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局领导班子的其他几位领导,都硬是吃了一惊。他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桑山小学,根本没有思想准备,没想到这个小农村学校居然还藏龙卧虎、还有这干水平。
白鹭在台上演奏时,就看着台下中间那几位领导在交头接耳。费校长那天特激动,老是趴在中间那位白高的男人耳边说着什么,演出结束以后,当老费带着他上台和孩子们握手时,她才知道那个白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少卿,龙南区文教局新来的局长。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们的一把手局长,她迷迷糊糊觉着他很像一个人,总想不起来,直到后来曲终人散,她把小演员都放走了才想起来,苏局有些像西门庆,最近电视里常放的。她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好笑,就哧哧笑了出来。
放学时,她在门口碰到一个暑假都没见面的赵红,近来很阴的赵红居然对她说:“白老师,我有一种预感,你要时来运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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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人 二(1)
“同仁居”大酒店是桑山附近最大的酒店,不是高贵的客人,费校长请客一般都到另外一家“乡旮旯”野味馆,那一家规模相对小些、也便宜多了。今天不光到同仁居,还包了贵宾房,可见学校对上级领导的绝对尊重和仰慕。
白鹭进来的时候,那一张大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一张空位,竟空在那位苏局身边。她一进来,大家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她使劲往后趔,不愿意做中间那显眼的位,可费校长的大嗓门早就盖过了所有人:“今天破例,小白是功臣,功劳大大的。我们苏局老欣赏了,你为我们全校挣了脸了,来来听我的,坐苏局旁边,你不坐谁坐?”说着,那双有力的胖手早把白鹭的胳膊拽紧了、捏疼了,让她不能动弹。
推搡半天终于坐下了,她仔细观察一下才发现,桑山小学除了费校长、艺体组大组长李辉、教导处的劳模徐主任之外就是她了,几位平时常来陪客人的副校长都没来。那是一张可以做十几人的大桌子,局里男男女女来了七八位,除了下午见过的苏局和那位来过的教研室女主任之外,其他都是陌生面孔,她都不认识。
“怎么?费校长,你先介绍介绍?”苏局显然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服务员酒水倒好之后,他很自然、很领导地说话了。
“好!介绍介绍。”老费站了起来:“我费一珀大家都认识了,在桑山这个破庙里面已经念了20多年经——资深老尼姑了。今天我们学校领导班子呢,由我代表;中层干部呢,来了一位教导处徐主任;教研组一级呢,来了艺体组李辉组长。另外呢,在苏局竭力建议、竭力邀请下,我们又隆重请来了一位教师代表……”
“怎么说是我竭力建议的呢?这是大家的意见嘛。一线老师是真正的英雄,今天是提前过教师节,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大家说对不对?”苏局不同意了。
“是的、是的,苏局说得极是。”大家一起呼应着。
“哦……谢谢领导的批评,还是苏局水平高。”老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措辞,马屁拍得不成功。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她立刻将手伸向刚刚落座的白鹭。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音乐教师——白鹭。”
“白鹭……嗯,好名字。”苏局若有所思。
“美女啊,演奏家。桑山屿、琵琶女……这是巧合还是天意啊?”
“听说这一台节目是她一个人排的?我看她的水平全区也能数得着。看那节目拾兜的,应该给她颁发一个最佳编导奖。”
“那是啊,听说串场词也是她自己写得呢,音乐老师能写出这样的词来,不容易,写得好,文采飞扬啊。”
“你们发现她长得像谁吗?”
“还用说,许晴呗,大明星许晴……演那个啥来?”
