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也算是戎马半生了,各处的奇景美。色也见了大半,虽说各有妙处,然而此刻看这小桃源,却从心里就觉得亲切喜欢。
他伫立在栅栏旁,静静的看了半晌,觉得胸臆开阔、心境清明起来。
他估摸着康三元还得睡两三个时辰,便决定逛着去后山给她买些早饭来,待她起来也就正好吃了,自己也顺便逛逛这小桃源,还有一件,秋季是农忙的季节,四邻一定起的早,正好顺便去打声招呼,认一认——
景年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稍作洗刷之后,他带上柴门,便缓步出了院子,刚一出门,果见康三元院子前的这家人家的主妇,正围着头巾,提着篮子在摘桑叶了——正是阿九。
景年便在康三元的小柴门边站定,正寻思着怎样打招呼,阿九却先看见了他,直起身来略有些惊讶的招呼道:“起的早,阿元也起来了?”
景年便施了一礼,按照阿九打招呼的方式也道了早,笑道:“这位就是九嫂吧?我家娘子在此处多亏嫂嫂关照,实在感激——昨晚三元都告诉我了,以后嫂嫂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莫要见外才是”——景年是居高位惯了,想报答一个人从来出口便是“有事只管来找我”,意思差不多天下事是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这话他说着习惯,阿九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只笑了笑道:“哪有什么,阿元太当一回事说了——”一边继续采桑叶一边又问他要去哪里——景年便站着和阿九聊了几句,将对阿离说过的话拣紧要的又对阿九叙述了一遍,表达清楚了自己是康三元的官人,康三元乃是负气躲到这里的之后,自觉心满意足,自往后山去了……
去后山的山道宽敞平坦,两旁的山势巍峨,山上的草还是半青的,湿淋淋的全是露水,路上的行人不多,景年一边走一边观看四周的山石树木,想:这里的路也是宽敞的,甚好,不然三元每日在这里走动,岂不是危险。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不一时,红日已经挣脱了青山的怀抱,喷薄而出了,光芒万丈,温暖又和煦的温润着草木河山,山雾消散,熙熙攘攘的后山在望了——
情切切意迟迟
话说从这天起,康三元家里就热闹起来,不仅因为小桃源的人路过她家时都进来看一看她的官人,还因为景年从后山请了一大班子的石匠泥瓦匠,正井然有序的给康三元拉院墙。
康三元本来一见景年带回了这么多匠人,心声不解——拉个院墙最多七八个人也就够了。后来一想人多了也好,自己正好打听消息。于是也就没说什么,任凭景年调度。
这山里的规矩是主人家一般要管匠人们饭的,一般至少管两顿,午饭和晚饭。
这点景年很不喜——他好不容易找到康三元,得到了与她共处的机会,因此倍觉这些天黑了还坐在自家吃饭的人碍眼。景年心理上觉得康三元的就是他景年的……
因为康三元有孕,饭食之类的都是阿九来帮忙,真忙的时候甚至要景年自己动手,介于这些,他本来还想在这院子里再早两间房子的,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惟愿院墙早点完工,匠人们早点散了。
不过,康三元却似乎不怕聒噪,景年几次发现她坐在匠人们堆里,与他们谈的甚是投机,偶尔向自己这个方向望过来,那神情是暗流汹涌的。
于是,在某一天趁康三元歇午觉的功夫,景年也和匠人们谈了一次,顿时真相大白。
如此五六天之后,院墙终于造好了,十分结实,为了与小桃源青山绿水的环境相协调,大门就用了一扇木头的。这天结算了工钱,送走了匠人们之后。
景年估摸着康三元该有话说了,所以将大门一关,悠然的亲手泡了一壶茶,端坐在桌前等她说话。
康三元其时已经憋了很久了,此刻一见景年一副怡然自得仿若无事人的模样,心里的郁郁简直就要喷薄而出。
她强压了压心中的愤愤,语气尽量平静的道:“洪度,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景年闻言端着茶碗,悠悠的笑道:“三元,这话还用问么?自然是娘子在此多久,为夫便在此多久了——”
康三元闻言手有些抖,满面又急又气的道:“洪度,你不要耍赖,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也不管你想怎么样,我这孩子是必不能跟着你的,你就别打这主意了!”
