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想起古医书中有";返观内视";之语,遂以端坐之时,目光内敛,意守腹中胎儿,觉其形状,但以想象中的柔和光团裹之,精神专一,独守其处,尤是快意融融,物我两忘。时间久了,果是那母子连心,内外互感,偶觉胎动,自令林芳欢喜异常。。
杨文时常到后宅,每见林芳如老僧禅定般坐在那里,未敢相扰,摇头而去。以为自己这个媳妇如此冷落自家,独念腹中之胎,怕是入了魔了。好在有那冯娘跟着解释,说是夫人定下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坚持过了十月养胎之日,生产下来,一切便万事大吉了。
";不生个怪物就好!";杨文心里开始时怨念如是。日子一长,也自坦然了。杨家有后,也算对得起枉死的父母了。
每有烦恼初生,林芳则焚香扶琴,以悦心神,弹奏的多是那欢快的古之雅曲。
最重要的内容则是母子";同习医书";。
林芳先是择了部分朗朗上口的医书经文和药性歌赋来读。如《内经》中的《阴阳篇》等,《药性赋》及部分方剂歌决是林芳最喜诵读的。《灵枢&;bull;经脉》篇中: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强,皮肤坚而毛发长。这一篇经文尤其是令林芳感悟非常。
林芳一手持书,一手摸腹,轻吟慢诵,也不知腹中那胎儿能否听得来,但反复读之便是了。";外应内感";总要以其熟悉些才好。遇到些不解之处,林芳也自一念至此,不敢多思。恐那思则气结,对腹中胎儿不利。
林芳此举,意在自学些医道,好日后再行教子。且有内外感应之想,要以一个";医";字感染胎儿来受。便是日后生出孩子来,即使不入医道,也是比那常人亲近些熟悉些的。果是入习医道,行医济世,在娘胎中便开始";接触习之";,哪有学不好的道理。
除却医药书之外,林芳也自备了些诗词书籍,吟诗诵词,雅文妙句的也不能少了。
闲里在庭院中走动,劳逸结合。林芳每至望天凝思:";我以心血来养,学识胎内来授,我儿日后必有飞天之时!";世间所谓";望子成龙";便是这般了。
林芳求静,那冯娘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跟随护了,也自不敢多话相扰。
值风雨雷电之际,林芳则命冯娘闭窗封门。雷声大时,便以绵塞耳,以防惊动腹中胎儿。一切可谓是小心备至。
怀胎五月,胎动频现。也自怪了,只要林芳一诵以医书经文及药性歌赋,那胎儿便能立时安静,似乎在静静聆听,若小儿在私塾听教书先生上课诵书一般。每至此时,林芳愈加欢喜无限。高兴地扶摸着逐渐突起的腹部道:";我的儿,你果是能听得懂吗?";兴致愈浓。
杨文见妻子愈加";痴迷";于胎教,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免生出些许忌妒来,嘟囔道:";可是还记得你有个丈夫吗,这孩子日后生出来,怕是娘子再不认得我了罢。";
林芳听了,嫣然一笑道:";相公捻得哪门子酸!我这么做,还不是想令我们日后生出个聪明的孩儿。";
杨文揶揄道:";你这般教法,果是有功,怕是孩子一生下来就能考中个秀才去。";
林芳呈现出气恼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哪里再令他做个呆子去。相公已是断了杨家一代的医道,我自会令我儿再行继承光大。";
杨文听得不是个味,叹息一声,转身去了。想不通妻子自怀胎之后,为何话中总是多些刻薄尖酸之语。殊不知这孕妇闲呆久了,自有气不顺的时候,找些理由来发泄一下,也是正常之举。那些做丈夫的多多担待些才是。
林芳读了部分脉书,多少知晓了些脉理,于是自候己脉,以辨胎中男女。但觉右手脉三部洪大一些,按脉书中";男左女右";之论,当是一女孩了,不免生出些许的失望来。将自家的判断结果对冯娘说了。
冯娘安慰道:";是个女公子也好!况且姑娘大了会疼人的,少不得多些孝顺。夫人与老爷身子尚健,日后再生参俩的公子就是了。";
林芳听了,点头道:";也是呢!生儿必令其为大丈夫!生女也令其为巾帼!";
冯娘笑道:";夫人这般用心良苦,当是不差的!";
这重男轻女之事,由来已久,是谁人也免不得俗的。林芳心中虽有些遗憾,但还未完全的失去希望,乃是她初习脉法,未能深知脉理,私下认为自家判断有误才好。
'10'第八章 铃医脉法
且说这一日,林芳正在庭院中小坐,偶闻得墙外传来阵阵";啷啷啷";的清脆响声。
林芳听了,心中一动。忙唤来冯娘道:";冯娘,你听得这可是串铃声吗?";
冯娘侧耳听了一会,点头道:";墙外八成是个走方的铃医到了。";
林芳闻之一喜道:";且请冯娘去唤了那郎中来,令其为我把把脉,我自家候得怕是不准呢!";
