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香魂住:香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留得香魂住:香露- 第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天呐!这不是我的新被窝吗,我不会尿了被子了吧,不会把爸爸冲跑了吧”。

  汪杰一个骨碌爬起来,伸手便摸,被窝干爽干爽的:“还好——还好,我的妈呀”。他总算松了口气。

  忽然觉得肚子疼,一摸肚子,都憋得鼓涨涨了。竟然,真的是要撒尿。

  痰盂就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没开灯,爬起来下床,也没顾得踢拉上鞋子,踮着脚尖快步过去,照准痰盂就“哗——哗哗——”上了,

  汪杰激灵灵地打着冷颤:“这地板还真凉,要是被妈看见我光脚丫踩地,又要挨说了”。

  窗外亮白亮白的。撒着尿,汪杰瞅瞅大床上的妈和妹妹,她们都睡得很香。爸爸也没醒,还打着呼噜。

  “外面怎么这么亮堂呀”?汪杰扬了扬眉头,蹑脚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里,蒙上头,继续睡了。

  在巴掌大的普通的月份牌上,这是普通人最普通的一天。一大早醒来,汪杰就听到爸爸高八度的说话声,伴奏着“刺啦刺啦”地响音,想不出爸爸在外面干什么,他好奇心起,速速爬了起来,穿好衣服,系上鞋带。他瞄一眼睡在大床上的妹妹,还没有睡醒。

  妈妈也没在外屋子,不过,她已经做好了早饭。

  一开屋门,空气清冷爽利,扑面而来。和往日大不同了。眼前、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虽说还没有放晴,漫田铺地的厚雪照样耀映着汪杰的眼睛。 

  禁不得,涌起一阵兴奋。汪杰撒腿跑了出去。

欲89
几十只麻雀旁若无人,于开阔地间飞飞停停,雪面上满是它们密密麻麻的交叉脚印,如同大自然不经意间挥洒就的艺术刻花。

  王新国只穿了件衬衣和毛背心,光着头没戴帽子,手里握着一把平头大铁锨,干得起劲,一大锨一大锨地铲雪,堆大雪堆。

  一家人吃过早饭,已经快9点了,瑾瑜匆匆赶到医院值班,该她查房。

  趁爸爸洗碗,汪杰拿了小铁锨和塑料桶,领着妹妹在院儿里玩爸爸堆起的雪堆。王新国收拾清了屋内的卫生,在煤火炉的烤箱里烤上满满的一箱红薯,方走出来。

  两个孩子的手都已冻得通红,他赶紧回屋,去拿瑾瑜给孩子们织的粗毛线手套。

  为了保暖,另加了一根细线,织成之后,瑾瑜还在手套里面仔细地逢上了一层软软的小棉布,又用那台“增产节约支援建设”的进口机头缝纫机砸了根长长的布绳,牢牢地缀住一双手套。

  孩子年龄小,带起来能挎在肩上,方便保暖还不容易丢失。

  汪杰的手套是天蓝色的,羊羊的大红色。

  “孩儿们,来,咱们堆雪人吧。

  羊羊开心极了,手脚并用地跟在爸爸、哥哥身边跑来跑去,不断地“啊伊”着,欢乐述说。

  十多分钟,大雪堆便被王新国修理成了大雪人。觉得雪人还缺点儿什么,王新国去找了一顶自己的旧帽子。雪人脑袋大,帽子小,看着十分滑稽。

  汪杰和羊羊围绕着雪人嬉笑追逐,王新国合不拢嘴巴地哈哈乐着,尽情享受着大雪的星期天。

  不知不觉地,天空又开始飘落大片雪花,渐渐地,越来越密。

  羊羊没见到过下雪,追逐着飞舞的雪花在小院里撒欢,地面薄薄的雪层上,满是她跑来跑去的小脚印。

  烤红薯的浓浓香气弥漫飘散。

  汪杰嗅嗅鼻子,禁不得香甜浓郁的红薯香气诱惑,围着雪人再跑了一圈,突然一个回身,冲回屋子里去了。

  怕羊羊冻了脚,王新国强行抱起女儿进屋,羊羊踢腾着脚丫撇着嘴啊啊咿咿,说什么都不乐意回屋,委屈得鼻子直抽抽,啜泣得可怜,王新国只好哄着女儿站在窗前的椅子上。

  又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羊羊双手把着窗沿,脸紧绷绷地贴上玻璃,鼻子头都挤得有点儿瘪了,一双黑眼睛好奇地盯着窗外。

  大的雪花如同小片的鹅毛一般,随风飞扬,翩跹若舞。

  香甜甜的红薯全部出炉,王新国封好炉火,嘱咐汪杰哄着妹妹吃,自己挑拣了几块大些的,送到三楼同事家里。

  同事家刚托人买的日本原装索尼彩电一点儿都不清楚,画面刷刷地也下着雪花,听声音是赵忠祥在重播新闻。

  王新国帮同事摆弄了一会儿天线,虽说清晰多了,雪花还是很多。惦记着孩子们,他不敢耽搁,告辞回家。

  汪杰和羊羊都没在炉火旁,吃剩下的红薯搁在盘子上。

  “汪杰——”王新国叫了一声。

  “爸爸,你回来了”。汪杰在里屋回应着父亲,漫不经心地走了出来。

  “羊羊呢”?王新国拿起火钳,整整煤火。

  “羊羊?羊羊跟着爸爸出去了,你没抱她回来吗?”汪杰奇怪地看着父亲。

  “啊”?这一惊非同小可,王新国扔下火钳,快步掀开里屋的门帘。羊羊的确没在。心怕不好,顿时一层虚汗,他来不及多说,几步大跨便出了屋子。

  雪纷纷扬扬,被踩在脚下的 “吱吱”作响,王新国四下张望,一行细碎的小脚印从门口延伸至雪人,围着雪人绕了多半个圈子,继而向院儿外延伸去了。

  很显然,羊羊出了院儿门。王新国追了出去。

  汪杰跟在父亲身后跑出来。

  红色的小手套丢落在大雪人的边上,洁白的雪花飘飘摇摇,悄悄地覆盖上去,深恐曝露了什么端倪……

欲90
附近没有搜索到羊羊的踪影,王新国到派出所报了案,值班的女警同志很热情,说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但立案要在24小时以后。

