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黄太吉所说的重重赏赐之事。在场的工匠官员铸匠头目们倒是都不怀疑。他们本身就是这种政策、赏赐的受益者。对于优秀的工匠,清军方面从来都是不吝赏赐,给官位,赏银子、给奴仆。赐田宅。特别对铸炮铜工而言,更是待遇优厚。每月赏给粮银二两,每季领米五石三斗,还会恩赐房屋、地亩,更赏给世代金火拜唐阿。跪在马光远、丁启明身后的王天相。便是因为擅长铸造火炮,从奴隶擢为拜他喇布勒哈番,后再以创铸之功升授备御。
“尔等听着,若有人能够将我大清所制之火铳做到与南蛮火铳一般,能够彼此互换的地步,朕当不惜重赏!”
对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工匠、奴隶,黄太吉又一次的重申了自己的求贤若渴。
“皇上。这个事情其实也简单!”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这掉在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时刻。不亚于在众人耳畔炸响了一个春雷般。
“狗奴才!皇上在此,尔等竟然敢如此放肆!”
“把这下贱的尼堪阿哈给我找出来!本王要在父皇面前砍了他!”
多铎和豪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咆哮。
侍卫首领阿岱领着十几个正黄旗葛布什贤兵循声扑去,很快便在一群满身烟尘铁屑的奴隶群中将方才说话之人揪了出来。
葛布什贤兵连踢带打的将那个奴隶按倒在黄太吉御座前,“不要难为他。他既然敢说这话,想必便有些底气。抬起头来。”吩咐那些葛布什贤兵们将那奴隶放开,黄太吉命他抬起头来说话。
一张圆脸,虽然满身都是炭灰铁屑,衣服上还有些烧穿了的大小孔洞,但是却没有落魄的神态。相反,一双不大的眼睛却十分的明亮。
“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法子能够令我大清的火铳也能做到与南蛮一般?”
“回皇上,小民唤做陈板大。家中在明国时便是兵部甲杖局所属匠户。”
“你若是有法子令我大清制造出精细火铳,朕立刻擢升你为备御!做我正黄旗下人!”黄太吉开出的赏赐立刻令众人咋舌不已,区区的一个奴隶,被人打死了都不一定有张芦席卷起尸体的角色,只因为有办法将大清的火铳零件互换,便可以一步登天成为备御,更成为正黄旗下的奴才?!
“小人不敢要皇上赏赐,只求安心给皇上当差。”陈板大跪倒在地给黄太吉磕了一个头,口中谢恩不已。
站在黄太吉身侧的豪格,见父亲如此看重此人,立时也改变了态度,身上荷包之中取出几枚金豆子和银元,丢给陈板大。“本王赏你的!你只管说说,如何能够将我大清的火铳变得与南蛮无异?”粗声大气的叫嚣着,浑然不顾周遭多铎、多尔衮、代善、硕托等人眼中的不满与仇恨。
陈板大倒是认得肃亲王豪格,叩头之后却不去取地上金豆子和银元。
“小民不敢领王爷的赏赐,只求几件器物,可以让小民演示给皇上一观。”
黄太吉命人在地上铺了一张毡毯,取来陈板大所需要的两面铜镜,将数十只火铳铺在一块硕大的白布上,自己命人将御座移动到陈板大面前。
“陈板大,朕便在这里亲自观看你的演示!”
“小民谢主隆恩!”
口中谢恩,陈板大手上动作不停,手指灵活跳动,将一支支火铳借助工具迅速分解开来,拆成一堆零件。然后将这些零部件分门别类的摆好,在白布上分成了十几个小堆。
看着陈板大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由得令在场众人收起了小觑之心。
“这蛮子果然有些邪门之处!”
“此人的技艺不知如何,但是平心而论,能够如此拆装火铳,我军器作坊之中只怕没有能够望其项背啊!”
见眼前的数十只火铳瞬间被拆成了一堆堆的零件,陈板大稍稍擦擦额头的汗水,抬起头来看到黄太吉那颇为惊讶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请皇上赐您的御用火铳给小民一用!”
黄太吉示意阿岱将装饰的十分精美的火铳递给陈板大。
板大珍而重之的的脱下外衣,铺在毡毯之上,之后将黄太吉这杆原装正版的南粤军火铳小心翼翼的分解开来。
取过摆在一旁的两面铜镜,将火铳的龙头、扳机等物逐一合在一处,对着暮春时节正午时分的阳光望去,随望随丢,旁边几名工匠不停的将零件递到他的手中。
看着被他丢到一旁的零件越来愈多,留在毡毯上的不过十之一二,在场的八旗亲贵们又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且让这蛮子得意一会,少顷若是不能如皇上所愿,定要将他砍开八块!”
