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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儿告诉我洛木不会去买拖拉机了,他会执著地攒钱买车,决不动摇,这是他原始简单的冲动和执著。在这里没有人会去说他,在这片如此缺氧和高海拔艰苦的环境,有多少人被自然淘汰,与大自然的较量让生命如此地短暂和渺小。这里的人们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知天命,学会了奔放和自由,更学会了与恶劣的大自然共舞的安逸、祥和、泰然处之。每个人都活在最朴素的生活状态中,他们不愿过多地和外界交流,甚至于回避。他们只是纯粹的喜欢,只是梦想的单纯满足,不攀比,不奢侈。这片土地需要他们思想和欲望的简单,否则有着过多欲望的人,怎能安然于此呢?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少诱惑,多么现代、舒适,他们认为他们已经很幸福了,安宁的天和地,造就了安然的他们。他们认为人*地来,就应该*地走,欲望造就的物质都是带不走的,人死了就应该*,把自己还给自然;人死了灵魂还要有轮回,所以人生前就应该做善事,免于灵魂下地狱,下辈子轮回成牲畜。西儿说,她的一位朋友曾经在拉萨义务教牧区的孩子读书。有一次她去偏远的村子劝说那里的孩子继续读书,多读书,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因为她认为这里太落后,太艰苦,她同情他们,她想用良好的教育改变他们,让这里的人知道或享受更好的生活。但是很多次孩子都不愿到拉萨来上学,就算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从教室里跑掉,就算苦口婆心地努力也没有成效。于是有一天,她拿着教鞭,堵在教室门口不让孩子们出去放牧,谁出去就被教鞭打一下,结果孩子们都留在了教室,但是他们惊恐而纯净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她心软了,决定去他们的牧区和他们一起放牧,感受一下他们的生活,也许能在放牧的时候找到更好的办法规劝他们。孩子们带着简单的糌粑、酥油、奶渣,打起藏式的牧鞭,抽起石子,一路快乐地漫步,悠然自得,藏狗们也撒着欢儿,执行着轰赶牛羊的任务。山谷间时不时传来孩子们清脆、悠扬的牧歌,时不时传来孩子们围坐在牧草上天真的午餐嘻闹的笑声。天湛蓝,云洁白,湖涟漪,山平静,山宇间牛羊黑白的星星点点,让一切恍如隔世。她的心静了,她的人安详了,她的思想空空的被自然与人的和谐穿透,她陶醉在这艰苦但美好的祥和之中,这份与世无争的宁静收归了她焦躁的心,收归了她的灵魂,曾经的悲伤与烦恼也恍如隔世。孩子们告诉她,这里很美,这里很快乐,这里不艰苦,这里是他们的家。从那天开始,她不再要求孩子们坐在教室里读书,她不会强调继续、坚持和改变。在长达一年的执教时间里,她和孩子们一起愉快地放牧,在高原的草甸上给孩子们讲述美丽的神话故事,让孩子们学会必备的生活常识和生理卫生知识,教给孩子们基本的认字能力。她不想改变他们很多,只想让他们的快乐和生命更多一些保护,让这里的心依然朴素、洁净、单纯。
心印 四(16)
我思考着西儿的话。我不能够确认所有的人都认同西儿的说法,因为地域和环境的不同让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是如此不同。但有一点我坚信,就算我生活在都市,我一样渴求这份宁静和朴素。回归天、地、人的合一是我们每一个社会人内心的需要,我们应该停下焦急的脚步,给自己时间去做,而不是总说:“我想……但是我很忙,因为……”很多人都有“西藏情结”,我明白其中的一些道理。西藏的确能勾起心灵的某些东西,让你要来、要看、要感受、要记忆……我如此强烈地感受着西藏的魅力,包括这里人的魅力。
车子来到东嘎村,村头歪着几棵平头盘根的杨树。东嘎遗址是中国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的佛教古窟遗址。经考古专家的初步考证,东嘎遗址属古格王朝仁钦桑布时期所建的八大寺之一,建于十世纪,现存洞穴近二百个,绵延二公里,而保存完好的东嘎壁画集中在半山腰的三个洞窟中。这是当年一个放牧的孩子发现的。今天我们也是跟随一个赶着羊群的孩子,经过他的指点找到的。
经过努力,我终于在西儿和上师的帮助下,将沉重的摄影器材带上了东嘎村北面断崖上的石窟。一路上的攀爬带起晶晶闪的砾石,让我憧憬着石窟内精湛的壁画。当那几道木门打开的时候,我被洞窟中精美绝伦的壁画所折服。东嘎洞窟一号窟四壁的中心部位绘有不同的曼陀罗图,根据图中主佛及其侍从的造像配置和布局方式,仍以金刚界曼陀罗居多。东嘎二号窟窟顶建筑形成巨大的曼陀罗形状,层层向上收成穹隆顶,并绘以各种造型生动奇特的护法神祇像和别具创意的动植物组合图案。我一一做着记录。出于保护壁画的缘故,我们没有久留,尽快地下了山,在那位牧童的带领下,又去了离东嘎遗址两公里的由佛殿、城堡、灵窟与灵塔组成的皮央遗址。皮央遗址的洞窟分布十分密集,几乎占据了整座山。壁画题材主要有佛像、菩萨像、佛传故事、说法图等,还有各种装饰图案纹样及密教曼陀罗等。各种天女图案最多,造型生动,变化丰富。画中人物特征显然不属于西藏本土,更多来自西域风格。
