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和?哪那么些一言不和?两个人就应该互相体谅,妈的来。不跟你说了,等下午病号少我打电话给她吧,你忙你的吧。”
“好,有篇稿子要赶,我先写了。”
“OK!”
燕韬给泡着中药的杯子重新续上水,理了理长发,戴好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有节奏的敲打起来,时而专注,时而叹气,脑子里想的都是静琳。
(三)
芳菲合上电话,往白大褂里狠狠一塞。“真他妈的!”自己咬着牙根低声骂着。“芳菲姐,你这是干什么呢?”医院里年轻的护士从芳菲身边走过。
“没事儿,呵呵,你忙哈。”芳菲抬起头,精致的妆容,迷人的微笑。
说句实在话,芳菲有着美女拥有的一切资本,可就是有一点:胖。一米六三的个头,一百五十斤的体重,这一点也常常让她烦恼。
踩着六分的高跟鞋,走到自动售卖机旁,投了一个一块的硬币,按下“红茶”,一会儿功夫,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被弹了出来。拿起红茶,走到休息椅上坐下。这个时间段正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所以休息室里除了芳菲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正好给了芳菲一个思考的时间。热茶温暖着芳菲的双手,空气中弥漫的茶香让芳菲坐上了时空机回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静琳、芳菲和燕韬都是燕南市一中初四的学生,与全国无数的十五岁孩子一样,她们也面临着中考。那个睛朗的下午,三个女孩背靠背坐在青草依依的操场上,阳光洒下,细细的铺在她们三个的校服上——天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百褶背带裙,衬着她们干净利落的短发,稚嫩不失青春。
“你们都准备上哪儿?”芳菲摘下一片三叶草放在手心里随意摆弄着。
“什么上哪儿?考高中。”燕韬推了推眼镜,把笔夹在耳朵上,合上英语书。
“嗯,你学习好,应该上高中。”芳菲说,“静琳,你呢?”
“我?上中专。我爸给我联系了财政局下属的中专,包工作。”静琳抱着双腿,眼望着前方,但是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却找不到焦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用在静琳的身上也是恰如其分的。
“说了半天,你有什么打算?”燕韬转过头问芳菲。
“学医去。”芳菲一片片撕掉三叶草的瓣,将碎片扔到了草地里,又揪下一片拿在手里。“你们俩,见过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吗?”
“神经病啊你,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叫四叶草算了,哈哈哈。你们俩都不考高中了?就我自己了?”燕韬皱起了眉。
“谁神经病?上高中为什么?不就为上大学吗?你学习好,上就上吧,我没什么把握,有书念,是好事,对我来说,学医是更好的事。家里都找好关系了,多好。”芳菲继续低头在草地上寻觅着。
“韬韬,菲菲说的没错。传说,谁找到了四片叶子的三叶草,谁就能找到幸福。”静琳的声音低低的。
“静琳,你呢?为什么不上高中?”燕韬问
“为什么要上高中?哼,我们家的事,你们俩都知道,乱七八糟的,早点学门技术,早毕业,早工作,好早点脱离他们的控制。”静琳说起她的家庭,好像说的是别人的家事,与已无关。
“不对啊,我怎么不知道医学院招初中毕业生?护校?”燕韬一头雾水。
“什么啊?我爸给我找的是慈仁医学院,五年制,毕业了是专科文凭,好吧?”
“真好啊。你算有饭碗了,哈哈哈。”燕韬羡慕的笑着,“静琳,你也去算了,将来当医生。”
“不了,”静琳的语气淡淡的,“就按我爸安排的办吧。他给我姐都安排的挺好,我也听他的吧。”
“你们两个狠心的东西,就这么把我扔了?”燕韬拿着英语书装作生气的样子在静琳和芳菲的头上结结实实的一人来了一下。
“好啊,打我?”芳菲从草地上爬起来,去追打着行凶的燕韬。
“她就是想把咱俩打笨了,好显出她聪明,不能放过她。”静琳也加入了追打的行列。
“哈哈哈。”校园的操场上,不时传来三个人的嬉戏声。……
新学期再开学的时候,燕韬继续留在了燕南一中,芳菲去了医学院,静琳去了财政学校。这三年,各人忙各人的,只有在寒暑假才有机会见上一面。见一面,就会发现彼此的变化,
“芳菲姐,主任找你呢,你快去吧。”小护士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噢,谢谢啦。”把没喝完的红茶一口喝下,抬手将杯子扔向三米开外的垃圾箱。杯子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弧线,准确的掉进垃圾箱,芳菲的右边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微笑,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四)
