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短篇20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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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我思存短篇20合集-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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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望海与如愿去自修室,江城挟着租来的《寻秦记》跑到一阶去看小说,无所事事望着窗外早就过了花期的樱花树发呆,有人跟她打招呼:“嗨,请问你是顾江城吗?” 

  后来江城常常问明远,他是怎样认出她来。明远慢条斯理的答:“我向许望海打听你,他只说,千万别让你的文字给骗了。”其实望海出卖的并不止这些,他告诉明远江城最喜欢二教的一阶,他告诉明远江城最不像人家想像中的江城。校刊上的文章还真引起过一些人的注意,以为是长发飘飘裙角飞扬的琼瑶女孩,明远就说:“我一看,一阶里靠窗的那个女生最不琼瑶,那定是你了。”那天江城穿着打折买来的真维斯樽领白T恤,一头短发背影像个瘦弱的小男生。 

  大四时好赖还是一横心签了约,望海去北京,如愿留重庆,江城却选了小小一座城。望海诧异:“江城,你晕头了?”江城只是一意孤行,望海其实知道原因,轻轻叹了口气,说:“傻孩子。” 

  不过是为了离明远近一些,却又骄傲的不肯再近,地域的距离固执成咫尺的天涯。一百四十三公里,如果肯,只要两个钟头。毕业后差不多三个月,望海打电话来,只说得一句:“江城,你这个傻孩子。”江城哗啦啦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已经知道永远靠近不了明远,哪怕只有一百四十三公里,而望海离她二千公里。 
  2001年的冬天,如愿已经去了日本。望海从上海打电话来,抱怨她:“江城,你为什么连同学录都不去了?”将新公司的地址电话自己手机都说给她听,江城手头正做报表,阿拉伯数字看得渐渐成了蠕动的蚁,随手将他的新手机号记在电子秘书里,一转眼就忘记了电子秘书的密码。 

  2002年的春天,明远终于渐渐面目模糊,连望海的声音也成了陌生,听了半晌才听出是他来,他连连叹气:“顾江城啊顾江城,你定然是另觅新欢了,重色轻友,连老朋友都问出先生贵姓这样的话来。”江城喜孜孜的讲起那个人的种种好,望海电话里最后一句,说的是:“七妹,我真替你高兴。”此去经年,没有再听到人这样唤她。怔仲了良久,惆怅那时是年少春衫。 

  2003年的夏天,江城往上海出差去,和望海约在酒店大堂里。他是衣冠楚楚西服革履,她穿江南布衣的绣花长裙,大波浪长发垂在肩上,仿佛漫不经心的吉普赛女郎。他半晌才认出她来,笑言:“从未见过你穿长裙,又留了长发,真是判若两人。”江城微笑,望海记忆里她大约永远是校园里古灵精怪的样子,成日T恤仔裤球鞋,无恶不作的坏孩子。 

  望海开车带江城出去吃饭,从闸北到钢城,穿过大半个上海,高架似是永远走不尽的天桥,车窗外风声轻啸。江城一如既往的话多,呱呱哇哇的讲述别来种种,昔日是非。毫无顾忌的讲起如愿,抱怨当年一度曾被蒙在鼓里。望海想起当年江城初初知道他与如愿的恋情,一脸的错愕,接着是笑逐颜开,拽文说:“是几时孟光接了鸿梁案?”其实如愿不读《红楼梦》,望海自明了来历出处,却一笑置之。 

  望海的女朋友美月在餐厅里等着他们,望海对美月介绍道:“这是当年我们系里的七妹。”江城纠正他:“是六妹。”又笑咪咪的对美月说:“只是一种排行,许大哥并没这么多妹妹。”大学里常常听人家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老歌,如今连旋律都淡忘了。 

  望海讲起大学时代江城的斑斑劣迹,大笑开怀:“你不知道当年江城多有名,人人都知道监理系有才女江城,‘五四’运动六十周年纪念征文,篇篇都是演说稿一样的慷慨陈词,独独她写鸳鸯蝴蝶派张恨水笔触,背景在五四时期的言情小说来交差。偏偏文字华美跌宕起伏,看得文学社社长陈明远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往事已是遥远的一抹晕黄月光,江城微笑,听到明远的名字已然毫无芥蒂。望海握着美月的手侃侃而谈,谭鱼头的淡白氤氲的热气里,只听美月轻轻娇嗔:“望海不好老说话,请江小姐吃菜啊。”望海笑着说:“对了,江城当年说过要当专业陪吃。”昔年学校小饭馆门外是清澈透明的阳光,而今日谭鱼头店外是万家灯火璀璨霓虹。江城看到美月浅笑盈盈,眉梢眼角都是幸福。 

