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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等人都散了,芬箬行到太后的跟前,太后忍不住切切的问:“怎么样,太医们的人可都查验清楚了嚒?怎么说的?”
适才几位娘娘一到,芬箬便依照太后的吩咐,带了太医院德高望重的院判大人匆匆的赶到蕊乔的住所,进门前对太医道:“还烦请孙大人在外先稍事片刻,太后有几句话要奴婢向这位娘子传达。”
孙太医识趣的等在了外间,芬箬一进去,劈头就问蕊乔:“你老实的同我讲,你是跟了陛下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唯恐被外间的孙太医听到,谁知蕊乔听了却是怔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啊?”
芬箬急的拊掌乱转:“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不同我说实话?!”
蕊乔纳闷的站起来,拉住了芬箬的臂膀道:“师傅,师傅,你到底是怎么了,您先把话给我说说清楚,您刚才的意思我没弄明白!”
芬箬细细的打量她一眼,直白道:“陛下说你有了他的骨肉。”
“啊——?!”蕊乔大惊,不由的后退一步,刚好被床畔的朱漆小凳给绊住,狠狠的踉跄了一下。
外间的孙太医听到了动静,唤了一声:“芬箬姑姑?”
芬箬清了清喉咙,镇定道:“请孙太医进来吧。”
同时朝蕊乔抬了抬眼,蕊乔已是吓得浑身发抖,脑袋乱作一团浆糊。
芬箬将榻上的帘子都放了下来,隔着一层纱,让孙太医请脉。
孙太医一手搭在蕊乔的脉搏上,一手拈着胡须,还装模作样的闭上了眼,良久都没有动静。
芬箬等的急了,才唤了一声:“大人?”
“哦!”孙太医像是睡醒了一般,睁眼道,“还请芬箬姑姑向太后转达,微臣恭喜太后,这位娘子的脉象确是喜脉,不过因着初有孕,不仔细着是瞧不出来的,所以将来还要好生将养着。”
蕊乔躺在被纱帐围住的床榻上傻傻的听太医讲完所有,整个人一动不动,冰雕似的。
她什么时候就有了神通,还未成亲,未曾……那什么周公之礼就有了?
太医走后,她一把掀开帘子连滚带爬的直扑到了芬箬跟前,道:“师傅,师傅,救命啊。”
芬箬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救命?你还需要我救命?”
“师傅我真的没有。”蕊乔急道,“我若是对师傅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面赌咒发誓,一面吓得浑身发抖,直嘀咕道:“怎么办,怎么办……”
芬箬瞧着她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倒像是真的被吓坏了,脸色灰白灰白的,便试探的问:“你……和陛下,当真是没有?”
蕊乔哭丧着脸:“师傅若不信我,拿脚往我肚子上踹一下便知晓了。别说和陛下有什么,我就是连陛下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曾拽过。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
芬箬眉头深锁,定定的看着蕊乔。
芬箬想,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放着往常,以蕊乔的聪明才智,怕是早就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了,只是轮到自己身上,暂时看不透罢了。或是,她根本不想看透?
当下便提点她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假如真像你所说,自己和陛下是清白的,那就是陛下存心要抬举你,懂了吗?”
蕊乔扑通跌坐在地上,抬举?
芬箬道:“没时间了,我还要去太后跟前回话,你自己说,你要我怎么回?”
蕊乔六神无主,问芬箬:“师傅以为呢?”
她想,就算皇帝是好心,本着过去的情谊想要搭救她,但却是用了一个最拙劣的谎言,说她有了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总有穿帮的一天的呀!
她拉着芬箬的袖子哭道:“师傅,我怕是终归要交待在这里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横竖一个死。”
芬箬‘咄’了她一口,道:“自己掌嘴,瞧你这比喻,谁是狼谁是虎?敢情太后是狼,陛下是虎?!”
蕊乔抹了把泪:“可也不能这样欺瞒太后呀,若届时到了生产之日,我连块豆腐也生不出来,那就不是杖毙,怕是连凌迟都有我的份了!陛下那不是救我,是害死我了。”
芬箬咬一咬牙:“那你现在赶紧麻溜的想个主意,想不出来就只有两条路可选,一,跟太后说实话,死;二,先过了这一关再说。怎么着?”
蕊乔哭的噎住了,打了个嗝:“呃……”之后又是一个嗝,“呃……”紧接着又是一声,“呃……”
芬箬看她那样子,气的笑道:“唉,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混到皇后跟前去的,活生生一个糊涂虫嚒不是!”
