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还是沦入了泥沼。由此,她对英素只能是仰视的。没办法,这只能认命。但她还是想接近英素,甚至于想跟她做朋友,然而英素的冷漠多少让她明白,她们是悬殊太大的两类人,好比天和地,是不可能连在一起的。她也就不再奢望什么了。但没想到,她和英素会爱上同一个男人查文熙。她搅了英素的局,英素反把老胡抢了去,两人只不过打了个平手。但女人之间的恩怨离了男人都还好说,一旦牵涉到这个因素,搞不好就是生死之争了。现在阿桃看英素这副德性,便恨得直咬牙。心里骂道:体面苕,别高兴得太早了,对男人可不是光有漂亮脸蛋就能得手的,到时看我怎么让你难受吧。
英素当然不知道阿桃的心思,也懒得去想。回到屋里,她就从包里找出一把水果刀来,握在手里左右地比划着。这把刀还是父亲留学时的纪念品,正宗的德国货,刀柄是铜制的,印着几个小小的字母,她不大认得。刀刃看上去不甚锋利,却坚韧无比,在光照下闪着一股凛冽之气。如果用它戳穿一个人的咽喉,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这个想法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多少有点触目惊心,那拿刀的手也禁不住抖动起来。
七
王太的家就在柳枝巷的拐弯处,她的早点店面朝着另一条稍宽的巷子,与一家小杂货铺紧挨着。英素进去时,王太正忙着炒菜,一串串油烟从小厨房里冒出来,在那十来平米的桌椅间流窜着,熏得人直咳嗽,但她还是坐下了。
围着毛巾的王太,额上还在不住地冒着汗,她把炒好的一碗青椒肉丝端出来,刚要抹汗,看到英素坐在那,便咧开嘴笑道:“我正愁呢,今天有事要出去,你倒来了。”
英素说:“哪好意思要您总送饭。”
王太笑着就要进去,又回头说:“快了,快了,还有两个菜,先喝点茶吧。”
英素道:“不用。您也不必弄多了,吃不了多少。”
王太在里间道:“不光是你,还有我那两个孙子,学校停学放假,等下也要来吃。”
英素一听便说:“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来添麻烦。”
王太说:“那有什么,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总是要做的。好在他们就这一餐,等下吃了饭就要送到乡下去,避空袭嘛。”
英素问:“您也去吗?”
王太说:“他们要我一起去,但我不想走,没那么严重。中国人这么多,他东洋人炸得完么?我还想多赚点钱留给后人呢,就是死,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死得着了。”
王太轻描淡写地说到死亡,对处在生死攸关的英素无疑是个震动,王太像给了她某种鼓舞,无形之中,她似乎坦然多了。
不过十来分钟,王太就把饭菜全端上来了。她连忙给英素盛饭,英素推让着,说要等她两个孙子回来一起吃。王太摆手说:“不管他们。那两个侯爷王爷一上桌,不几下全报销了,到时还由得你吃?前几天我都是先给你留着的。”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在柳枝巷(15)
英素的心触动了一下,她蓦然感受到一份久违的母爱。母亲在世时留给她的印象总是哀怨的,她企望母亲给她的爱多一点,然而母亲似乎顾不上她,直到死都为没生个儿子而悔恨。她被冷惯了,热情爽朗的王太自然让她感到亲切,这是她从郁怨的母亲那得不到的,像她床上铺的粗布花被,有一种踏实的温暖。对濒临绝境的英素,也隐隐含着一份感召。
她也就放下了矜持,大大方方地吃起来。那桌上的菜饭可真是香呀,她呼呼地吃着,也因为有了诀别的打算,便觉那饭菜简直赛过了人间所有的美味。
王太看她吃得很香,也来了兴致,就跟英素聊起了家常。说她中年守寡,丈夫以前放高利贷,柳枝巷那一条边的房子就是丈夫在世时盘下的。“……那死鬼可能是得多了不义之财,遭了报应,突然就犯了头痛病,发作时疼得在地下打滚,请了无数个大夫,花了不少冤枉钱,可就是不见好转,拖了半年,就过去了。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丢给我……现在他们结婚的结婚,嫁人的嫁人,就留我一个老婆子住在这里……”王太说到这里,眼眶也有些红了。“原来这一条边的房子都是你家的。”英素惊奇道。
王太摇摇头说:“哪里呀,老家伙在世时,花钱请人看病就盘出去了一些,到两个儿子结婚又用了一大部分。现在就剩下你和隔壁老胡两间房了。老胡那间我本是留着自己住的。谁叫他是我远房表姐的女婿呢?好说歹说非要让一间房给他,我也经不得别人求情,只有依了。晚上就在里头的杂货间里将就一下,反正就一个孤老婆子,也无所谓……”
英素惊得一愣,原来那姓胡的还是王太的亲戚,租下房就等着来害她?王太却没理会,还在继续说着:“……老胡人好呀,每次来,总给我拎一大包东西,吃的,穿的,上次还给我带来一件皮夹袄。简直比我那两个儿子还要好,也是这样,我才让他住在柳枝巷。他呀,在家对堂客也好,每次回去,总要买一些衣服和首饰,看他那副粗相,心倒蛮细的。我那侄女嫁他也是有福啊……”
英素听不下去了,王太说那个人的好,仿佛是把一堆狗屎说成了美味点心,她感到反胃。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在一点点地撕裂着,总不能把一个好人跟一个强奸犯联系到一起。她真想把这个人的本来面目揭穿出来。可她还是没这个勇气,她丢不起那个脸面。由此对王太那份亲近的感觉一下没有了,又拉回到原先陌生人的位置。又因王太是老胡的亲戚,她对王太也增加了一份敌对情绪,不想再听她唠叨下去了。于是站起身,与王太客气地告别。王太一时缓不过神来,这姑娘是怎么了,刚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真叫人捉摸不透。但王太不是个爱琢磨的人,转过身,也就忘了这档子事。
