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撵停在畅饮阁门口,蕊乔搭着木槿的手臂缓缓向里走,四下里静的分明,蕊乔不由觉得好笑,稍微有点儿智商的人此刻都知道这里静默的不寻常,该要退出去了,若还往里头走,岂不是送上门去任人鱼肉?难道说自己在她们眼里就这么蠢?!
皇帝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行至她的身边低声道:“不是你蠢,是她们等不及了。”
蕊乔望着他笑的狡黠:“小五子,还是由你扶着本宫吧。”
“是。”皇帝垂着头,弓着背,任由蕊乔搭着,直走到了畅饮阁的戏台前都没见到半个人,蕊乔只得朗声道:“两位娘娘约我至此,想必是有要事,可又不出来相见,却是为何?”
沉默片刻,戏台上缓缓踱出一道人影,穿的不是戏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罩衫,白玉鱼龙的腰带,连身形都这样相似,蕊乔刹那间几乎就要以为那真的是三哥活过来了,所幸还有几分理智,淡漠道:“怎么,不见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倒无端多出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是要你单独唱曲儿给我听?可听众只得我一人,你唱得岂不无趣?”
那人拱手道:“就是只愿唱给娘娘一个人听。难道说……”那人蹙眉,“其实在下是接到了娘娘的书信才特地来此,怎地娘娘竟如此绝情,不顾念昔日情分?亦或者有了新欢?”
“哦?”蕊乔好笑,“本宫给你的书信,那你倒是说说,送信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那人哽了一下道:“没注意个样貌,大约,大约就是娘娘身边这位。”
木槿幽幽道:“我可没出过合欢殿,多的是人证,你别血口喷人,下次胡说记得打个草稿。”
那人慌了手脚,握着折扇的手轻微发抖:“那小宫女自称是合欢殿的,难道说竟不是如嫔娘娘邀约吗?”
蕊乔‘嗤’的一笑:“现在才想到要把自己撇个干净已经太迟了,既然你我都被约到了这里,那么总要有人撞破才行,否则你我二人也太闷了,本宫便坐在这里敬候淑妃和贤妃大驾。”
言毕,海棠从不远处搬来一张凳子供蕊乔坐下,为了防风,蕊乔出门前特地罩了一间风兜,倒不觉得冷。
没多久,果然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丛丛叠叠往畅饮阁赶来,步伐整齐的几乎像是禁军。
走在最前头领路的打着一个灯笼,特地照在蕊乔脸上,惊呼一声道:“啊呀,如嫔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蕊乔抬眸望了一眼那个太监,是慎行司的蔡福成,笑道:“原来是蔡公公,咱们可都是老熟人了,怎么着,阖宫那么大,偏生兜转到畅饮阁来?”
蔡福成见蕊乔笑的一脸胜券在握,竟有心分心虚,支支吾吾道:“娘娘……娘娘不也是莫名兜转到畅饮阁来了吗?”他想起淑妃给的许诺,只要帮着除掉如嫔,内侍监大总管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凭他的张德全还是成喜,往后都得给他打杂,于是越发有了些底气,道:“说起来奴才来畅饮阁不打紧,娘娘事关皇家体面,出现在畅饮阁才是不该,身为慎行司的掌典,奴才有必要禀告太后。”
蕊乔‘嗯’了一声:“那是自然,太后执掌后廷,想在她老人家眼里玩花样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毕竟谁也不是九命猫不是,没那么多脑袋可以砍。蔡公公,本宫适才问你,你还没回答本宫呢,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蔡福成心想:就让你再得意一阵子,过会儿看你怎么端着一副主子的嘴脸!我呸!
当下傲慢道:“本公公接到线报,说有后妃于此处私会升平署的戏子,特来捉拿。”
“哦?”蕊乔抬眼看他,竟是媚眼如丝,含着冷意,“敢问是哪里来的线报?”
“这……”蔡福成吞吐起来,他总不能说是两宫娘娘共同下的旨意,只得道,“本公公的衙前多出来一张通风报信的字条,本公公不知真假,但总要查个明白。”
“是要查个明白。”蕊乔点头,“若是有人私通戏子,你说,当是个什么罪行?”
“按律当诛。”蔡福成昂首道。
“说得好。”蕊乔鼓起掌来,“事关天家颜面,若是真有人私通戏子,按律当诛,公公说的真好,不愧为宫闱掌典,呆会儿可不能徇私哦。”
蔡福成被蕊乔的样子吓个半死,照理说如嫔被逮个正着就算没吓个肝胆俱裂,也不至于如此理直气壮,她到底凭的是什么?他不由有些怯了,颤着嗓子故作镇定道:“必然,本公公从不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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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皇帝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来回的踱步,期间还问海大寿:“有法子没有?”
