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下令放燕国质子归国。”这句话她说得很是平静，因为她笃定李崇会答应。
果然，李崇颇为讶异地抬起了眼眸。
“你……”
在他说出心中所想之前，李长歌已经微笑道：“我与姬少重，原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他助我达成所愿，我亦帮他平安归国，”略微停顿一下，她又补充了四个字，“仅此而已。”
就这样吧，仅此而已，合作关系最简单，不必牵扯种种情愫。
为了彻底打消李崇的疑心，她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笑容亦无比轻松。就在这时，窗外传來了喀嚓轻响，仿佛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然而当李长歌循声望去时，却只见窗外花枝颤动，影自飘摇。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李琰拍了拍姬少重的肩膀：“恭喜，你终于可以回归故土了。”他的声音中满是诚挚的恭贺，但姬少重却连一丝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來。
故土，故土，何处才是故土？
第178章 月下突袭
李崇终于点头，长歌也得以放心离去。那药丸的作用比喝药要好上数倍，服下后只需静养三五日，便可望复原了。
当她步下寝殿外的阶梯时，却意外地看到了李琰和姬少重。
他们显然是去拜见皇帝的，长歌不由得在台阶上伫足，想要和他说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换也可以。然而，姬少重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连一个目光都吝于给予。
长歌不由得僵住了，他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一天，两人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共商对策，这时候，却已经恍若陌路。
难道……联想到之前窗外莫名其妙的动静，长歌心下不由得一沉。
她安慰自己说不会的，姬少重和太子哥哥在一起，应该不会做出在窗下偷听的事。但是，他冰冷的神情始终让她无法安心，原本想着，要到最后一刻才让他知道，或许会省去许多麻烦。
总归是人算不如天算，李长歌苦笑了一下，才继续走下台阶，脚步竟不知怎的有些虚浮。
其实又有什么分别呢？就算他刚才洠в刑剑衷谝灿Ω么痈富实目谥刑搅税伞�
他终归是应该要离开的人，那么，多一刻少一刻的相聚，又能算什么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有些仓皇逃离的意味。
之后的一天中，长歌一直躲在自己的寝殿里，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她希望姬少重不要來质问他，那样擅自地做出了决定，让她有种无法面对他的感觉。但是另一方面，虽然想要逃避，心底竟隐约还有期待。
他这一去，怕是将來再难相见了。之前虽然也是见少别多，但总归还处在同一片都城的天空下。而将來，两国中间隔着虎视眈眈的大周，彼此都是琐事缠身，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相见的机会了吧。
尽管之前一直在为了让他回归燕国而努力，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要分别的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心里的不舍。
如果，能在他离开之前，再见一面就好了……
然而，之后的好几天中，竟然都再也洠в辛思僦氐淖偌！＠畛じ璐右豢嫉拿圃谖堇铮胶髞碚龌使酱β易撸俏蘼墼谀囊淮Γ紱＇有见到他。
从前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的人，如今就这样突兀地消失掉。如果不是知道他还洠в欣肟┏牵畛じ枵婊嵋晕丫岵簧幌斓刈叩袅恕�
只是，他并不能明目张胆地离开，哪怕是有李崇的同意。毕竟现在还不到唐国和大周反目的时候，唐国也并不想惹上这样的祸端。
一连等了好几天，这一日，李长歌的寝宫终于迎來了访客，只不过是李琰。
最初看到人影的惊喜瞬间褪去，长歌眼底涌起了淡淡的失望。而李琰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的心情坠至冰点。
“他要走了。”
简短的四个字，这个他，不必提及姓名，李长歌也能知道指的是谁。她和太子哥哥谈论到的最多的，关系最亲近的，从头至尾都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哦。”长歌淡漠地应了一声，随即目光便垂落到桌角，神情严肃。
李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出宫去送送他？”
他虽然对于感情之事不太了解，但李长歌和姬少重之间的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却是众人皆知的。而这一次，姬少重去了，极有可能再也不会來唐国了，所以李琰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瞒着父皇來带长歌出去。
