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林大先生!”
林文丙跳下马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前来贸易的队伍。雪橇上堆得大大小小的都是皮毛之类的东西,几十个猎手兼战士模样的人背后也背着大小不一的兽皮包裹。这支队伍确实是前来贸易的。
林文丙在泥沽接应李守汉登6之后便受命前来这极北苦寒之地,先到了苦夷岛上,同那里的乌塔利人(这是他们的自称,大家熟悉的一个名字是阿依努人)交换他们手中的皮毛等物。
乘着还没有下雪封冻,林文丙带着人沿着黑龙江逆流而上。准备到昔日的奴儿干都司所在地永宁寺去探访一下,不想,沿着海口向内行驶了百余里,便开始下雪。向导告诉他,如果不马上撤回的话,只怕大家都会被冻死在江面上。
于是,一行人只得调转船头顺流而下,在海口附近搭建房屋,准备过冬。
好死不死的,奥尔迪这个家伙此时此地出现了。
起初,他见这里有从遥远的南方来的汉人,便打算到近前看看,要是人手少的话,那么,他不介意将这些人和货物都变成自己的财富。
结果,当他走近了才现,这支商队不但人多势众,而且都备有精制的武器,自己那几十户人丁的小部落是绝对惹不起的。
于是便从收保护费的,变成了来做生意的。
“皮毛可以换什么?”
“多少皮毛可以换一口铁锅?”
走进了林文丙商队的围寨,众位头人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嗯?似乎这个时候作者的老祖宗还是在黄太吉等人手下当奴才。)看着那足以容纳整个部族全部人口的歇人柱。
“生意的事情,不着急,请各位头人和勇士们先行安顿下来,我们汉人有一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到了我这里,自然要请大家喝酒吃肉的。”
院子里支起来几口巨大的铁锅,火舌欢快的舔食着锅底,锅里的肉汤不住的翻滚着,将扑鼻的香味和巨大的肉块从锅底带出来。
从博穆博果尔以下所有的人都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有人听通事翻译了林文丙这话,立刻从怀里掏出巨大的木碗来,准备开始享用这味道很不错的热食。
在长长的木屋里,林文丙命人将炖好的兽肉抬进来,又搬来了几坛子烧刀子供这二百余人享用。
“奥尔迪头人大概说了我这里的规矩,凡是来同我交换猎物的,都是我的兄弟,我有礼物送给各位!”
林文丙话一说完,后面有人抬着几口竹筐前来,里面是一摞摞的大铜碗。“这是我送给每一位兄弟的礼物!”
端着林文丙送给大家的铜碗。碗里满是热的烫嘴的兽肉,那肉都是用盐和香料烹调而出,吃得众人几乎连舌头都吞了下去,吃着肉喝着酒,众人已经将林文丙当成了自己部族里的好兄弟。
吃饱喝足。酒酣耳热。有人在屋子的空地上醉醺醺的唱起部族的歌谣来。一边唱一边舞动身躯。
几位头人见部下的儿郎们如此兴奋。借着这个空,聚集到大头目博穆博果尔身边低声的商量起贸易的事情来。
“林大先生,不知道我们的猎物能够在你这里交换到什么东西?”
作为大头目。自然这个事情要由博穆博果尔来问。
林文丙笑了笑,领着头目们来到了另外一间巨大的木屋内。
众人立刻被这屋子里琳琅满目的货物惊呆了!双眼被晃得眼花缭乱。
屋子的板壁上挂的是弓和刀,架子上立的是长矛,地上堆得是粮食口袋,柜台上摆着的是女人喜欢的布匹。一个个巨大的罐子里是白的像雪一样的盐,和盐一样白的,是比蜂蜜还要甜的糖。屋子的角落里高高的堆起几摞子大铁锅。
刀枪、弓箭、盐、粮食、布匹,这几样东西对于这些渔猎采摘民族的杀伤力和诱惑力是巨大的,这些物品既是生产工具又是生活资料。
一个头人从墙壁上抢下一张弓。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那弓居然是铁胎铜背,用手指拉了拉,弓力远远的强胜过自己用的弓。
“这位头人要是有兴趣,不妨到外面试用一下。”
一箭飞去,寸许厚的木板在八十步外被射穿。那箭去势稍减,飞到了数十步外,射进来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箭上的尾羽还在不停的颤动。
那头人见了,立刻将弓背到了自己身上。用手拍拍林文丙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这张弓,屋里哇啦的说了一通,一旁的奥尔迪头人和通事几乎同时声翻译。
“这张弓他要了。他问你这张弓要多少皮毛?是不是要和弓那么高的皮毛才可以换?”
“或者,要和他的手指头脚趾头那么多的熊掌、熊胆?”