  王新国回到家,汪瑾瑜正好下班,她像丢了仔儿的母兽,立马歇斯底里了。王新国不敢稍事休息,交待汪杰照看着妈妈,抻上棉大衣,推上自行车,匆忙出来。 

  一路搜索着女儿的踪迹,直奔老四合院。

  飞鸽牌的二八自行车车座子已经被落到了最底,可王新国的个子不高,腿自然就不长,急速骑车,就更显得一蹿一蹿的,很是费劲。 

  他心急火燎赶到四合院时,已然满头大汗,钟奇生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外,珮瑶正锁院门。

  原来,珮瑶刚刚和钟奇生说,是不是姐姐那边又有了什么问题,她心里总是不踏实,不如过去看看。

  看到王新国,钟奇生恍然发现,妻子的第六感还真是挺有准儿。

  两个男人分头去找羊羊,珮瑶担心羊羊,放心不下姐姐,她一直学不会骑自行车,只好急匆匆地去赶公交电车。

  天黑透了的时候,雪有了要停的意思,冷风夹着雪糁唰唰作响,打在王新国的脸上,身上。

  借着路灯,漫无目的的搜寻,整夜没能搜寻到小女儿的踪迹。

  天蒙蒙亮的时候,颓丧的王新国蹲在一家粮店的遮风窗户下,周围满是狼藉的烟头,粮店的墙根儿处,斜靠着他那辆被蹬断了链子的自行车。

  “咔啦啦,吱——”地一声,粮店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睡眼惺忪的男人跨出来,他不仅上衣没系扣,就连裤子前门也还没来得及扣上。看见个子不高的王新国,瞪着牛眼大声吆喝:“走开!赶紧别处去吧,别看这是粮店,没吃的给你,走远点儿啊,半大夜叫你搅得睡不着”!

  看门人一定是看他个子矮,好欺负,像个流浪汉,丝毫不留情面地驱赶。

  王新国没心情搭理他,懵懂懂地起身,推上自行车,拖拖踏踏上路。

  雪已经被早行的车辆轧出了实实地轱辘印,还能走得动。

  看门人赶紧检查上着板的窗户。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门上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松了口气。其实,他老早就听见门外有动静,但不敢出来,一直耐到天亮,听见过路车了,才开了门。

  整宿地冻饿,整个人透心凉,王新国的上下牙齿不断地打在一起,“咯咯”有声。寒冷,哆嗦、疲惫,乏力,一颗父亲的心在坚持。

  费力推着车走了一会子路,王新国渐渐感觉到了身体的温度,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狼狈,右边的裤子褪已经被车蹬子刮开了,直开裂到大腿根,露出前些年汪瑾瑜为他织的深蓝色纯毛裤,裤子褪上,毛裤上,满是蹭来蹭去、甚至骑车着急不小心摔到时弄得泥泞。他凄然停下了脚步。

  “哎——怪不得人家撵爸爸走,羊羊,他把爸爸当坏人了呀。” 

  他自言自语。

  “羊羊啊,你到底在哪儿呢?羊羊——我的宝贝,我的羊羊啊,你答应爸爸,你长这么大了还从来没答应过爸爸一声,你就答应一声吧,爸爸求你,只是一声啊,好让爸爸昊能找到你,羊羊——”

  他竖起耳朵听着。

  他垂头丧气。

  “叫一声爸爸呀,爸爸是多么想听见你叫一声啊,哪怕就一声也行。羊羊,你知道吗?你妈妈说,是爸爸遗传了聋哑症给你,说咱们王家祖上娶不到媳妇,娶过聋哑人。羊羊,你就答应一声吧。呜——啊——”

  水泥建筑释放着冰寒,雪覆盖了街道、建筑、植物及一切能够覆盖的生灵。雪渗出冰寒。

  四十出头的大老爷们儿,于漫天空旷的冰寒中,呜呜声咽。

  王新国呜咽着,念叨着,念叨着呜咽,他忽然像醒悟了:“羊羊,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呢?对,你一定已经回家了,叫爸爸在外面四处找,瞎着急,对,爸爸也回吧,这就回去。羊羊一定在家里,现在该起床了。对,一定在家”。

  王新国还似乎看到了羊羊坐在床头上,汪杰正帮她穿鞋子,系鞋带。

  他给自己制造了一颗定心丸,囫囵吞下。他猛劲儿地擦擦眼泪,顾不得擦得脸生疼,。

  “对,羊羊一定在家,这个时候妈妈应该已经熬了粥,正收拾桌子等着开饭呢”。他来了精神,摘下眼镜,翻开大衣里子,仔细擦一擦又戴回去,眼前,一片清晰呀!

  他心急呀,恨不得肋生双翅,翱翔回家。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