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是不会答应的。廖玉春敷衍道:“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回去你再问他也不迟呀。”袁守宇想了想,便答应去试一试。
但袁守宇不知道,就在他去夏家客栈的路上,宪兵队突然又一次提审了夏宝生,使出电击的酷刑迫使他开口。夏宝生实在忍受不了折磨,终于招了供。到袁守宇再去求情时,柴田大佐正好顺水推舟,答应放人,但条件是一星期之内要把新四军队长林啸引诱出来。袁守宇心里清楚,宪兵队只是想在夏宝生身上再榨出点什么,对反了水的人,下场十有八九总是个死。日本人不干掉他,新四军也会干掉他。袁守宇当然不会同情夏宝生,只是不愿看到廖玉春难受。女人一旦嫁错了人,再怎么争也是个苦命嘛。
四
就在廖玉春准备带夏宝生回家时,林啸正在附近的一个茶馆与宪兵队里的内线接上了头。内线告诉林啸,夏宝生可能已经反水,不仅襄河的新四军根据地情况紧急,就是林啸本人也面临着危险,现在日本人已算着他要来汉口,知道夏家客栈就是新四军的一个联络点,因此在夏家客栈附近都布满了盯梢,随时准备捉拿他。
林啸得到这个消息,就知道面临的形势更为严峻了。这也印证了他的某种预感。其实刚听说夏宝生被捕,他就隐隐觉得不祥。夏宝生年轻气盛,做事爱由着性子,特别是夏宝生受不了风餐露宿,粗茶淡饭的部队生活,渐渐显露出一股娇气,经常擅自离队跑到附近酒馆吃喝一顿。经批评后,虽有所收敛,但日常言谈中也流露报了杀父之仇,就回到汉口去享清福,不再受这份苦了。后来得知,他参加游击队也不全是为了报仇,而是在跟堂客赌气。上次执行任务,也是不准备派他去了,但因夏宝生几次出去吃喝受到批评,让战友们议论,弄得有些灰溜溜的。碰上这个任务,他就想表现一下,以挽回影响。林啸本来决定由自己亲自出马,因为蔡甸是个大据点,日本驻军较多,侦察任务相对要艰巨一些。林啸准备先摸清敌人的虚实,然后再想办法拔除这个钉子,以进一步扩展敌后根据地。但夏宝生一再地请求,表示一定完成好任务。最后还提到自己惨死的父亲,说得声泪俱下,林啸终于被打动了,当然也想考验一下他,就答应派他去。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派了一个队员跟他一同前往。可是,他不但没完成任务,还被敌人抓获,影响了整个作战部署。一但叛变,又会给组织造成极大的危害。想到这些,林啸便忧心如焚,也为自己当初考虑不周暗自后悔。
此时一旁的小李见他阴沉着脸,忍不住问:“队长,我们怎么办呀?”
林啸思忖了一下说:“你得马上回去,把这个情况上报队部,要他们赶紧转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第五章 夏家客栈的女人(9)
小李说:“日本人就是想抓你,还是你回去吧。”
林啸摇头道:“不行。这里布满特务,你年纪轻,没单独出来过,弄不好反而会被敌人抓去。再说我现在也不容易出城,敌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相貌,所以你得赶紧走,要不两人都走不成,那时就难办了。”
小李还在迟疑:“队长,我不能把你一人丢在这里,如果被他们抓去我怎么向上级交待?”
林啸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我知道怎么敷衍他们,他们抓不到我的,快走吧,一定要赶在日本人的前面。”
小李点点头,这才站起身说:“我通知部队转移后,一定马上回来救你。”说完就要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他一眼,才匆匆出门了。
林啸望着小李消失在人流中,心里也似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就要独自面对周围的敌人,还要处理夏宝生这个叛徒。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曾经一道的战友,他的部下,现在却要死在他的手里。何况,他还是廖玉春的丈夫。一想到廖玉春,他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陡然一跳,怎么和叶培兰那么相像?叶培兰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他的亲密爱人,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叶培兰时,正是一二·九那天,当时他正在游行请愿的队伍里,队伍好长,长如一条蛇阵,逶迤着向北平市府进发。可是不久,他们与军警发生起冲突。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长相清秀女学生面无惧色地呼起了口号:“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反对华北五省自治!”接着同学们都跟着呼喊起来……军警们在这群情激愤的呼声下果然退让了。之后他得知此女子就是叶培兰,从此就认识了。更奇的是,出生在湖南一个乡绅之家的叶培兰已是一名共产党员。她把自己读过的《共产党宣言》和《新青年》借给他看,林啸本怀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却不知路在何方。在叶培兰的影响下,林啸开始涉猎更多的进步书刊,逐渐明白很多救国救民的道理,由此投身到革命的队伍之中,成为叶培兰志同道合的战友。两人的感情也在血雨腥风的考验中日渐成熟,最终结为了伴侣。抗日战争爆发后,经上级安排,俩人分别派到湖南和湖北两省发展抗日组织,夫妻从此天各一方。但半年之后,因叛徒的出卖,叶培兰被暴露了,为了掩护其他同志转移,她将敌人引向自己,一路往山上跑,后来,她的子弹全打光了,肩膀也中了弹,便倒在了一棵松树旁。但日本兵还是牵着大狼狗顺着血迹搜上来了,等他们到了近前,见是位年轻女子,便淫笑着要活捉她。叶培兰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随后就地一滚,便坠进了身后的悬崖……