哪怕是做一次告别，也是好的吧，李琰这样想道。
但是他却洠в邢氲剑畛じ璧姆从谷换崛绱说茄纳袂楹蜕簦乖谀持殖潭壬虾图僦赜行┫嗨疲美铉皇奔溆行┗秀薄�
“不必多此一举了，”李长歌淡淡道，“反正都是不会再见面的人，何必要这些繁文缛节？”
“真的？”李琰仍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次，待见长歌再度点头，他也只好作罢。
在离开之前，他终于还是抛下了一句：“今夜子时，我会在朝华门送他离开，在那之前你如果改变主意……”他洠в性偎迪氯ィ皇墙幻锻ㄐ辛钆魄崆岱旁谛〖干希磺芯≡诓谎灾校庖彩撬茏龀鲎畲蟮呐α恕�
是夜，李长歌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换了带兜帽的披风奔出了寝宫。
她此刻再赶去朝华门也已经來不及了，于是她只是登上了望月台，然而也只能看到一架马车远去的影子而已。至于那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马车的阻碍，终于是连最后一面也洠в屑健�
终于还是这样了吗？彼此之间或许是最有默契的一次了吧，连告别也可以就这样省略，从此成为陌路人。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望月台，在曲折的宫道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宽大的斗篷和披风遮住了她的身形，乍看上去恍若游魂一般。
宫中侍卫知她的身份，虽不敢阻拦，但长歌本能地想要躲避任何人的身份，走着走着便去到了极偏僻的角落。心头酸楚尚未有机会來得及散去，已是警兆陡生！长歌顾不得狼狈就地一滚，总算是堪堪躲过劈落的长刀。
饶是如此，肩头衣衫已被划破，虽未伤及骨骼，但抬臂去拿身后弓箭的时候，胳膊已是痛得抬不起來。长歌单膝跪地咬牙搭上箭支，速度却比往日慢了许多，弓弦尚未完全拉开，刺客已到眼前！
长歌心慌之下猝然发箭，力度和准头都有所不及，被对方用手中长刀轻轻拨开。
想要再发第二支箭，已是來不及了，长歌的手刚触及腰间箭囊，刀光已到面前！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抬臂挡在面前，却洠в械鹊皆は胫械耐闯弁浯Ω袅艘律溃匀痪醭鲂┬砦氯取�
透过指缝看过去，一切似乎都染上了红色。
一支利箭自那人喉头穿处，咽喉碎裂血水喷涌，可见那一箭力道之大。而速度之快，竟让那人尚在保持站立姿势的时候，已然洠Я似ⅰ�
略微停顿了一瞬间，那人的尸身便向前扑倒，李长歌有心要躲开，无奈手臂使不上力气，膝头也因为紧张而麻木了。
眼看那人要砸到自己身上，斜刺里又是一箭飞至，狠狠钉在那人的肩膀上，连带着身子斜斜掼倒，不至于当头扑下來。
长歌慌乱抬眸搜寻，终于看到那隐匿于阴影处的身影。
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月色温柔，身侧却横卧着死人，鲜血横流，宛若奇异梦境，一半是水一半是火，冷热煎熬。
第179章 不愿道别
李长歌无力地垂下手，还未來得及开口问出心中疑问，他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來，牵起她的手疾奔而去，远离了那血腥的场面。
长歌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向前跑去，肩头伤处鲜｜血不断涌出，手脚渐渐冷了，但心底却有暖意涌起，哽住了喉头，再也无法说出什么话來。
原來，他还在这里。
脚下一个踉跄，幸好姬少重及时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臂，才洠в腥盟埂�
胸口气息兀自紊乱，或许连心绪也是这般，在这种情形下，李长歌依循本能做出了一个举动，径自前倾了身子，靠在了他的胸前。她能感觉到姬少重握住她的手乍然松开，然后，迟迟不曾抬起。
隔了好一会儿，他都不曾像从前那样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整个人就像是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只有耳畔激烈的心跳声在宣示着他是一个活人。
他淡漠的声音自头顶传來：“如果我说，我來只是为了向你道别呢？”
长歌勉强微笑了一下，忍住肩头的疼痛抬起头來：“那么，我会祝你一路平安。”让他离开唐国，本就是她的主意，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接受的后果了，不是吗？
所谓后果，便是要失去这样一个盟友，亦是失去身边的依赖，甚至于是再也见不到他。
这样的结果，她本已打算好了要承受了。只是，他为什么偏偏又折返來，撩拨起心底刻意忽略的那点不甘？
月光照耀下，他的眼睛闪烁着疏离的光，身躯依旧僵硬如初，甚至连说话时的神情也生硬了许多：“你就这么着急要把我推开吗，我对你來说是一个累赘吗？”
“不，”李长歌凝视着他的眼眸，轻声开口，“恰恰相反，你帮了我很多很多，如果洠в心悖衷谖业拇晨赡芑岣游Ｏ铡！�
是他在她毫无根基的时候，成了她对抗南宫昀的最大后盾。如果不是姬少重，她和太子哥哥的关系，可能远远不会像前世那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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