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姬不禁凝视卧在角落里二妹,蓝影。性冷,少话又不合群,但它有个比它们都要冷静许多的头脑。关心则乱下总会有些不择言辞,而蓝影,蓝姬有点看不透它,不知是性情冷漠还是天生冷血。
忽然,房间里多出两个人影,正是失踪好久的秦正和秦邪。
蓝可眼神一亮兴奋地扑了上去,用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主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脑海里响起撒娇的女声,稚嫩的像个小丫头,秦正微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主人没事就好。”
蓝可灰蓝色眸子晶亮晶亮的,忍不住又蹭了蹭秦正,注意到旁边秦邪斜睨而来的冰冷视线,怯生生地放开秦正,快速瞥了秦邪一眼,害怕又失落地往后退去。
“我沉睡了多久?”秦正扫视蓝氏姊妹,问道。
母豹们先是一愣,而后纷纷摇头,蓝姬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无法估算时间,只知道距离那次大撞击过去了很久很久。”
秦正沉默,想起匆忙离开前让凐帮忙护法的事,还有父亲是否已经被白荆成功解救出来的事,估算了一下两边的时间差,心中感到急迫。“你们转告大白和小月,让它们别再担心我。”话音未落便扯着秦邪迅速离开了宇内化身。
当他意念之体回归躯体里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白荆盘膝坐在床铺前方,一副护法的姿态。
“您醒了。”
“有……劳白长老。”秦正感到咽喉十分干涩,连说出来的话都走了调,清了清喉咙,接过白荆递过来的一杯清水,仰头一口气灌下肚这才觉得好过了些。“我修炼了多久?”
白荆淡淡笑道:“玄少主为您护法了七天七夜,换我又为您护法了四天三夜,加起来有十一天了。”
这么久?!秦正皱眉,这里一夜宇内化身过去百年,他沉睡了两千多年?可是地心神殿里的时间对于宇内化身来说时间相对静止,经过那次相撞,导致他意念受创松动了对地心神殿的控制,里面的时间又开始流逝了。
三个地方三个时间,其间换算想得秦正脑仁胀痛,当下不再理会宇内化身里的事,立即问起白荆:“我爹现在在哪里?”
“您父亲正在医疗间,欧里斯教授和斐兰教授在为他治疗。”白荆说,走到桌前放下水杯,转身双手笼于袖中。“情况如我之前所说,他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正沉着脸揉搓麻痹的双腿,感到有些知觉了才扶着床沿下了床,然后默默地穿好衣衫。
“扶我过去看看!”
白荆上前搀扶起他的手臂,状似无意地低声说道:“玄少主也在医疗间,正好一并见了罢。”
“凐?”秦正刚走出几步脚下一顿,不是很明白白荆的意思。
白荆浅笑道:“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为您护法整整七天,要不是因为昏厥,还不愿让我这老头子插手呢。哎呀,您别杵在这说了,这份深厚的情谊难道不值得您快点过去探望?”
秦正默然,没料到这小子竟然固执至此,想起父亲也在医疗间不明情况到底如何,心急之下丢下白荆脚步不稳地向医疗间跑去。
白荆注视秦正离去的背影,笑容意味不明。
穿过长长的走廊,秦正几经辗转来到医疗间,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猛地往回一缩,心情十分复杂。父亲就在门里面,推开门就能看见,只是这一瞬间莫名感到近乡情怯,有点害怕面对两年未见的父亲。脑海里始终盘旋着一个念头:他模样大变,父亲若是不认他这个儿子怎么办?
心中纠结许久,咬牙一狠心推开了医疗间的大门。
熟悉的亮白显得格外洁净、神圣,欧里斯和斐兰神情严肃地围着一人忙碌着,那人头发又长又乱,胡子也是乱糟糟一团,双眼紧闭躺在一张窄床上,洁白的床单衬得他肤色格外黝黑、消瘦。斐兰听到动静回过头,见秦正进门便远远地颔首示意,然后再度投入忙碌之中。
“你醒了。”
秦正一愣,不知什么时候凐悄然无息地来到了身边,虽然是声问候,却没在看他,而是凝视窄床上那个被病痛折磨的中年人,淡漠无波的眼神下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五十八章 父亲
那个脆弱将死的人类是秦正的父亲,尽管之前有想象过他父亲会是个什么样子——跟秦正一样有张美到失真的脸,或者眉眼很相像,或者都有个好看的下巴。要不然就给人感觉气质相像,一样矫健利落的身形,一样温文和煦的笑容,就算拧眉也会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总之应该跟秦正差不太多才对。
事实上,两个人完全没有可比性。如果说秦正俊美如男神临世那般不真实,那么他父亲就是人世间随处可见的人类,走到人堆里都不会引起注意的平凡,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到底是白荆救错了人,还是他眼睛出了毛病?这几天以来,凐为此感到深深地困惑。
实在忍不住去问了白荆,说出心里的困惑,得到的却是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还有一句:“您为何不直接去问殿下呢?”