蕊乔扁着嘴道:“没有第三条路了吗?师傅。”
芬箬见她脸色郁郁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听师傅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眼下既然连太医都那么说,可见陛下是安排妥当了,你就安心的当你的娘娘吧!照我说当娘娘有什么不好?!皇上这分明是抬举你,给你一条活路走,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晓得那么多?所以你也别多想,等我先去回了太后的话。”
蕊乔张了张嘴,想拦住她,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永寿宫正殿里一群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和太后说些有的没得,芬箬赶回去赶得一头子的猛汗,到底是及时到了,同太后微微一点头,太后心里便有了底,把蕊乔怀孕的事当场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彩纷呈。尤其是钟昭仪和赵美人,钟昭仪是一脸哭丧的表情,跟死了全家似的,赵美人则是快把手中的绢帕都给绞烂了,还以为大伙儿没看见,不晓得。
好不容易待人散了,太后亟不可待的向芬箬询问具体情形。
芬箬想,此时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唯有赌一把,赌皇帝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当下攒着笑脸对太后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孙大人说确实是喜脉呢,不过蕊乔的身子弱,又是刚怀上的,不仔细探还真探不出来。”
太后闻言皱眉:“她身子弱?”
芬箬抿了抿唇,道:“早些年在浣衣局毕竟受了些苦,底子不太好。”
太后点了点头:“没事,她还年轻着呢,传哀家的旨意,着广储司给她配一些好东西去,什么人参阿胶的,惠妃是怎样的例份,她也一并的都有。这是皇帝真正的第一胎,务必要给哀家保住了。”
“是。”芬箬蹲身,领命出去办事了。
走到外头,德妃,淑妃和贤妃的步辇早就没了踪影,倒是钟昭仪和赵美人,明明回东六宫那么老远的路,偏生放着步撵不坐,两人一起闷闷不乐的结伴往前。
芬箬赶着往广储司办事,打算给蕊乔挑几匹上好的蜀锦贡缎,既然木已成舟,是个要当娘娘的人了,那就要有个当娘娘的样子,得懂得抓住男人的心,皇上的性格难以揣摩,蕊乔又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将来两人若是合得上倒也罢,合不上只怕是要针尖对麦芒。不过不管怎么样,穿的漂亮点儿,总归是错不了。就算将来是触怒了龙颜,凭着蕊乔的底子,装点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或者水绿色的纱衣,好歹也能平添几分雨打梨花的美感,挽回几分圣心。除此之外,还有绾色,海棠红,酡颜……芬箬打算也一并拣了去。
只是她去的方向刚好和钟昭仪,赵美人是同路,她又不好越过她们去,便只有遥遥的跟在她们身后,虽然听不清飘来的只字片语,不过那份愁态,却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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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翌日,芬箬起了个大早,因太后喜洁净,天天都要三栉三沐,水不可忽冷忽热,得由她在一旁侍候着,衣裳也要早早打点了,太后喜茉莉香,清淡,不能似栀子那般馥郁,因此这茉莉花一年四季的都在偏殿的小花园里养着,新鲜的花瓣固然是好,可花不常开,总有耷拉的时候,便将花瓣捣碎了碾成汁储着,太后沐浴的时候,将热汤灌进外室的银盆里,再把要穿的衣裳一件一件的展开覆在上头,最后浇上几滴茉莉花汁待热气往上熏干了为止。
出浴之后,还要芬箬亲自来篦头发,绾上发髻,带上珠钗,少不得要一两个时辰。
忙完这所有,才到了后妃们给太后晨昏定省的环节,按着往常的惯例,皇后不在,太后一般只是随意嘱咐几句便散了,有时候循例问问‘皇帝好不好’之类的话,可既然昨日见过了皇帝,这话便也省下了,只得和东西六宫的诸位话起了家常。
整个大内后廷虽然分成东西六宫,但皇帝长居未央宫,皇后住在长乐宫,和太后的永寿宫都是一根中轴线上的,所谓的东西六宫则是在未央宫和长乐宫之间的所有御妻和宫人门的居所。
不过东六宫名头听着好,不明所以的人指不定还以为皇后住在那里头,其实不然,大覃建国迄今七百年有余,东边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今只有惠昭宫,兰林殿和披香殿为妃嫔所居,摘星楼只是皇帝平常所去的一处书库,作为暖阁之用。另外内侍监为了更好的服务后宫,也搬到了东宫的东南面来,连着掖庭,一并囊括了广储司,尚衣局,慎行司,司制所,司务所,司设局等等,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的自是十分吵闹,久而久之,后妃们都不愿居于惠昭宫隔壁的延禧宫,再加上宫里若是死了人,总不能从太后的正阳门和皇帝会朝的永定门及贤妃,德妃,淑妃们那边的德胜门出去,于是只有从内侍监这里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