数十只火铳的零件,只有几只火铳的零件可怜兮兮的在陈板大面前摆成了一个小堆。
陈板大先是恭恭敬敬的将黄太吉的火铳重新组装好,双手交还给站在一旁的阿岱。
“皇上,请几位擅长施放火铳的勇士前来,看看是否能够达到皇上所提之要求。”
五六个正黄旗兵士,腆胸迭肚的站在了陈板大两侧,见他随意在零件堆中取出铳管、扳机、龙头、通条等物,重新将这些原本七零八落的零件变成杀人利器。他手中动作利落的组装着火铳,那边的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心中却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愤恨不止。
“想不到在京师附近劫掠的那批奴隶当中,竟然隐藏着如此人物!早要知道如此,便不将此人交给这黑胖子处置,直接养在府里,为我旗下勇士打造兵器不好?”
“砰砰砰!”一连五六声火铳响起,不曾装填弹丸的火铳显示发射正常。
“陈板大,你将这些火铳重新拆了,再行打乱后装配起来,这次,朕要与几位王爷一道施放一番!”
这一次,黄太吉没有失望,重新组装的火铳装填弹丸后依旧燃放顺利。喜得多铎等人抱着怀中的火铳不肯放手。
“陈板大,如今你便是我大清的备御了!执掌火铳打造之事!”
至于说抬入正黄旗之事,却被陈板大和范文程以及诸位王爷一起婉言阻止了。
“臣以为,今日之赏赐已经丰厚至极,若是当即便抬入正黄旗,日后陈大人若是再立下功劳,到那时也不为迟。”
这是春天的事情,那个时候,守汉还在厦门海面同郑芝龙周旋。
如今已经是九月,黄太吉又一次摆下他的卤簿仪仗,浩浩荡荡往城西军器作坊而来!
正文 第 420 章 日本:炮灰和工蚁!
井口清兵卫挑着一个挑子,上面满是他昨天熬了一夜通宵赶工做出来的蝈蝈笼子,已经是秋天了,市集上的町人开始要卖一些鸣虫供有钱人家孩子玩乐,这蝈蝈笼子正好赶上季节。
如果不是他头上的千叶式发髻和腰间的肋差,单从身上破旧的衣衫和脚下磨得快要烂了的木屐看,他哪里还有半点当年西军之中有名的枪手样子?
刚刚走进町人密集的街市,清兵卫便觉得气氛有些不正常。往日里穷形恶状的催着他赶快还清欠款的几家店铺老板,竟然笑容可掬的问他是不是要添置些衣服?如果自己不需要的话,要不要给家里的夫人和孩子们添置点?
清兵卫的老婆早就死了,但是上面还有一个老娘,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一家六张嘴在等着他。哪里还有余钱想着添置过冬的新衣服?过冬的柴炭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一路同人不停的谦卑客套着,清兵卫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份地位,他不再是那个西军中的旗本武士,曾经四百石锋利的武士老爷,而只是一个没有田地、没有俸禄没有主人的浪人。哦,比起昔日的同袍来,他似乎还强一些,最起码,他幼年时的一点爱好,编制筐篓,勉强可以让他一家老小有一口杂粮饭、萝卜饭吃。而那些同僚们,在西军战败、九州骚动之后,也只能流窜于各地,像野狗一样东奔西走,偷盗抢劫。
转过两个巷子口,眼前便是最热闹的石桥头,刚刚拐过弯,清兵卫忍不住抽动了几下鼻翼。贪婪的翕动着空气中那久违了的米饭香气。
“唉!不知道今天是哪家町人老爷办喜事,如此的破费。”
虽然幕府在九州骚动之后实行了贯高和石高两种制度对大名进行分封,从明国来的大米多过了日本国内的几倍,但是如此浓烈的米饭香气。也只能在町人和各大名或是幕府重臣家有喜事的时候才能闻得到。
带着几分羡慕和好奇。清兵卫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挑着担子走过了石桥。
“嗯?”
桥头上,赫然搭着一副临时的锅灶。火舌欢快的舔舐着锅底,热气不断的从锅中冒出,阵阵白烟将煮米的香气发散的左近。锅灶的前方不远处,在桥头的柳树上很是蛮横的绑着一面旗帜。上面写了些什么,清兵卫看不清,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会和他有关系!
“井口君!”
有人谦恭而又亲热的同他打着招呼。
“三郎君,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明国来的老爷和南蛮人在那里招兵!要的还都是您这样的前武士老爷!俸禄很是不错!凡是初审通过的,立刻就可以在那里饱餐一顿!”
一起摆摊的小贩村口松下家的三郎。满是羡慕的指着不远处那蹲在地上埋头苦吃的几十个同清兵卫模样打扮差不多的浪人,眼巴巴的看着那硕大海碗中冒尖的米饭和咸鱼海带炖肉。
“帮我照看一下!”
也许是被饭食的香味引诱的,也许是急切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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