海大寿挠了挠耳朵,凑到皇帝身边悄声道:“陛下如果不介意爬墙头的话……”
话还没说完,皇帝就说‘行’,然后提气一跃,纵身到了墙头上,哪里晓得蕊乔早有准备,小福禄抬头道:“陛下,您真不该这样,娘娘说了,您今夜要是擅闯她寝殿,她就拼了命的大喊,誓死捍卫贞操。您要是不怕丢人您就爬墙吧。到时候闹得阖宫皆知,唉……”小福禄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气。
皇帝龇着牙道:“她能啊她!朕跟前她还捍卫贞操呢,说的好像她不是失&;*身给朕一样,朕今天就来取她贞操怎么了?!”
话毕,‘蹭’的从墙头上跳下来,大喇喇的立在院子里。
同一时间,屋里登时烛火大亮,几个姑娘皆一齐放声大喊:“来人呐,有人擅闯合欢殿呐,保护娘娘!”
皇帝无语,还真有点儿手足无措,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一个皇帝居然没能耐叩开后妃的大门还得靠爬墙进去,他这个皇帝的尊严还有没有!他的脸面还要不要?!
没功夫细想,很快一溜眼冲出来整排的太监,手里都持着火把,嚷道:“贼呢,贼在哪儿?不要命了,敢擅闯我们合欢殿!让咱家拿到了一定痛打一顿!”
小福禄对着皇帝拱手道:“陛下,您看,您就别为难小的们,行行好咧,赶紧的走吧,被大伙儿知道了是您,您的龙脸往哪儿搁呀!”
“还龙脸……”皇帝用手指着小福禄的脑袋,“你倒会造字儿!跟你的主子一样,蔫坏蔫坏的。”跟着低声骂了句‘死丫头’,没得法只得又纵身跳上墙头,仓皇而逃,后头合欢殿的众人怕惊动了皇太后,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装腔作势的要去追贼,皇帝不知道,倒是给弄的形容狼狈。
皇帝带着海大寿一路回未央宫一路道:“老海,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不憋屈?”
海大寿撇了撇嘴,心想:这哪轮的上咱们当奴才的说三道四!谁当谁知道呗!
不过他还是特别厚道的给皇帝留了点儿面子,坦诚道:“不瞒陛下,有感情的就不觉得憋屈,夫妻之间嘛,这叫情趣。陛下若是恕了老奴唐突之罪,老奴大可以告诉陛下,先帝之前也是干过这档子事的,且比您还憋屈呢!”
“哦?”皇帝来了兴致,“怎么个说法,你且说与朕听听。”
“咳!”海大寿清了清喉咙,“是这样的——想当年呀,禧妃还在世的时候,哦,那时候还没有爷您呢。”
“嗯。我知道。”皇帝咕哝。
海大寿是打小看着他大的,从他生母宫里出来,到他御极一直跟着他,眼下送他回了殿里,亲自伺候他脱了鞋袜,又在九龙盘柱镂空宝相花纹的鎏金香炉里拨弄了一把,让熄灭的火头又燃起来,才站定了回话。
他则像个孩子一样,在榻上盘起双腿听海大寿说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他父皇和母亲,禧妃是他的生母。
别看海大寿平时絮絮叨叨的,嘴上又抹油,瞧着不牢靠,关键时刻讲话还是利索的,专挑重点的讲:“那一年也是选秀之后,有个侍郎的女儿吴昭容还算得宠,因此在宫里颇有些横行无忌,谁也不放在眼里。有一回娘娘的一个丫头去内侍监领胭脂撞见了这位吴昭容的贴身侍女,咱们娘娘那是贵妃呀,毋宁说是胭脂,什么样的份例自然都高过吴昭容,可那位昭容的丫鬟狗仗人势,大闹内侍监,娘娘的丫鬟是宫里的老人儿,免不得唠叨她几句。那丫头回去之后立刻就告诉了吴昭容,没多久娘娘身边那丫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事关后宫,皇后都不说什么,先帝也不太好插手,且一连两晚都留宿在吴昭容的宫里,以至于那位昭容的气焰愈发嚣张了,讥讽咱们娘娘是昨日黄花。娘娘素来是个大度的,一次又一次的不与她计较,但那一次是真生气了,先帝再去找娘娘的时候就如陛下是今一样,吃了个闭门羹,一连三天都是闭门羹,且有长此以往发展下去的趋势。为此,先帝爷暗暗的让老奴传了好多首情诗给娘娘,然也是没得用场。先帝爷很是头疼。后来呀,总算让老奴发现娘娘宫里不是养着一条看门狗嚒,咳,还是御赐的呢!所以即便关了正门和角门,总还得留只狗洞给那个崽子进出不是。”
说到这里,皇帝已经猜到大半,朗声笑了起来。
海大寿继续道:“先帝记挂娘娘,想娘娘只有消了这口气才行啊,就去钻了那只狗洞,可那只狗洞小的很,先帝爷脑袋钻进去了身子却卡在那里,结果是娘娘打着灯笼命人把先帝给拖出来的,一边拖一边笑,先帝爷非但不生气,还得赔着笑。照理说这种事儿得多丢人啊,可先帝爷舍得下面子,自然就套的着老婆。娘娘笑了,往后一切万事大吉。”
“那吴姓的昭容呢?”皇帝问,“先帝的太妃里,朕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被先帝爷打发了呗。”海大寿道,“她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因着宫里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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