在我们去的洞窟中,上师和西儿发现一幅早期的“七政宝”内容的壁画。壁画的颜色虽已退色很多,人物面目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仍可以看到其中的“文臣宝”头冠像似象雄“迦汝尖”的王冠。西儿和上师说,与他们看到的一幅古老寺庙中存放的唐卡画卷中的“迦汝尖”王冠一模一样,而且又与有关史籍所描述的象雄王服饰相同,这一壁画也许是古格人之前的象雄人所绘制的。为了保护这些壁画,我都没有使用闪光灯,用最自然的光线拍下了张张珍贵的历史画面,然后尽快地离开了。
日记八:幽灵般的古堡
古格的史话,对于我和西儿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几个晚上,当我写完日记后,西儿就和我谈起古格。从上师、西儿的讲述和资料的记载中,我知道那是一处神秘的磁场,它将给予我身体的能量,将传递给我光怪陆离的信息和鲜为人知的故事。离古格越近,西儿就越提醒我任务重大,她说,我听到的和我所看到的将会成为一条纽带,串起众生的缘分,我还会来这里,是来见证一些事情的。我没有怀疑,因为一路走来,神奇的西儿、刻苦的西儿、安详的西儿已经让我成为了她忠实的信徒。跟着她我的心平和得让我自己都感动,我增长的眼界、耐力与勇气,让我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地放大,*好敞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心印 四(17)
就像翻开尘封已久的古籍,就像打开神秘莫测的古墓,当我看到日出的第一抹光束打在它沧桑、凝重而巨大的躯体上时,我被它的雄伟与静谧所震撼。虽然这里很多已是残垣断壁,但是那威严矗立在山顶,保留最完整的国王夏宫,依然让我可以想象得到距今有一千一百年的古格王朝当年的繁盛与壮丽。
西儿在路上给我讲了古格的历史。公元九世纪,阿里处在诸侯割据时代,高原东部吐蕃王室的后裔贝科赞之子吉德尼玛衮,在吐蕃王朝瓦解后的*纷争之中被迫逃往阿里,受到了布让土王扎西赞德礼待并将其女卓萨廓琼嫁给他,推举他为王。他生有三个儿子,晚年将他们分封三处,其中象雄一支也就是古格王国。1042年印度高僧阿底峡来阿里传教布道,并于1076年由古格王国在阿里举行丙辰*,通过一系列弘扬佛法的举措,使古格成为藏传佛教“后弘期”复兴运动的中心,影响到西藏各地。古格末期,由于王室与寺院僧侣集团的矛盾日益加剧,相邻的拉达克王又因古格拒绝了与其妹妹的婚事等问题与古格王之间产生矛盾,战争持续了十五年,在1630年,古格王病重之际,喇嘛和暴动的百姓乘机包围王宫,拉达克王抓住机会出兵古格,围困王宫达数月之久,从而最终吞灭古格,宣告古格王国历史的终结,并由拉达克王之子率军统治古格。
西儿说,有关记载中,古格严密防守的建筑布局,修建的粮库、草库、盐库、干肉库等仓库,以及通过暗道下山汲取和运送的用水,这些充分准备的后勤与物资装备,使古格城在遇强敌进攻的情况下,只要固守不出疏漏,甚至可以坚持数年,拉达克人是根本攻打不下来古格的。这里有一个故事,说当时善良的王后看到百姓和士兵的牺牲和征战的痛苦,心中非常悲伤,最后她要求国王接受拉达克王的劝降,来平息、结束这场持久的、惨烈的战争。最终国王听从了王后的抉择走出城堡,结果王后和国王投降之后,拉达克王撕毁了议和的协议,被俘的古格王被戴上手铐脚镣与不幸的王后一起被关押到了拉达克首都列城。国王的护卫队在最后时刻才明白拉达克王的阴谋,但为时已晚。他们这些卫士不忍做俘虏,冲破重围和阻拦,撤回城堡,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有的说,这些忠于国家的将士们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用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壮烈殉国。在古格都城脚下不远处,有一处神秘的“干尸洞”,据说就是勇士们的墓穴。
整个古格遗址是在象泉河南岸的一个台地上,台地上伸出一个土山。这个伸出去的半岛后端十分狭窄,它与山后的连接地带被当时的古格人出于军事防卫的需要人为地挖断了,使它成为了一个孤立的土山。山体上有些自然形成的平台,也有人工造出来的平台,大量的古格建筑就是建在这些平台上。古格王国是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因此顶层的王宫区是整个城堡的最高端,也是整个城堡的核心。再往下是一些房屋建筑和窑洞组成的一片住宅区和防卫区,通向山顶的路只有一条暗道通上去,暗道口很小,因此暗道口一旦把守住,可谓易守难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