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寒冰走出客栈,已是子时,这通常是杀手执行任务的时候。
或许是刚下过雨的关系,夜空中只挂着一轮孤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寒冰看到月牙儿,心底就会有种难以言语的惆怅。
风拂过,寒冰脚尖一跃,立于瓦砖之上。漆黑的静寂,有谁能够料到,会有一女子静立其上——寒月。
“速回轩雨楼,主公已至。”
语必。只见两道身影,相继施展轻功离开,在黑夜中,如鬼魅一般。
“主公,回来多时了?”寒冰问道。
“一个时辰。”寒月瞥了寒冰一眼,眸子里竟带着一股担忧之色,“主公若问起,便说去城西崖山练武。”
“嗯?”
寒冰疑惑而惊异地望向身旁的女子:她能回答已是万幸,如今……她这是在帮我么?
要知,主公谨慎。杀门的杀手除了练武,杀人,别无其他。更何况良心,这种害人的东西……再者,他俩结下的仇怨,让他以为,她不会再对他有所理睬……
“从崖山至轩雨楼,需两个时辰,切记。”
寒冰尚未回神,寒月却已停下步伐。
“前面就是轩雨楼了,你先回去,莫提及我。”
“你呢?”
“片刻便到。”
寒月说着,盘膝而坐,自顾自得的调运起内息来。寒冰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她正慢慢地隐入黑暗之中,与夜为伴。然那种震人的气息,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
“走!”
在寒月吐出一个字后,寒冰又运气起步。似乎只要是那个女子所发出的指令,便没有人能够去违背,她的身上总隐隐地含着一股霸气和难以琢磨。
而那一刻,寒冰觉得,她亦不如外表一般冷艳。
轩雨楼
寒冰走进雅间,只见寒愁立于一边,而不见寒烈的身影。
厅堂之中,一蒙面男子正襟危坐。虽不见其貌,然一双犀利地瞳眸,足以让人望而生畏。他,就是杀门的首领。变化莫测,深沉神秘,已不足以映衬这个男子。
杀门创立虽已多年,但于暗人组织来说,却一直排在阎王殿的名声之下,而不得越雷池一步。然自从这名男子做了杀门门主之后,不仅让洛阳本尊的声势日益浩大,竟连中原九州都遍布下了杀门的分舵,如此杀门不仅势力日渐宏大,更由于据点极多,而不易遭到武林正派的残害。
不久,就连素有第一杀手组织之称的阎家,也不得不让出宝座来。之后,杀门更是成了江湖中原邪教中的一大领袖。
正是这个如迷般存在的男子,他以惊天的魄力使杀门二字,人人闻之丧胆。
“寒冰见过主公。”寒冰单膝点地。
堂上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并无做声,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品了一口。接着,又懒洋洋地逗弄起肩上的鹦鹉。仗着主人的宠爱,整个雅间里,只听得它的叫嚷。
“嗯,冰儿回来了啊……去哪了?”
“回主公。寒冰于城西崖山修习,回晚了,还请主公海涵。”
“呵呵,城西啊,真是辛苦了。从那回,怕是要不少时间吧?”
“回主公,两个时辰而已。”
“嗯,起来吧。”
“谢主公。”
似乎终于满意了寒冰的答复,男子展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旁的寒愁,静静地听着男子发问,自是懂得此人的城府之深及他的怪异习性。只是,他们都不过为他的一颗棋子,而棋子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寒冰起身站到主公的另一侧,下一刻,寒月便走了进来。看了眼站于两旁的人,随即也下跪,对座上的人请安。
“寒月见过主公。”
“嗯,月儿可是有事耽搁了。”
“是,寒月下次必会注意。”
“无妨,先起来吧。”
“谢主公。”
“七子”素知,主公对待寒月与对待他们的态度,从来都是截然相反的。
寒冰看着寒月站到自己的身边,她朱唇微启,眸子更是柔和了许多,不比平日她淡漠的神色和隐忧的杀意。自寒月入杀门的那天起,便知道她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当明白自己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丝牵挂时,看着她的心,似乎总会漏跳一拍。
“既然人都齐了……”
蒙面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抬起了头,而如此一个细小的动作,让两旁的人不禁竖耳聆听。世上有些人,天生便拥有强者的威严。
“愁儿。”
“是,主公。”
“去一次塞外,找耿业丘——耿将军。”
“塞外?那不是在和白族人打仗嘛……”
寒愁一脸地不想去,也只有她,敢在主公面前露出违背的脸色。
杀门“七子”,向来是由主公从江湖上挑选有才干的人当任。而寒愁,是唯一从杀门的试炼场中被挑选出来的,听说她自幼便跟随在主公身边,也算得上是由他一手调教的。似乎也正是如此,对于寒愁的忤逆,主公从未有过责备,倒像是蓄意贯着她的。甚至有时她不愿意做的任务,也会由着她。
“不错。愁儿,记住,你只需为他杀一人。”
“是,寒愁自会拿捏分寸。”
蒙面男子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锦囊中拿出上等玉米,喂起鹦鹉来。他的手很白,白得让人有种错觉,觉得那本就是透明的。