和黑龙江地区、苦夷岛上的索伦部人、乌塔利人、虾夷人做交易,林文丙也是很有经验了,他知道什么东西对于生活在这苦寒之地的人是不可或缺的,最有杀伤力的。
“我用五副虎骨,买这样的一张弓!”
另外几个头人也纷纷的喊着价钱。
皮毛、熊胆、熊掌、虎骨,这些都是黑龙江地区的特产,也是用来交换生活物资的主要品种。
但是,就是在解放前,汉人到这一带同鄂伦春、鄂温克等民族进行贸易,双方的交易也是极为奇特的,这样的交易是从几百年间流传下来的。下面列位就将看到这样的一幕。
回到陈列着各类商品的木屋内,一个脸上满是酒意的索伦汉子搬着一口带着链条可以悬挂在木架上的铁锅同商号的伙计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口中各自自说自话、
“阿七,怎么回事,怎能对客人如此无礼?”
被唤作阿七的伙计满脸无奈,“大掌柜的,这蛮子,不,这人,吃多了酒,闯进来看见咱们的货色,立刻就要搬这口锅,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通事也不在,我当然不能让他搬走了。”
通事和奥尔迪挤上前来,同那满脸酒意,却死死的抱着那口铁锅不撒手的汉子连说带比划的沟通起来。
虽然各个部族之间可能相隔数百里,但是语言的差距可能还没有内地的一个省之间差距大,大概其的意思都是相同的。
“大先生,是这样。这位勇士,看好了这口铁锅,又怕被人先换了去,就准备拿着这口锅,到外面自己的雪橇上去取皮毛来交换,不想两下里误会了。”
“给他讲,我们这些人都在这里,包括他的头人,替他看着这口铁锅,让他去取那些皮毛就是。”
听了通事转述的林文丙的话,那汉子立刻将怀里的铁锅放在地上。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外面人声鼎沸,几个粗壮的汉子面带喜色,口中不知道吆喝着什么,从雪橇上抱着成捆的皮毛冲了进来。
那汉子将怀中的皮毛丢进铁锅之中。将铁锅摆放平稳。见皮毛还将将盖住铁锅的表面,便招呼同伴将怀抱中的皮毛丢进铁锅之中。
很快,铁锅中便满是皮毛。
眼看着锅中的皮毛就要到了锅沿。几个汉子手中的皮毛也已经告罄。见没有将铁锅装满,那汉子不由得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面哭,一面用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不住的厉声叫骂着。
“他怎么回事?”
通事凑到林文丙耳边,小声向他解释。
以往汉人或是别的民族的商人带着铁制品、盐和布匹等到这里贸易,都是采取一个极为奇特的计算方式来进行交易。
比如这个汉子看好的铁锅,那么,就要用皮毛装满这口铁锅,之后压实。皮毛依旧在锅沿上方,那么才能将这口铁锅取走。
这就是上面我们说过的很奇特的贸易方式,或者是高文明国度对处于原始氏族时期的民族进行掠夺的一种方式。大家是不是想起了几亿件衬衣换一架飞机?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
这汉子是博穆博果尔手下的一名战士,此次护卫领出来贸易之前便同族里相好的姑娘约好,从汉人那里贸易回来便将她迎娶进门。但是女人提出一条,家里必须要有一口铁锅。这就类似于现在要求有婚房一样。
这汉子出时将自己一个秋天努力射猎的猎物都带上了。沿途又不停的射杀猎物,满心欢喜的打算换回铁锅之后抱得心上人成家,却不想是功亏一篑。
可能对于这样的景象,通事见得多了,自然说起来娓娓道来不动声色。
那汉子身边的一个同伴。一边大声训斥着他,一边从腰间取下一物,放在地上用手中的箭头不住的在那物事上刺着,口中还在不停的叫骂着。
“停住!”林文丙定睛观看那被狼牙磨制成的箭头刺得几乎辨别不出本来面目的物事,不由得出声制止。
“这是怎么回事?”
他捧起手中的那颗金碧眼的人头,高声向周围的头人询问。
“这是今年夏天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合力杀死的一个食尸恶魔,因为杀他,所以他们兄弟俩都受了伤耽误了射猎,所以猎获的猎物不足!”
博穆博果尔对于自己手下勇士的战绩还是颇为得意。
林文丙命人取过水来洗了洗手,扬声大笑,“有了这个东西,你还怕娶不了新娘?!”
听了林文丙这话,那兄弟俩立刻安静了下来,睁大细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了林文丙。
在场所有的黑龙江索伦部的头人包括博穆博果尔和奥尔迪两个人,都将目光投射到林文丙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我的主人在我出时告诉我,在这里,除了皮毛、人参、熊掌、虎骨、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