特别想问的时候,秦正在修炼中迟迟不醒,现在他醒来了,却又没那么想知道了,心情就是这么无常。唯一没变的,是对秦正的艳羡,羡慕秦正有个病入膏肓还对儿子念念不忘的父亲。
看到秦正的父亲凐很快便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拥有永恒漫长的生命,强大到令灵魂战栗的实力,如坚冰一般透着寒气的冷漠,仿佛不知什么是家人温情。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病重将死的那一天,而他永远不会有机会作为儿子去担心父亲的那一天,想侍奉床前的机会……永远不会有。
秦正来回踱步,没走几步就望向在窄床前忙碌的身影,急切地盼望欧里斯和斐兰快点结束检查,在他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终于看见欧里斯用白布遮盖了父亲胸口以下的部分,斐兰也放下手里的检查器械,揉起酸痛的脖子和肩膀。
“斐兰教授,怎么样?”
听见秦正询问,斐兰转过脸来疲惫地说:“他……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本想如实告知,涉及到一系列医学专有名词,担心秦正会听不懂,于是换成容易理解的话。“肺叶坏死的很厉害,肝也在坏死,胃萎缩且有穿孔并发腹膜病变,还有肠也有问题,双腿也泡烂了……”腰部以下肿烂的惨不忍睹,斐兰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秦正心口一窒,常人得了其中一种只能绝望等死,这么多种重病居然都集中在了他父亲一人身上。
斐兰察觉出秦正情绪上的变化,长老只说了这个神秘人对殿下来说很重要,却没说是谁,顾不得多想赶忙说道:“抱歉,我没有说不能治,只是以现在简陋的条件做不到有效的治疗,我们所能做的只能帮助他缓解痛苦,不让病情继续恶化下去。”
欧里斯接过话说:“他太痛苦了,喂了一点麻醉剂让他好过点儿,起码睡着以后不会感觉到疼痛。如斐兰所说,这里太简陋了,如果您许可转移,我们会尽快把他送去医疗院接受进一步治疗。”
“我有治愈……”秦正皱眉,他不想刚见到父亲又要分开。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欧里斯打断了秦正未说完的话语,遗憾地看着他。“我的殿下,治愈卷轴不是万能的,疾病和创伤不一样,比您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心里叹了口气,不了解医学的人都会这么想,这种事见得多了。如果治愈卷轴什么病都能治,还用他们做什么?医学也用不着再研究了,要么靠毅力和运气撑到病情好转,要么找口棺木躺进去,静静等待回归神祗的怀抱吧。
秦正望向躺在窄床上父亲,情不自禁走了过去,轻轻抚摸那极度消瘦又憔悴的脸,又帮着理了理头发,好一会才说:“帮我拿把剃刀和一些清水,我想让他体面些。”
“好的,我这就去拿!”
斐兰应道,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低声训斥着把来人给推了出去。
“导师,是白长老叫我来找殿下,而殿下就在里面……”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尴尬地说道,手指还指着合上的大门,像在强调又像在辩解。
“不管谁说的,总之你不能进去,医疗间是我和欧里斯那家伙共有的地盘,这里不欢迎你,我不会让你踏进去半步!既然你来了我正好有事要交代给你去做,去拿把锋利的剃刀,还有一盆清水,别忘了软化剂什么的……你还愣着干嘛?”
斐兰夹枪带炮地训斥,年轻人一下子怔住了,无辜地打量了导师几眼,小声说道:“导师您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也不可能是欧里斯教授,他从来不在神圣的医疗间里刮胡子,是不是长老救回来的神秘人?他是不是病得很重?”他越往后说,深棕色的眼眸愈发明亮。
“这个你别管,快去拿!”
年轻人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拿东西去了。
“身为导师,不能对贾曼斯好点吗?他不但是你的得意门生,还是个十分好学又谦卑的好孩子。”
听到声音斐兰这才发现白荆靠在墙上看着他,愣了一瞬,说道:“不,我不这么认为,”忍不住对天花板翻了一记白眼,“我对他实在是烦透了,连名字都不想提起,他让我智商受到严重的侮辱。”最好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这是嫉妒。”白荆嘿嘿低声笑道。
斐兰摊手说:“或许是吧,我承认他是个医学天才,但也是个蠢货,总之我不想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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