“寒月,寒冰。”
“是,主公。”
“一个月,杀了六王爷。”
“是。”
“嗯,夜也深了,都退下吧。”
“是,主公,尔等告退。”
几人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雅间内,男子挥手,烛光骤熄。黑暗的空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男子慢慢地走到窗前,推开窗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池水——洛阳湖。
靠着月光,能略微看到男子望着湖水的诡异神色,嘴角更是露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七子……也该换了。”
房间内,寒冰点燃烛火,习惯性地将冰剑横卧膝上。
夏季的深夜,本当是充满暖意的,然寒冰却依旧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底直窜而上。他连忙拿出丹药服下,以压制住即要发作的寒毒。
房门口,寒月慢慢地踱步而来。寒冰紧了紧心神,装作无事之态,倒了两杯茶。凡“七子”共同执行任务时,大多会商讨部署一番,因为这定是个棘手的案子。
“怎么不见寒烈?”
看着她坐到自己的对面,视若无物,似乎两人之间只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如此的冷漠,不禁让寒冰也装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来。可即便是如此地寂寥,只要能够衷心相伴,又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他被主公罚进了地室。”
“地室?”
“不错。”
寒月从容地接过茶盏应道。两人都没察觉,递接之间的举止,全不似他们的神态。倒好像是相处极久的同僚,默契而融合,全然没有丝毫结怨的样子。
寒冰也不再细问,他自是知道地室的作用。他自己便是“七子”中,进入地室次数最多的人。地室,是对他们执行处罚的地方。
杀门并没有烦琐的门规,他们的行为,只需凭借主公的喜好,来判决对错。
然传闻,从地室出来的人,心必冷一分!
“此次任务如何?”
“六王爷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寒月说话的时候,眼神充满着寒气,“他不似其他皇亲贵族,养尊处优。他自小便在昆仑山上受高人教导,武功造诣更是不输武林人氏。”
“也是,如今皇上久病缠身,又膝下无子,几位王爷之中,拥他为帝的呼声也最高。也难怪有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了。”
都说乱世之中皆出英雄,岂知乱世之期尸横遍野的惨剧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当今的世道,便是乱世之秋,若此次权位之争,有人能够趁早稳坐金龙宝座,或许还能够保住现今的安态盛世,反之,则如三十多年前倾王夺权一般,不禁皇城血流千里,就连百姓也不得安生。
而江湖自也会显出动荡的局面来,以从混乱之中求一二权位。
“不管多少人,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不过……”寒月顿了顿,“可听过柳叶剑江陵的名号?”
“柳叶剑……可是那十七年前,突然消失的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江陵?”
“不错。”
“你是说……六王爷和江陵有什么关联?”
“不是关联。如若秋掌柜的线报无误,六王爷就是江陵!他自小学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在皇族之中,得以安身。事至如今,朝廷###,王府的防范,必然是轻易不得入的。”
“听闻前几日,六王府已遭刺客光顾,但杀手连六王爷的影子还没见着,就已被乱箭穿心了。”寒冰喝着茶,想起前几日在路上听来的消息。
“嗯……看来杀他需废点精力。”
寒月拿起手中的剑,对着空中的月色,剑身不禁泛起淡淡的光晕,让寒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叹。如若他们之间,没有两年前的那道鸿沟,如今的他们,又会是如何的一种境况?
他,当真是想得太多了……
“到底是剑无情,还是人无情……”
寒月的声音很轻,轻得让寒冰以为是种错觉。那种好听地,像是念诗的声音……
(五)
次日清晨
秋云啸准时地将早膳送进了寒冰的房里,对于杀门中最高地位的七位杀手,向来都是由他亲自服侍,不假他人之手。
“二公子?”门外,秋云啸探声寻问。
“进来。”早已洞察门外有人的寒冰,从容地应道。
“二公子请用膳。”
“嗯。其他人呢?”
“回二公子的话,四小姐已经出发去塞外了。三公子还在自己的房里,主公吩咐了,今日请勿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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