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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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檀记-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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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治中接完电话,只见林副官还站着原地,就问,“怎么了?”林副官腼腆的笑了,“看今天的报纸才知道师长的大喜事,来的一路上都为您高兴,借着送伤员的由子特地来向您道喜,顺便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徐治中听了他的话便一扫疲惫之色,笑着埋怨他,“原来你是专程来看我热闹的,如今这个战况,结婚肯定会仓促一些,也没太多可准备的,不用麻烦你。”

林副官点了点头,想了半天,他才谨慎的开口道,“刚刚在医院看见谭小姐了,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挺累的,不知是不是病了?”徐治中听了他的话一愣,随即心烦意乱的把面前的文件推了推,“天天忙,忙得去解手的时间都要没有了,离得这么近,我都快两天没看见她了,”他焦虑不已的低声说,“央央这段时间的状态特别的不对,可我忙成这样,一直没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

林副官迟疑良久,慢条斯理的说,“师长,您回上海见到谭小姐以后就养起了乌龟,我猜这大概和诸葛孔明手里的鹅毛扇一个意思吧?感情这东西也和行军一样,欲速则不达!我想您现在这样忙,肯定有日子没喂乌龟了吧?”徐治中闻言后如梦方醒,他盯着林副官看了半天,随即懊恼不已的说,“我就不该放你出去做什么团长,让你一刻不离的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徐治中去医院里找到谭央时,她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徐治中关切的问,“央央,你怎么了?”谭央没睁眼睛,很小声的说,“大概昨晚没睡好,有点儿累。”徐治中面露不忍的责怪她,“我听他们说了,昨晚做手术做到凌晨三点,你什么身体,刘法祖是什么身体,不要和他比!若是你身体就这么垮了,那就一个伤兵都救不了了!”说完,他从椅子上抱起谭央,不容置疑的说,“去我那儿歇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过来!”

由于军务繁忙,徐治中这段时间一直睡在办公室隔壁的房间,他把谭央放在床上,轻轻的盖上了被,看着谭央红肿的眼睛,徐治中俯□温和的问,“央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听了他的话,谭央慢慢睁开眼睛,“我,我没想到……”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哽咽得无法开口。徐治中看她这个样子,心有不忍,便宽慰她,“好了,不着急,等等再说,等睡醒了觉再慢慢说!”

徐治中在办公室里又忙了一个多小时,新来做副官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孩支支吾吾的说,“有个人在军队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了,一定要见您,我们说见不了,他就火了,说见不到你,他回到市里就带人把你的随园炸平!”徐治中一拍桌子,“无法无天,什么人这么放肆!”小副官吓得哆哆嗦嗦的说,“他,他,他说他姓毕!”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要去外地参加闺蜜婚礼,节后才能更新,恳请姐妹们谅解!

89(86)抉择

战况如此急迫;正经事都忙不过来;这节骨眼上毕庆堂还来找他麻烦;纵是涵养再好;徐治中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耐之色。但是;人进来后;看着半年未见便消瘦许多的毕庆堂;徐治中多少有些讶异,这半年是他徐治中人生中感情最顺遂,内心最盈畅的一段日子,得意人眼中看不到失意事;毕庆堂的境况,他早已无暇体悟。

“毕先生,您清减了不少啊!”徐治中稍有不安;毕庆堂并没接他的话茬,站在桌旁简短的说,“知道你忙,有点儿事和你说,几句话就走。”“不忙,毕先生尽管说!”“看了今天的报纸,怎么?要结婚?”毕庆堂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黑铁相框,语意不善的问。莫名的,徐治中竟觉得自己是偷东西的贼,光天化日下被物主人赃并获,逮了个正着。说到底,再坦荡再自诩君子,他也算是趁人之危、夺人所爱,终究落了下乘。

徐治中神色间起了愧意,再开口时姿态很低,语意也诚恳,“是,央央体谅我在阵前生死一线,所以即便时机不成熟,一切仓促,她也答应了我,使我如愿。”听了他的话,毕庆堂笑了笑,这一笑颇为艰涩,说不好是欣慰还是难过。沉默片刻后,毕庆堂忽然看着徐治中的脸,带着审视的目光,面容严肃的说道,“小妹生不了孩子。你是独子,看重自家的香火血脉就别结这个婚,”略停了停,从桌子上拿起相框,不耐烦的胁迫道,“可别三五年后再叫着没后代没子女,堂而皇之的纳小娶姨太太,颠三倒四的,倒要叫我再去拾掇你。”

听了他的话,徐治中只略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面容依旧坚毅,眼中也未起波澜。毕庆堂看分明后,很不是滋味的叹了口气,“若是不在意,那就别叫她知道。不让她起疑心的话,方法很多。”话到这里,徐治中反而觉得意外了,他向前倾了倾身,疑惑道,“毕先生,您是说,央央不能生孩子,她自己并不知道?”

