱们的粮草哪里来的?”
米覆舟一怔,顿时醒悟过来,吱唔着道:“周围小牧庭那里夺来的。”
“这不就是了。”秋往事平静地说道,“现在小牧庭都往大牧庭处靠,结在一块儿实力便强,咱们无处下手,粮路已是断了。如今营里剩下的那些不过挨个三五日,三五日内二殿下大军不到,咱们便只剩等死的份。何况,”她转头望向王宿,“我们毕竟是风人,与二殿下联手是上不得台面的,各进一路倒也罢了,当真堂而皇之地混在一起,回风境不好交待。”
王宿知她还是顾惜着李烬之的名声,看看她肩上缠着的纱布,沉吟片刻,迟疑道:“你还是打算决战?本来他们若还在内讧倒还有隙可乘,如今既已安定下来布置好了,以咱们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硬拼。”
“我没说要硬拼啊。”秋往事微微一笑,马鞭一舒,轻轻卷住博古博上插着的小红旗一拔而起,“他都主动把老窝让出来了,咱们还客气什么!”
王宿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皱了皱眉,摇头道:“还是不妥。博古博日常驻军是一万,如今出来三千,还有七千,又有城墙为倚仗。咱们人数已少,又没半点攻城器具,强攻实在没什么底气。一旦攻之不下,米狐尝大军回头,城内城外两下一夹,那才真是死境了。”
贺狐修抿着唇不说话,显然也同意他的意见。倒是米覆舟朗笑一声,拍拍胸口道:“若是别人,七千守城三千攻城那是笑话,可有我和她在,城墙便是虚设,我想翻墙就翻墙,她想开门就开门,所以咱们不是要攻城,只是要和七千人面对面干一仗。他们原本安安稳稳缩在墙后,骤然发现失了屏障,瞧着咱们可是神兵天降,气虚手软,人多两个又怎样?能赢才怪了!”
“不错,正是如此。”秋往事点头笑道,“我们两个在,城墙不是问题,何况燎人本就不擅筑城,就那单单薄薄的一道墙,一没护城河二没瓮城的,门一开就什么都完了,咱们恐怕不用折几个人就可以进城了。城内刚刚经过内乱,军心民心皆是不稳,想必不难压制。倒是之后的守城或许难捱些,可只要挺过几日,激得米狐尝坐不住露了面,他的命便是我的了。”
王宿仍是眉头不展,动了动唇正欲再说什么,秋往事却抢先道:“就算真的攻不下,咱们也有退路。这几日驻军不发,米狐尝必定认为咱们在等着和二殿下会合,因此周围牧庭必定都往图伦丘的那个口子去,没准他自己都会分兵去截咱们后路,东边反而会是一片空虚。因此纵然我们攻城不下,也大可往南北两面突围,不至于陷死城下。”
贺狐修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米覆舟更在一旁不住点头帮腔。王宿有些忧虑地看着秋往事,见她眼中一片热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只等他点头。他知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益,只得暗叹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秋往事显然松了口气,立刻蹲在地图前埋头与众人商议起具体安排来。
定计之时已是日昃,派出去的其余几路探子陆续回来,证实了附近牧庭正往营地西面集结,意图切断东西两部人马的消息。探鹰也一拨一拨出现得愈来愈频繁,长时间地在附近高空往复盘旋,不知意图何在。众人虽知此间必有阴谋,无奈鹰群皆训练有素,虽然时不时三三两两地结伴俯冲,却总在弓箭射程之外倏然折返,气得一干兵士哇哇大叫,却也无法可想。 直到天色渐暗,鹰群才打道回府,不再出现。
秋往事虽也对探鹰不同寻常的举动有所疑虑,却并不打算改变计划,下达了明日拔营的军令,便着众人杀牛宰羊地饱餐了一顿,连守夜人员也不留,全体早早睡下。
她换过药,也早早回到帐中躺下,却翻来覆去总也沉不下心来。湿热的水汽穿过薄薄的垫褥头上来,蒸得人又闷又粘,通体不畅。远远近近的草虫水蛙高不知疲倦地叫着,时高时低,了无止歇,更是扰得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堪。辗转半晌难以入眠,反倒越来越清醒,她索性起身出帐,信步闲逛,不觉走到营后小山丘上。
天色一片晦暗,不见星月,浓浓的黑云堆聚着,蓄满了重量,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地塌下来。秋往事登上丘顶,面南而坐,出神地望着远处,虽寻不到半点光亮,胸中却有满满的急切与期待涌动着。
“入雨季了,这几日恐怕都有大雨,对咱们有利。”她忽然对着黑暗说道。
“你的自在法又精进了?”季有瑕略带惊异的嗓音自身后山坡下响起,“我都没觉出你在周围布了枢力。”
秋往事自然不说发现她凭的并非自在法而是入微法,回过头待她走上坡顶,微微笑道:“季姐姐还不睡?明日便要冒雨赶路,辛苦着呢。”
“我什么都不用做,有什么辛苦。”季有瑕在她身边坐下,也向南方微微仰着头,似乎能看见什么一般,“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在想五哥?”
“嗯。”秋往事也不否认,轻轻点头道,“仔细想想,我们两个太太平平在一起的日子,真是掰着手指就数完了。这次分开时倒不觉什么,现在想想,下次见面真不知在何年何月。”她转头瞥着季有瑕,动了动唇,虽明知不妥,终究仍是忍不住问道,“对了,四姐可有同你说些什么?譬如……”
她虽难以启齿,季有瑕却自然会意,答道:“王爷很多安排,落姐姐也未必清楚,五哥的事她也是这次上路前才刚知道的,并不了解多少。不过你别担心,五哥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落姐姐阿宿还有我也会尽力帮你们周旋。”
秋往事听她说得真诚,顿觉内疚,想来想去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闷闷地不做声。
季有瑕只道她挂念李烬之,便问:“你同五哥当初便没彼此留个联络途径么?”
“有的。”秋往事答道,“原本说好他到地方便给我送信,但至今也没见消息。之前我被困在火焰宫,或许消息送不进来,可出来那么多天,我又打明旗号,应该好找得很,却还是没人来。六哥这次入燎也闹得沸沸扬扬,他若听到信怎么也会做些安排,却也至今不见动静,可见南方必定是出了些变故。我倒不是担心他出事,只是两眼一抹黑的,心里总是不自在。”
季有瑕了然地点点头,轻叹道:“我明白,我在天姓阁时,若一阵子听不见阿宿的消息,哪怕明知他没事,也总觉不踏实,浑身没个着落似的。”她忽地展颜一笑,似昙花夜放,拉着秋往事道,“刚才阿宿和我商量,打算攻下博古博后就立刻成亲。”
秋往事一怔,旋即大喜,叫道:“当真?就在这儿?”
季有瑕兴奋地点着头,答道:“就在博古博。”
秋往事眉开眼笑,连声贺喜,心下忽然一动,眼中顿时一黯,低声道:“你们赶得这么急,是……”
“我们也等了好多年,是该定下来了。”季有瑕甜甜笑着接口道,“阿宿一直嚷嚷你们成亲太匆忙,他没赶得及去,所以我们成亲一定要让你们参加,就算五哥来不了,至少有你在也好。”
秋往事心知他们是怕回风境后再无机会立场邀她参加婚礼,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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