“许晴啊,电视剧《来来往往》里面的,演那个什么林珠的,前段时间还演着呢。”
“对对,和濮存昕演对手戏的那个,还真是的呀,真像。”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逢迎的话,白鹭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白皙的脸赤红一片。她没想到宴会还没开始,她居然成主角了,她用眼睛瞥了瞥费校,有些难堪,那绝对不是拘泥和造作,她还真觉着自己喧宾夺主了。
“好好!今天是周末,又恰逢第十七个教师节到来之际,我建议我们局班子先敬桑山小学的几位领导老师一杯,并祝全校老师身体健康、阖家欢乐,教师节愉快。”苏局站起来,端起来一杯酒。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上面有人 二(2)
“干杯!干杯!要喝完!”大家齐声相应,纷纷干杯。苏局很注意地看着身边的白鹭,只见她很小地抿了一口,他笑了笑,但没吱声。
未待大家坐稳,老费已经第二次站了起来:“不好意思,让领导抢先了。我看这样,下面我们回敬各位领导一杯,我们这个小学校、这盘小菜能进龙南区、能进苏局这个大盘,我们算有出头之日了!为此,我们全校四十二位教职员工欢欣鼓舞、不亦乐乎啊!我代表他们先喝个雷子,领个酒,表表敬意。”她举着很大的一个酒杯,一饮而尽!哇!雷子!雷子就是大杯啊,这个雷子不小,少说得二两。大家直夸费校是女中豪杰,纷纷举杯相应。
“我们这边几位由马主任介绍吧。”苏局把手伸向教研室马主任。
马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长得小巧玲珑,一脸的精致。一看就是南方人,一口苏州普通话说得又绵又嗲,很是好听。她笑着站了起来,首先介绍了苏局以后,又很快地介绍了其他几位:胡局、阚局、夏主任、莫科长……白鹭怕忘了,用速记法记了一下他们的姓,又偷偷地笑了出来:胡阚夏莫——胡看瞎摸,连在一起够难听,却挺好记的,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来!大家现在都认识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为了教育事业后继有人,我建议共干一杯。”苏局激情澎湃,意味深长地看了偷笑的白鹭一眼,又一次举起酒杯。
大家又一次来个杯底朝天。
“对不起,各位领导,我不会喝酒,我以茶代酒了。”白鹭端起一杯水,马上招来一片反对声音。那位有些秃顶的胡副局长好像未喝已醉:“你是今天的大主角,那首彝族舞曲让人如痴如醉啊,你得喝。”阚副局长情绪也来得很快,声音也叫得倍响:“白老师、白美女、白演奏家,我们都是你的铁杆琴迷,你今天可是主角,你不喝怎么行,来,你喝一个,我陪你喝个雷子。”
白鹭求救地看着校长,她真的不会喝。没想到老费却说:“喝几杯酒能药死啊?今天可是教师节,都是我们的父母官,别扫大家的兴,喝了!”她像训自己孩子一样大声呵斥着,给人家里家外、内外有别的感觉。
一圈人都把酒喝了,都站着等白鹭了。
苏局说话了:“我看这样,就让小白抿一口吧,特例。还是个小姑娘嘛。教师节演出成功,就让她来个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众目睽睽之下,白鹭皱着眉头,咬着牙喝了一口。大家才悻悻地罢了。
“白鹭……是鹭鸟的鹭吗?”苏局那双眼角很长的的眼睛还没离开她。
“是的,是的。是那个鸟名。”白鹭还没来及回答,费校已经忙不迭地替她回答了。几个领导在相视偷笑——这个老费,说人家是个鸟名。
“小白不是本地人吧?”
“苏局,她是南方人,江南、是我们学校唯一的南蛮子啊。”费校伸着头向着白鹭笑着,透着一脸的喜爱。白鹭来这里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校长这么亲切的笑容,真有些不习惯。苏局转脸看了一眼费校,马主任的话马上就从对面过来了:“哎啊,费领导,让人家小姑娘自己说嘛。”人家到底是局里的,水平就比老费高。
“江南?是江陵吗?”苏局的思路没受干扰,还在认真地研究她。
“是啊,我老家在江陵市白夏区,你怎么知道?”白鹭很小就离开家乡,口音里没有任何江陵味。
“这不是都写在你的名字里面吗?”
上面有人 二(3)
“名字?哦,你说得是白鹭洲吧?”
“哈哈,这可是谪仙李白的名诗——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讲得就是古都江陵府嘛。”
“嗨!精彩精彩!苏局出口成章啊。这是李白的《凤凰台》,后面是……”胡副局长皱着眉头在那用劲想着,那话就在嘴边,可喉咙里象有颗刺,出不来也进不去。在座的几位教过语文的也皱着眉头帮他想着、嘴里都在蠕蠕而动,就是不见下文。苏局大概知道下句,但就笑眯眯地不说出来,很有些儒雅的风度。
“总以浮云能闭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白鹭看大家鳖得难受,轻轻地说了出来。
“对啦!对啦!还是年轻人脑子好!”大家一片欢呼!
苏局主动端起了酒杯:“小白,我要单敬你一杯,一是为你们今天的精彩演出,二是为你刚才接的这两句诗,不是那么简单啊。有人说,现在教几年级就是几年级的水平,这不正常嘛。不是说给孩子一碗水教师要有一桶水的储量吗?我们的教师,还要不断地淬炼业务、加强修养啊。”
说完,他一饮而尽。白鹭随着他的惯性抿了一口,这一口好像比刚才那一口喝的多,有些呛,一下就咳了,捂嘴的时候,苏局已顺手递给她一张餐巾。很得体、很君子。怜香惜玉啊!桌上大概不少人都想到了这个词,但大家包括局里的几位都和这位新来的局长也不太熟,没有人敢给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费校长很及时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苏局说得好,受启发、受教育!毛主席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申奥都成功了,我们更要与时俱进啊。来,为了苏局的高瞻远瞩,大家再干一杯。”她话说得很快、声音很大。大家都来不及分析她的话和局长的话有没有逻辑关系,就凭着惯性喝了杯中的酒。
苏局看大家都在品味他的话,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