英素走进柳枝巷时,就见查文熙正等在门口,刚要高兴,却见另一边门里站着阿桃,就如上次她看到的情景,只不过将老胡换成了查文熙。她看到阿桃正扭着蛇腰一步步地靠近查文熙,查文熙的脸有些泛红,也在情不自禁地瞅着阿桃。那阿桃便大胆地扭到他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
英素看到这一幕,她的心彻底地凉了。她还痴望最后能抓住查文熙这棵救命的稻草,希望他是爱她的,哪怕是一份虚假的爱,她都会欣然接受。现在他来了,却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深深地刺激了她。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英素已到了悬崖边缘,不说是怨恨,已没有气力再经受这一切,只要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她置于死地。英素靠在破损的墙壁上,那查文熙就在距她二十米远的地方,可在她眼里已远如银河。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相见了。她望了一眼蓝带子似的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第三章 在柳枝巷(16)
英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巷子,到了大街上,却不知往哪里去。她在这里没有亲朋好友,惟一的查文熙,又是她不想再见到的人。太阳又出来了,到处明亮晃眼,来往穿梭的人也很多,她却觉得四周空荡荡的,像处在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地里。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那些热闹的店铺,她也没有心思进去,更不愿看到别人幸福的样子,好像在反衬她的不幸。她似乎跟一切都格格不入了,只是一个局外人。可是,一个美丽女子在大街上又是容易引起注目的。她那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就更显得特别。过往的人便不时向她投来不解的目光。店铺里的人也停下手里的活,瞪着眼瞧这个奇怪的女人。这时,就有人嗨了一声,赶紧出门尾随其后,悄悄地跟着她。
警报就在此时响了起来。街上顿时乱作一团,人们四处逃窜,像被惊吓的马蜂。远远已听到飞机沉重的轰鸣声,接着,便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爆炸。
惟有英素还在凛然地走着,那些逃避的人都惊骇地看着她,也有墙根下的人在喝止她,她却视而不见,那副漠然处之的样子更令人称奇了。
又一声爆炸在不远处响起,接着就传来一阵幽灵般的炮弹呼啸声。
“快趴下——”只听一声叫喊,她被人一下按倒在地,接着,便响起一声剧烈的轰鸣。
好一会,她才睁开眼睛,就看见前面一幢房屋冒起了浓浓的黑烟,接着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呆了呆,身边的人便问道:“你没事吧?”她听得耳熟,一回头,竟然是老胡。
“我刚把店里的货物运走,就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他抹了一下脸上的灰尘。
英素本来心存感激,一看是他,马上爬起身就要离开,又被老胡一把扯住。
“我知道你恨我,只怪昨天我喝了太多的酒,把你害了,现在我就想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把你带走,你能答应我吗?”他恳切道。
英素恼怒地扳开他的手,又在他抓过的衣服上使劲拍打了几下,头也不回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你晚上来吧。”
老胡瞧着英素的动作,又听她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一时有点把握不定,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是要他去,总是个希望,不禁又激动起来,想英素如果答应了他,明天就带她回乡下避难去。
英素担心柳枝巷被炸,便急着往回赶。近处也有房子在冒烟,嘈杂的叫喊中,可以断定不少人正忙着在救火。好在柳枝巷还安然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
正是下午,巷子静悄悄的,像是这里的人全都跑光了。不是外面的喧哗,难以想到一场空袭刚刚发生过。走到巷子里,她还是有几分企盼,但愿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等她。果真如此,她也许会原谅他刚才的过错。然而,她还是失望了,门口空无一人,和整条巷子一样,静得几乎让人窒息。
她叹了口气,便没精打采地走进门,刚要上楼,突然对面房里传来几声浪笑,无疑是阿桃。她不禁回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