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官,偿命来!”
“凭你吗?”阮洵一声轻笑,自马上跃起,一脚踏在他刀尖上,借势一踩,翻身一踢他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
“活擒回去。”阮洵大喝道。
“凭你吗?”一声低吟,高大的背影挡在两人之中,掌气随之压面而来。
“是你,背后偷袭的贼人。”阮洵向旁侧一闪,避开一掌。下一秒,崔峨已逃了开去。
“暗夜偷袭就光明磊落了吗?”近身战,影交错,暗夜的火光中,侧上疾扑,只对上一双猎鹰一般的眼睛。未交掌便已倍感压力,欲抽剑护身,对方大掌却已横扫至面前。
“啊……”腰一仰,沉身躲开,脚下却被一盘。他腰腿猛弹,借势翻起,袖中判官笔一抖,夹带风声朝对手周身大穴打去。只见对手虽然身形高大,却是异常敏捷。身形移、步回动,闪避之间自从容。反观阮洵,一点银毫化作千点寒星,绵密入网罩住对手周身。但奈何,对手处处破绽,自己却是攻而不下。
“花拳绣腿的功夫,非常适合俊丽的阮大人啊。”对手一声轻蔑的笑,从容一挥,抬腿一旋避开凌厉。
“你是何人!”阮洵猛地瞪起了细长的眼。
“哈……”翻掌握拳,身形一沉,避开笔尖,重重一拳击在阮洵腹部。
“嗯……”锁子甲一声发出挤压的声响,阮洵闷哼一声,捂着受创的腹部连退三步。
“不好!”夏轻尘在暗处,隔着冲天的火光,只见一膀大腰圆的汉子自背后扑上,抡起大棒狠狠一下击中阮洵后背。他登时身子一趔趄向前倒去,头盔脱落在地上。
“洵!”微弱的呼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侯爷不可啊……”
“啊……”阮洵紧闭的唇中渗出鲜血。对方趁机一把扭住他的胳膊,从背后将她拧了起来。
“都住手,否则你们的阮大人就要没命了。”
“大人!”
“大人……”不光是交战的军士,外围林中的士兵眼见阮洵被擒,也纷纷慌了神。一分神,义军便得了空隙,打杀着往山下冲去。
“弓箭拿来!”眼见情势逆转,夏轻尘手一伸,自侍卫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准准瞄上了制住阮洵的背影。弓一颤,疾矢射出。
猛听背后风声,那人眼皮一颤,被迫松开阮洵。
“竟敢放冷箭。”轻喝一声,袖子一带,稳稳接住那支箭。身影急旋间,目光一扫箭上文刻,反手将羽箭掷回来处。夏轻尘只见箭尖瞬间穿过燃烧的火焰朝自己蛇来,急闪已来不及,肩头猛地一麻,翻身落马。
“众人速退。”
“寨内匪徒一律格杀!”阮洵就地一滚,抽出剑来,直追那条高大的背影。寨口围兵,横起长矛,一挡汹涌人群。
“螳臂当车。”阿得护着崔峨,回身一踢地上残骸,挡开阮洵。前面火枭一把举起木栅,抡着扫开一条通道,义军众人紧随冲出。阮洵指挥部下重新封住出口,继续作战。
“少将,匪徒自东南寨口逃跑了。”
“封住出口,剿灭余党!”
“是!”
“别杀了……”两名卫兵搀着夏轻尘自林中走出。
“轻尘,你受伤了!”
“洵,别杀了”夏轻尘大声喊道“留下活口,别再杀了。”
“你疯了,你要放过这些匪徒?”
“他们之中有女人和幼童,他们没有多少兵器。也许我们错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土匪!”
“你的慈悲和同情,留给今天阵亡的军士吧。凡抵抗者,杀无赦!”阮洵命令道。
“洵!他们可能是迫于饥饿的灾民!”
“民若造反,就是匪!”
“住手,住手啊……我命令你们住手!”
“我麾下的追风营,只听从我的号令。”
“少将,还有这二十来人被擒。”侍卫指着身后跪成一排的男女。
“全部斩首,将头颅悬在靐县城门之上,看谁还敢抢粮。”阮洵果断地下令。
“不可!”
“不杀他们,我用什么来平息手下将士的怒气”阮洵一把抓过他来捧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另一边成行的尸体“看见了吗?这边是我们阵亡的将士,他们全是有家有室的人,却被这群土匪所杀。说话之前先问问自己,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阮洵抬起头来,一扬手:
“砍!”
“阮洵……”夏轻尘颤抖地握紧了拳头,刚才被羽箭打中肩头一阵无力的痛,他身子一晃,阮洵一把扶住却被他推了开去。眼前是无法左右的生死,下垂的拳,是无能握紧的无奈。他颓唐地跌坐在泥沙地面上。
他错了吗?这明明是正义的剿匪之战,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罪恶的鲜血?生命在他手中流失,而他却无能阻止。他错了吗?他今天难道不该带领军队前来剿匪吗?但他若错了,要用什么去向死去的将士交代?