因为工作原因,燕韬不用坐班,只要没有紧急任务,那么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采访,交稿,就算完成了工作任务。把完成的采访稿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总编,活动一下有点酸痛的手指,起身给杯子里的中药续上热水。燕韬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慢慢踱到阳台,轻轻的在藤椅上坐下。窗外的阳光无私的宣泄下来,填满了小城,也填满了燕韬这小小的家。燕韬喜欢这么边晒太阳边想事情。一米七的身高,九十斤的体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润,深深的锁骨,青筋暴露纤细的手脚,齐腰的长发总是随意的散在肩上,再加上一副无框眼镜,让人觉得这个女子会让一阵大风吹走。燕韬出生的时候是难产,让羊水呛了五分钟才抢救过来。吸入性肺炎,让燕韬在医院里过了满月,燕韬的妈妈总说“没有哪个女人的月子坐的跟我一样惊心动魄啦,陪着孩子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孩子满月和出院同一天。哈哈。”
燕韬抬起头,打量着她的小家。两室两厅,采光很好,装修简单,但不失温暖。因为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了解,燕韬自己也没想过要结婚成家。上了大学以后,把所有的心都用在学业上,视追求者为无物。她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雨沐多年的坚持与守护,终于如愿的抱得美人归。每次朋友感叹燕韬在哪儿找到这么个体贴入微的老公时,雨沐都说:“我容易吗?我八年抗战啊,好不容易把她骗到手了,可得好好骗着点。”说这话时,两人总是相视一笑。
燕韬端起杯,喝了一口中药。虽然现在的技术改良了,不用再煎,再泡,可以粉成纳米粉冲着喝,可是难掩中药本身的苦味。可对燕韬来说,喝这杯苦苦的饮料,很家常,很习惯。燕韬打量着墙上的结婚照片,慢慢的想着。从上午跟静琳的电话,到静琳从小的生活,再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再到恋爱,到结婚。一直以来,以为静琳结婚了,就幸福了,再也不用担心她因为那个家而烦恼。可是上天却安排静琳走到今天这一步。再想想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福。
雨沐是燕韬的大学同学。这一点,也是雨沐自己告诉燕韬的。燕韬说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因为她只认识同一个宿舍的七个女生。在准备结婚收拾东西时,燕韬和雨沐意外的发现,他们各自的手中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照片上三十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阳光下排成三排,尽情的笑着。刚看见这张照片时,雨沐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燕韬反问:“你怎么有这张照片?你不是在南方长大的吗?”
雨沐说:“我爸是当兵的啊,十岁前我在燕南市啊,十岁后跟着他全家上杭州了啊。这张照片我记得,是当时教育局对于小学升中学全市前三十名的奖励夏令营啊。”
燕韬:“不会吧?”燕韬嗄嗄的笑着。
雨沐一脸坏笑,伸出手环住燕韬的肩:“嘿嘿,这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咱俩还挺有缘份的;第二,你小时候念书不错啊,嗯,经我鉴定是个好孩子,呵呵。”燕韬微抬左肘,一使劲,正打在雨沐肋下三寸。雨沐顺势倒在床上大叫:“来人啊,谋杀亲夫啊。”“我再让你胡说八道。”燕韬边说,边把一个枕头扔在雨沐脸上。
……
想到这里,燕韬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燕韬放下杯子,看看手表,快五点了,也应该为雨沐准备晚饭了。燕韬轻轻的叹口气,快步走进厨房。 。 想看书来
(五)
“什么时候睡着的?哎。”静琳从沙发上爬起来,用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起约了天齐晚上来取东西,打开壁橱,拿出两个大尼龙袋子,红白蓝相间,有历史的味道,让人能想起春运时大包小包涌进涌出的农民工兄弟们。这两个尼龙袋子,是四年前静琳和天齐准备结婚时,静琳的婆婆从农村拿来的,当时里面装的什么,静琳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可是自己能用上的并不多。婆婆坐在沙发上,左手握着天齐的手,右手一件一件从袋子里掏东西,每掏一件,就跟天齐讲解一下这件东西的历史,怎么怎么来的,来的如何如何不容易,说到动情的地方,还用袖子擦擦眼泪。静琳没有兴趣听婆婆讲她家的血泪史,便向天齐使了个眼色,进厨房去了。当静琳托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时,定格在了那个让她从心里往外烦的画面上。只见婆婆左手拉着天齐,身体向右边略转,右臂抬高,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子用力向往一擤,再一甩。静琳还没来得及去看鼻涕的落点,就看见婆婆把手在布艺沙发上上下擦了擦。
“阿姨!”静琳脱口而出。
随着静琳这一声“阿姨”,婆婆和天齐同时抬起头来。
“你看看,小齐,你媳妇叫你妈什么你听见没有?在咱们那里,订了亲的,谁敢这么叫她婆婆,嗯?你去给她改改。”婆婆斜睨了一下静琳,带着怒气对天齐说。
“喔,妈,城里的规矩是结了婚才叫妈的,这不是还没举行仪式吗?呵呵,跟咱村里不一样。”天齐陪着笑从少发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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