说着,颤巍巍的在屋内转了个圈,绞着手又道:“实话对你说罢,别说和你是意外有了瓜葛,就是正经的男婚女嫁,我和你也绝不可能。你不是总怀疑我是什么人么?实对你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意外的到了此处。这其中的事也难对你细说,你也不会明白。我原本的想法是,既然到了这里,就攒些钱,各处逛逛,真要遇上可心意的人了,也可以成家生子,夫妇两个和和美美的,也是一件美事。”
“不过,这样的美事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也知道你们这里规矩甚多,尤其是高门大院里的规矩就更多了,这些不是我喜欢的,我也不乐意受那种罪,人活一世乃是眨眼之间的事,实在没必要自寻烦恼,受人家管制——所以,你细想想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如今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应该明白要怎样做了”
“你有你的事要干,我有我的路要走,咱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吧,免得以后更别扭——你若真不放心,待这孩子生下来,你瞧一眼再走也可以,等他长大了若想见他父亲,我也会放他去找你。孩子在哪里长大都是一样的,你知道,我很养得起他……”
康三元将二十年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景年原本想她今日肯定要发个火,然后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没想到她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了这么些,说到最后,竟有些悲凉的意味,他微微诧异的看着她不语。
脑海中又想起自己曾怀疑她是换过魂的想法,
他不明白为什么康三元会认为和自己在一起,日后就会“越来越别扭”?他自觉地和康三元在一起很有乐趣呀——因此,他自觉的将这段话抹掉了。又想,她觉得自己养得起孩子,可是就凭你开几家铺子赚些蝇头微利,就以为能养得起我的儿子么?
是以,他略有些薄怒的放下了茶碗,忍了忍气,霭声道:“三元,你过虑了,以后我们家的事都听你的,你看可好?凡百的规矩也都由你定,如此何来的别扭之说。你看,孩子都有了,你就不要再说这样见外的话了。另外,我如今只有你一个,以后也只有你一个,唔,如此你闲暇时也要好生保养,千万莫老的太快了——”
说着一双妖娆的眸子又带了一丝笑意,溜了康三元一眼,康三元刚刚那慷慨激昂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溜,顿时土崩瓦解——跺跺脚正要说话,却见宋崖忽然起身,伸臂一捞,自己的身子便落到了他的怀抱里。
宋崖小心翼翼的抱着康三元坐回椅子上,轻轻喟叹了一声——他想做这个动作很久了……
然后收紧了双臂,笑意盎然的俯视着她,慢慢俯□,却没有亲她,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中轻轻的蹭着,康三元被他身上馥郁的香气包裹着,脸顿时热起来,刚挣扎了一下,手臂立即被宋崖揽紧,耳中便听宋崖在她的颈窝里叹了一声低低的道:“唉,不能XX,你什么时候生完呢……”
康三元闻言,只觉得颈窝里一阵酥麻,顿时瘫掉,脸在暮色里更像那火碳一样腾的直烧到了脖子根上……
康三元家的这顿晚饭吃的有些销魂。
康三元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向宋崖申明了自己的意愿,捎带着揭穿了宋崖的 谎言,比如根本就不是逃难,如今也不是布衣,家中还娶了个公主等。
宋崖十分从容而简略的一一的承认了自己的谎言,并扼要的说明了自己撒谎的原因。唯有娶公主一事,景年是果断的驳回的,并怒斥街上的流言是“胡诌”!
景年这话倒也没撒谎,公主到底是没嫁成,阴差阳错的竟嫁给了那个莫儿墨国王,这事纯属意外,景年的本意只是逼明泽收回成命的,没想到最后,明泽却将明月远嫁了异族,这件事其中的纠葛一时也难对康三元讲清,景年之大略的说了个梗概,使康三元去疑也就罢了。
康三元劳动了这些天,今晚十分劳乏,又见景年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住下去了,也无法撵他,想到自己越来越笨重,一个人住也确实不放心,又不想雇个丫头——小桃源民风淳朴,从来没有雇丫头这一说,康三元不想显得太奢侈了,与众人格格不入。
遂暂时决定随宋崖去罢,他如今想来也还是十分忙的,用不了多少日子自然有事情将他牵回去。等自己生完了,恢复了,再决定以后的事吧。
康三元这样的打算正和景年的心,他觉得康三元之所以如此排斥他,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在渝州城养伤的那段日子导致的,康三元对他保留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坏印象所导致的。
所以,他打算充分的利用这段共处的时间,来降服康三元……
这天的晚饭,两人各怀心思,虽然是静默着吃饭的,但那空气中心思流动,十分的粘稠热烈。
因为有了院墙的保护,康三元觉得安全了许多,这夜当景年又抱着铺盖来康三元的床前打地铺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的吃了个闭门羹。
这令景年愉悦的心情又遭到了一点小挫折,不过他调整的很快,见康三元没有商量的余地,便毫不生气的回了堂屋——康三元的屋子内都是青砖铺地的,这个季节,又常下秋雨,人睡在地板上难免腰酸背痛,景年虽然是从过军的,但他鲜少吃败仗,因此即使在不毛之地睡的那也是紧暖密实的暖帐,何曾睡过这样潮湿又阴冷的地面。
因此,十分不爽。
他本来有一分的腰酸背痛,此刻在康三元的面前,便刻意的表现出了十分,最终康三元终于看出了他的痛苦,问是怎么了,景年遂将睡地板的苦处夸大了十分的说出来,又说此处不比北方,这里如此潮湿,是人都禁受不得的。
康三元想了想自己在渝州城睡地面,他睡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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