林啸每想起妻子牺牲时的情景,便心如刀割,好长时间,他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但没想到,自己现在也面临和妻子一样的命运——被叛徒出卖。而这叛徒竟是他最不愿伤害的一个女人的丈夫。他自从见到廖玉春,就惊讶两个女人的相似,只不过廖玉春显得比叶培兰要娇艳些。叶培兰是不爱穿红着绿的,她剪着短发,一直穿素色衣服,总是一副清爽干练的样子。但林啸还是暗自把廖玉春当成了叶培兰,她的神态,她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叶培兰复活了。由此,他对叶培兰未尽的爱,也在无形之间转移到廖玉春的身上。他一时真的忘记她已是别人的妻子。她就是他的叶培兰。然而,廖玉春来找他谈的却是她与夏宝生之间的问题,她受不了苦,耐不住寂寞了,她要回汉口去。这时他才清醒过来,她不是叶培兰,她是另一个女人廖玉春。叶培兰是没有这份娇气的。虽说她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长期在革命熔炉里锤炼,她已成为不怕困难,不畏艰险的坚强战士。林啸因此有些失望,廖玉春不及叶培兰,她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后来,又觉得自己在苛求了,在他心里,叶培兰是一位女神,而不是女人。人家不是叶培兰,凭什么又非要跟叶培兰一样?他反复问自己的时候,对廖玉春的失望也渐渐消去,后来他还是忍不住前去给廖玉春送行。得知她回汉口后为部队做了不少事情,他对廖玉春的印象也有了改变,觉得她和叶培兰相像,肯定在个性上有某些相类似的地方。由此,当他怀念叶培兰的时候,另一个女人的形象也会浮现在脑际,他记不清叶培兰的容貌时,就去回想廖玉春的样子,两个女人在眼前晃动的时候,已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五章 夏家客栈的女人(10)
正想得出神,一辆马车突然跃入视线内。他蓦地一惊,再定眼看时,车上坐的正是廖玉春和已成为叛徒的夏宝生。
眼前的情形也证实了内线的情报,日本人是有意放出夏宝生,以捕获更大的鱼儿上钩。他迅速察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斜对面就是设着密密麻麻电网,垒着层层沙包的法租界栅子口,此时那里的日本宪兵也明显多了起来,正仔细地检查过往行人的派司。如果没有,就马上拉到一边将其带走。
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得调整方案,重新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此时的他已经十分明确自己要做的事。他的目标无疑就是夏家客栈里的夏宝生了。但客栈那里一定布满了特务,他直接去,肯定是自投罗网,宪兵队正等着他呢。况且,他也不想让廖玉春看到那一幕,尽量让日本人减少对夏家客栈的怀疑。然而这件事又非做不可,他已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夏宝生目前可能还没敢说出全部的情况。如果时间长了,日本人等不急,再次抓他进去,逼他供出更多,组织可能就面临更大的危险。所以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件事,还要尽量不殃及自己人,把损失降到最低点。
他脑子在快速地思考着,比如让夏宝生离开夏家客栈,到医院治病,在途中结果了他。一想又不行,廖玉春肯定会跟随着。而且动静太大,弄不好自己也会有危险。除非将他押送出来,到某个地点再行其事就比较方便。但不管怎样,首先要把夏宝生给引出来,实在不行,就只能走夏家客栈这步险棋了。
正想着,忽听茶馆老板吆喝一声,原是两个穿短褂的人进来了。他们像探子似的打量起一个个的茶客。林啸马上警觉,来人可能是便衣特务。便稍稍按下帽檐,手却慢慢移向长衫下面,随时准备握枪。老板是自己人,一看这情形,马上给林啸使眼色,接着便带那两位到稍远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又是泡茶,又是递烟,还故意站在一边寒暄着,以遮挡视线。林啸就瞅着这个空隙迅速出了茶馆。
他还是准备到夏家客栈去看看动静。可能的话,他会见机行事。此时已到下午,太阳似乎把马路也烤熟了,热腾腾的蒸气直往上窜,周围的一切都明晃晃地刺眼,街上行人较少,只有晒成紫铜色皮肤的黄包车夫在日头下奔跑着。林啸走得很快,不多时后背就沁出了细汗,他却不敢耽搁。至到临近集稼嘴时,他的脚步才稍稍放慢了些。眼见夏家客栈的四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门口进入的人依