“兵是你的兵,城是我的城。我的城门上,不准悬挂头颅。”夏轻尘低声而清楚地说道。
“我这是为你立威,做不做,随便你。”
“清点尸体,收队。”
“是。”
“你还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阮洵有些愠怒地看着地上的他“上马去,别让下属见到你这副模样。”
夏轻尘挡开左右的搀扶,单手撑着沉重的铠甲艰难地站起来。是啊,他是侯爷,是一方之主。任何时候都必须在保持绝对威严的强势。
“将盗匪首级挂在马前进城,布告全城灾民,可以安全回家去了。”夏轻尘简短地下令后,踩着侍卫的手掌,艰难地上了马背。
阮洵,自明日起,我会操纵自己的军队。
看着前方马上,阮洵那高傲的背影,夏轻尘在心中暗暗地说。多亏今天阮洵替他穿上了护铠,否则那一箭只怕已射穿了他的肩膀。但即使有锁甲的保护,那猛来的一箭,还是撞得他肩头淤肿了起来。刚才上马的时候强行用力,此刻似乎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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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背后放冷箭,老子射回去#(╰_╯)#
熊熊的火光中,轻尘没有看清阿得的脸
战争就是无情的生死
“你近来办事的能力不如从前了?”
永安宫内,容太后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从容地绣着。陈太尉站立一旁,背上如生芒刺。
“我还以为这回再也不会听到夏无尘的消息了。可是这回你却让他除了名,现在全天下,恐怕没人不知道中州新主的威名了。又是斩贪官又是剿悍匪,原来质疑他能力的人,这回个个都开始赞美主上用对了人。”容太后仔仔细细地绣着。
“臣知罪。”
“还记得哀家为何看中你吗?”
“承蒙太后错爱,臣不敢忘恩。”
“想想这日子也过得真快,一转眼主上都亲政这么些年了。当年局势动荡,晁前家和萧家都丢下这个朝廷,只有你还守着京畿九门。哀家就是看中了你的这份忠心,才让辅佐主上。”
“臣,不敢居功,定效犬马之劳……”
“我知道你有力气,可你的力气总是用不对地方。”容太后聊家常一般的口吻笑道“这么些年,你除了当初带兵守了一回朝阳殿,余下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了。仗也没打几个,姨太太倒是娶了不少,这个月进门那个是第几个了?”
“回太后话”陈太尉一张老脸苍白着“第七个……”
“哎呀,好啊,老当益壮好啊。”容太后露出慈祥的微笑“要是袤儿在这个上头多学学你,哀家就不知要省多少心了……”
一听这话,陈天亮的脸几乎白得跟鬓角的银丝一般了。他诚惶诚恐地说:
“太后圣明。臣定当竭尽全力办事,让太后省心。”
“嗯,你这么说哀家也放心了。”容太后用剪刀一下剪断丝线“哀家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陈太尉战战兢兢地退出永安宫,直了直弯得酸疼的腰。再摸摸自己的脸,已经是冷汗一片。他狼狈地掏出帕子擦擦,谨慎地举步往凤仪宫去,遣退了所有侍从,将太后的话说给陈皇后听。父女二人揣摩起那话中的深意来。
“唉,太后是什么人呀,表面跟聊家常似的,可哪句话不是话里有话呀。你要是猜不透她的意思,那可就错了。她今天说日子过得快,意思就是说我这么多年也没为朝廷做下什么功绩;又突然问起我纳妾之事,意思就是说,我要是对主上没有用了,那太后也就不用再眷顾着咱们家了。到时候就要为主上挑选新妃,你的后位也就不牢靠了。”陈太尉摇着脑袋,愁眉不展。
“啊……”陈皇后一时慌了神,捂着噗通直跳的胸口有些失神地说“那……那我该怎么办?这宫里的已经这么多女人了,主上就算一个个看,也看不过来。再添几个,主上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这里来……”
“皇后”陈太尉安慰着女儿“宫中三年选一次秀女,这是祖上的规矩,你改不了,也挡不了。你是皇后,理应张罗着替主上挑选女人,繁荣皇室的香火。”
“这不可能,不可能!”陈太后暴躁起来“主上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是他的正妻啊,怎么能鼓动别的女人勾引自己的丈夫!”
“女儿啊,他是你的丈夫,也是天下的主啊……”陈太尉拍着她的手背“你若想爱他,就不能像一个平常女人那样,拘泥于儿女情长。你是皇后,是离他最近的女人,要是失了这个位置,你就只能离他更远了。”
陈皇后一愣,眼中闪过恐惧的神色:“我得保住这个后位,这是亲近主上唯一的办法……爹,你赶紧把太后交代的差事给办了,别再惹太后厌烦。”
“爹知道,这回说什么也会想办法。今日专程过来看你,就是给你提个醒。别忘了你肚里还有主上的龙种。只要你抢在甄妃之前,顺利诞下皇长子,恁谁也没有办法动摇你的地位,就是太后,也奈何不了。”
“对,对……我还有这个孩子”陈皇后宝贝似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娘娘请放心,臣已备下万全的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