  2004年七月,窗外的雨下得缠绵如泣,江城一遍一遍的拨号,永远是不在服务区。1:49,整座城市都睡着了,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剩了她独自绝望。眼泪刷刷的掉下来,只求能跟人说话,泪眼滂沱望去,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却只有一个135的号码可以不假思索。肆无忌惮的打过去,望海竟然没有睡,听到她哭得稀里哗啦,没有出声,也不追问,江城哭得够了,这才想起来是长途,心疼钱,更心疼自己。最后望海轻轻叹息一声,说:“江城,来上海吧。”江城仍在哽咽抽搐,却有意的信口开河:“去年见了一面,已经差点送掉性命,我怕再遭天遣。”这样放肆的胡说,也只有对他了。 

  七年,遥迢的回过头去,连初次相见的情形都依旧清晰记忆,望海到她们寝室里来,大姐对她讲:“六妹,这是许望海。”她正巧刚洗完头发,清汤挂面的短发像乱糟糟的小刺猬,他的手温暖干净,微笑着伸出来与她握,一双眼睛亦是清澈温和,真像她发梢跌落手背的晶莹水珠。接着有人提议玩牌,彼时最流行的拖拉机,他与江城是对家搭档,连赢数局,她眼睛眉毛一动他就知道涵意,此后打遍全系天下无敌。江城得意非凡的夸下海口:“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人生只若初相见,却依旧是身无彩凤双飞翼。  
   
   
似是故人来【作者:匪我思存】


  “情人还是旧的好。”

  听到积安这么说,她“噗”一声,咖啡差点全呛出来,积安啼笑皆非,她半天才缓过气来,眉开眼笑的夸他:“积安,你是越来越会讨女人欢心了。”

  积安微笑着说:“倒是你,一点没变,喜怒形于色。”

  相顾莞然。

  于是她微微放了心,或是纯粹的心血来潮,他才约她在此小坐。连累她牺牲双休日早晨的懒觉,花枝招展出门来,盼兮还调侃她:“赶着去相亲?”她大大的抛个媚眼:“不是,是去见旧情人。”

  情人,风光旖旎爱意缠绵,加上一个“旧”字,于是曾经沧海,已然百转千迥。

  其实分手后并没有联系,星期五早上看到积安踱进办公室时简直要失声惊叫,以为是在做梦。

  跳槽后第一天突然发现新上司是旧情人,恶俗的言情小说才有的桥段,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真的粉墨登场?

  积安微笑着望着她,她连忙收回天外游魂,自顾自放嗲了声音千娇百媚:“积安,陪我逛街吧。”

  摆明了是刻意刁难,不想他竟肯点头。大方的让她挽了在专卖店中游走,听导购小姐舌灿莲花。

  最后相中一条裙,当年他喜欢的白,与如今她心爱的黑。黑白分明,参差森冷的色差,穿上身冷艳夺目。在大玻璃镜中,两两相望,他微微颔首,道:“很好看。”

  买!惯性的去拿信用卡,积安已快了一步,交到小姐手中:“刷这张。”

  做什么?还未及挑起眉来发脾气,他已低低的道:“请予我这荣幸。”她翻脸不认人:“先生贵姓?”

  一句话便撇清成路人。

  他不愠不火,接过购物袋,她已自知不敌,默然退守。尾随着他继续游荡。

  再不交一言,直到午餐,他替她点了特大号的香蕉船,她才微启笑颜:“我早已经不吃冰淇淋了。”

  “怕胖?”

  “不是。”灌他一碗迷魂汤:“怕想起你。”

  他几乎是开怀大笑,这才重拾嘻笑怒骂,讲起当年学校四门外那条街,一条街从头吃到尾,冬天吃羊肉串,夏天吃香蕉船。那时,她微微丰腴,却敌不过香蕉船的诱惑,于是吃完了便拖了他陪着消食溜湾儿,在操场上晒月亮。

  “你瘦了。”

  “对呀,工作压力大,你们这些奸商,剥削员工的剩余劳动力不遗余力,脑满肠肥那都是你们。”

  啧啧,还是当年的牙尖嘴利,字字咬金断玉。

  “吃完饭我要回去,旧情人一日游接近尾声了。”

  他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哎呀,经过这么美好的一天,你竟没有破镜重圆的打算?”

  呸呸!

  “不学无术,我们的资格不够叫破镜重圆。”在中文系出身的她面前玩这种文字游戏,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微笑:“那应该叫鸳梦重温?”

  她亦微笑:“是新仇旧恨。”

  他百思不得其解般问:“就算旧爱成恨,那新仇是什么?”

  她拈着吃冰淇淋的小银匙微笑:“新仇是你现任女朋友太美,让我自惭形秽。”

  他嗤嗤的笑起来,她一口一口吃着香蕉船。味道浓郁香馥,叫人忆起夏天校门外,坐在小小的凉棚下,认为最幸福的,是面前那只大大的香蕉船。

  回到公寓,天色微黑。盼兮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问:“和旧情人不欢而散?”

  哪里,是握手言欢。

  只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天若有情



  那是八月,西北风狂虐嘶吼了一夜,那年的第一场雪便肆无忌惮的从天而降。

  入冬的第一场雪,我听到风雪声,一丝一丝从窗隙间透进来,仿佛吹在耳畔。

  雪停了。

  天色未明,窗棂上那淡微的白,是清冷的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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