冯娘听了,晓得林芳的意思,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林芳也便自到了前宅的厅堂上候了。
那般一手握串铃一手提着药箱的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又称铃医。其手持的串铃多为铜制,呈圆形,中间能伸进三四个手指扣住。内里中空,纳入几颗铜丸,左右摇晃之际,铜丸滚动,便能发出清脆的";啷啷啷";响声来。以此令病家闻之:我到了。
这串铃又称之为";虎撑";,传说与药王孙思邈有关。据说是孙思邈山行遇虎,那老虎却是捕食猎物时吃得急了,狼吞虎咽之际,一根硬骨正好卡在了喉中,自此再进不得水食,已是饿得瘦骨嶙峋,奄奄待毙了,不知挨过了多少日。或是那虎有灵性罢,见到了孙思邈,知道这是人间大医,不仅能医得人,也能医得兽的。所以拦路张大嘴巴求救。孙思邈开始还真是被那老虎吓了一大跳。待发现了老虎喉中的骨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然这虎口取骨如那虎口拔牙一般的危险,没有相应的工具可是不敢将手臂强伸进去硬来的,否则骨头是为老虎取下了,自己也做了那饿虎的肉食了。好在孙思邈急中生智,从随身带着的物件中取了一只串铃来,套在手腕上,迅速伸手进入虎口,将那横在虎喉中的骨头拔了出来。那老虎也自下意识地一合嘴,虎牙正好咬在了串铃上,未能伤到孙思邈的手臂。后世游走江湖的医家们便效仿于此,以串铃做为自己是一名医生的标志。或是江湖中行医之难,也如有那虎口取骨之险和不易罢。
且说时候不大,那冯娘领进门来一个身着灰色布衣、脚蹬千纳底布鞋、风尘仆仆的面黑无须的清瘦老者。果是那般左手提着药箱,右手持串铃的标准式的铃医。
";这是我家夫人,已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且请郎中先生把下脉罢,辨识下是男是女。看得准了,自有赏钱与你。可是不能瞎说的,在你之前,已是请过几位老郎中把过脉了呢。";冯娘煞有介事地说道。
";老夫尽力就是!";那老者点了一下头,淡淡地说道。
林芳笑了一下,先是将右手腕伸出,放在了桌子上。点头示意。冯娘搬了张凳子过来放了。
那老者上前一步,未敢坐,站在那里伸出右手三指轻轻地搭在了林芳的手腕之上。闭目凝思,细诊起来。稍许,又将林芳左手换过。
待两手诊过之后,那老者站在那里恭敬地说道:";恭喜夫人,怀的是位公子哥呢!当是满五个月了。";
";是个男孩!";林芳闻之,与冯娘相视而喜。
";可是我这脉象显示的是右手女脉象,先生何以认为是男孩呢?";林芳随即问道。
";呵呵!";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脉理上虽有男左女右之分,又不可拘于此定法的。况且夫人脉象显示的是男占女胎之脉。老夫诊脉无数,这是不会差的,请夫人放心便是。并且夫人六脉和畅,胎盘稳固,保养得极好。足月之后,必会顺利地生出个文静儒雅的公子来。";
";真的!";林芳闻之大喜。
";你这老头,说得可准?到时生下个女孩子来,又哪里找你去。";冯娘疑惑道。
";那时还真是找不到老夫了。";老者笑道:";这样罢,这赏钱老夫不要也罢,就权为日后送小公子的贺礼了。只待小公子满月之后,夫人施舍上一锅米粥于街上的乞丐就是了。";说完,转身欲走。
";老先生止步!";林芳忙从袖中出了十几文钱来,示意冯娘送于那老者。
";看着你有这份好心肠的份上,我和夫人权且信你这一回。";冯娘说着,将那十几文铜钱递于那老者。
老者见了,倒也接过来,转身朝林芳欠身一礼,说了声";谢谢夫人!";便自去了。
将老者送出门,冯娘回转来,说道:";夫人可是信这江湖郎中说的吗?这些人中多些骗子,没有几个有实本事的。";
林芳点头道:";此人性情豁达,尤存善心,怎可不信。且在诊脉之时,神情专注。浮取中压沉按,三指错落有致,如捋琴弦,必是一诊脉的高手。男占女胎之说,未见脉书,当是其经验。可惜我有身子不便,否则必向其请教些脉理。";
林芳随又感慨道:";脉理精微!书中所载,仅是一二。故令我判断有误。看来不阅十年医书,不临三年之诊,果是难为医道!";
除却这江湖铃医,对医者称谓正统些的则是";大夫";和";郎中";。与古代的官名有关。
古代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后来成为一般任官职者之称。秦汉以后,中央要职有御史大夫、谏议大夫、中大夫、光禄大夫等。随唐以后以大夫为高级称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