毕庆堂点了点头,“生了囡囡后,那个老毛子医生就说小妹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再怀孕了,我想我知道就好,也没对她说,”沉吟片刻,他复又开口,“中国人的老毛病,只要有钱养得起,就想多要几个孩子,就想要有儿子,可是不能够了,那就另当别论!我就说,我不大喜欢孩子,高人算了我命中只此一女,多了会妨财运。说到底,我是不想叫小妹背着负担、带着愧疚的和我过下半辈子!”

徐治中讶异不已的盯着毕庆堂好长时间,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所以,您甘愿独个背下一切,只望她好?”他连连摇头,推心置腹的说,“说句大不敬的话,毕先生,像您这样的人,以你的身份和经历,你去杀人去谋财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可你对央央的所作所为,却总叫我瞠目结舌,称奇不已!”

毕庆堂无所谓的一笑,“也没什么奇怪的,我毕某人活了几十年,经得多见得多了,只有小妹,只这一个人,能那样真的爱我,不为我的钱,不为我的势;也只这一个人,明知我声名狼藉,还能那样毫无保留的依赖我、信任我。她竟以为我是个好人!”他低下头,看着照片里的谭央,一身学生装扮,那样干净甜美的笑着,毕庆堂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而且我想,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十五年前,我和父亲第一次去同里。小妹去学堂里上学就要从我住的客栈下面经过,正是春天,没完没了的雨下得发霉,雨并不大,却下了一天。天黑前,谭叔叔去接小妹下学,父女俩打着一把伞,有说有笑的走着,走到客栈前,恰巧地上积了一滩泥水,谭叔叔就蹲下来背起女儿走了过去。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还要人背?况且,那水很浅!我当时很奇怪,不明白谭叔叔为什么那么做!走过那片泥水后,谭叔叔把小妹放下时,我恰巧看见小妹裙子下面穿着一双绣鞋,雪白的绣鞋!”

“我小时候在山东时,谭叔叔就总带着我玩,对我很好。我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孩子的人,对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可是,还是有不同。同样的孩子,谁不是爱自己的骨肉多些?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做谭叔叔的孩子,我也想有一条不沾污泥的人生路,甚至于,我还有点儿嫉妒小妹。因此,我对站在我旁边的陈叔酸溜溜的说,谭老三要是真有本事,就把女儿背在背上一辈子,永远也别放下。陈叔觉得我不知所云,也没理我。鬼使神差的,我又说,除非能找个好姑爷,这姑娘也许,就能一辈子穿着白绣鞋了。”

说到这里,毕庆堂有些激动,“如今,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看,这些年来,同小妹在一起,我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想把她驮在肩上,替她淌过这世间一切的污秽艰险,叫她这一生,脚上都不沾泥!”

毕庆堂离开时,徐治中还在独自怔忡。办公室旁被用木板隔出来的休息室,隔音并不好。当徐治中忽然想起这些时,他冲到休息室,他想告诉谭央,他不介意孩子,不介意一切,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共度余生,其他的全都不重要。可当他打开休息室的门时,看见哭到抽搐的谭央,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切的剖白言语都是多余的,既不合时宜,又荒诞苍白……

十一月初,苏州河北岸,日军六个师团强渡苏州河后向已经登陆的日军靠拢,淞沪地区七十万中国大军深陷包围,只能退守,无法进攻。可当部队进入各线工事势要死守时,才发现工事里的混凝土脆如朽木,机枪扫射口大如斗笠,机枪掩体大半无法使用。多达万金的军费不知都用在了哪里,战争前,蛀虫们先蛀垮了自己的家。

往往,一个国家未毁于战争,却先亡于贪腐。自古以来,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天灾无法亡国,侵略无法亡国,所有政权颠覆的根源都来自于统治阶层自身的腐蚀与昏聩。

11月8日晚,蒋介石下令所有部队全面撤退,分两路退向南京。9日晨起,部队奉命撤出上海,日军入城在即,上海城中一片混乱。

下午时,焦头烂额一脸沮丧的徐治中赶去了谭央的公寓。与外面的兵荒马乱、满目狼藉不同,房间里面整洁干净,谭央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徐治中明显有些急了,带着责怪的口吻,“不是上午叫人过来和你说了吗,收拾好东西,等我来接你,咱们下午就要走,上海已经守不住了!”焦急的看了一下表,去衣架上拿了谭央的大衣,“算了,没收拾也好,咱们轻装简行,缺什么东西,到了重庆我再给你买!”说罢,他去拽谭央的胳膊,要带她离开。谭央抽回胳膊,语气柔和却异常坚定,“你走吧,我要留下。”

徐治中难以置信的瞪眼看着谭央,半天没反应过来,“央央,你,你说什么?”“我说我要留下,留在上海,”她态度坚决的重复着。“上海眼看就要落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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